凡煙小說

第7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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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明問——

你想要什麽?

沒有邊際的黑暗中, 突然閃現出紛亂的畫面。

數不清的黃金和靈石鋪在堆滿天材地寶的洞府中,如同惡龍的藏寶庫;

廢棄的宮殿再度有了人氣,皇帝挺著吃得圓滾滾的肚子, 將一對夫妻推到她眼前;

小毒女枕在她的膝蓋上,神算子在旁拈酸吃醋,小黑帶著一幫師弟師妹學習發家致富煉器法,新認識的幾個道友提著小佛子, 將自帶的酒肉拍在石桌上;

師兄倒在床上, 醉得迷迷瞪瞪, 她伸出手,蒙住他的眼。

每個畫面都照應著她心中的欲望。

——錢財、親緣、摯友、還有…戀慕。

口中依舊彌漫著那股甜腥味。

戚曉突然笑了。

這實在稱不上笑, 只是發出破碎的氣音——她的舌頭也被割掉了。

但她還是一派輕松的模樣, 甚至還有閑工夫, 理一理臉頰邊被鮮血洇濕的發絲。

“你想要什麽?”

那個聲音還在問她, 更多的負面情緒向她湧來,像是要把某處的詛咒盡數轉移過來。

戚曉將指尖壓在掌心,在疼痛中保持著清醒。

除了說話, 還有什麽方式可以溝通?

對方既然能將她的過去制成幻境, 那一定也能察覺她的思想。

我沒辦法回答。

因為現在的我,沒辦法說話。

在心中產生這樣的念頭後,那個聲音停頓了片刻。

鐵銹味消失了。

戚曉輕輕咬住舌尖,止住笑意。

可以溝通,那就沒什麽問題了。

戚曉:“重點恐怕不是我想要什麽。”

“神諭是傳遞神明的話語, 也就是神明的願望,不是嗎?”

她盯著空洞的眼, “看”向虛空處:“您的願望, 是什麽呢?”

“向背叛自己的弒神者覆仇?”

“他們已經在歷史的洪流中化作了一抔黃土, 留下的後代倒是很多——有一部分踏上了狂信的道路;也有一部分開始用苦役來贖罪;更多的人連祖輩的事跡都不曾知曉,只是作為普通的居民在迎城中生活著。”

“重塑自己的身軀?”

“這個倒是不必擔心,只要您願意告知我具體的方法,我願意去做。畢竟您前不久才實現了我的願望,賦予了我治愈的權能。”

“還是——向生命女神表露自己真正的心意?”

臉頰邊的黏膩感也消失了。

屬於精靈的尖耳微微一顫。

方才還沈默的存在突然發出了一聲輕笑。

就像是早春時尚未完全解凍溪流,細小的水珠滴落在未融的冰塊上,音色如同碎玉相撞。

是很悅耳的男聲。

戚曉喃喃:“居然不是百合!”

意識到自己似乎說出了什麽了不得的話,她假作憤怒:“可惡,他送給我的為什麽不是百合花!”

找補的話才說出口,她就發現大事不妙。

“小勇者果然還是精靈族的孩子啊。”春神語帶笑意,“你剛才都成功用思想和我溝通了,怎麽還要說出這種欲蓋彌彰的話呢?”

戚曉訕笑:“一時沒轉過彎來。”

“沒關系,你的想法都很有趣。”春神道,“很少有低位的存在會去揣測神明的想法,也或許是我離開得太早了,沒能見證到之後的歷史。”

戚曉抓住了其中的關鍵點:“在記載中,您已經隕落了。但我之前試圖吟唱眾神樂章時,您回應了我,現在也正在和我對話——還有那些在神殿中徘徊的破碎魂靈,所有的一切,都是命運女神所留下的一線生機嗎?”

“不,命運沒有那麽神奇。”

“回應你的,是留存在春神之眸中的魂靈——它短暫地喚醒了我留存在過去的一段記憶、一縷氣息,現在正在回答你的也是它們。說出來有些不可思議,但這是早已設置好的回答。”

“我依舊在寧靜的神國中安眠。”

戚曉:“您已經看到了自己的結局嗎?包括那些被仇恨驅使的破碎魂靈?”

她想到了許多。

吟唱春之華章時,融入至高讚歌中的金色花朵——那和生命女神發間的花朵一般無二,像是某種無形的“緣”。

在春之神殿被破碎的魂靈攻擊時,春神之眸為她贏得了喘息的時間——那時便有眼眸的虛影投映在神明空洞的眼眸中。

“唔…也許吧,畢竟感情的種子在我這裏萌芽。它們在沒有盡頭的孤獨與痛苦中,陷入仇恨之中,也是無法避免的、無法更改的既定事實。”

“但這不是我真正的心願哦。”

電光火石間,戚曉想起了“春神的委托”這項任務在變更之後的任務描述。

【逝去的魂靈尚未熄滅仇恨的火焰,被信徒背叛的神明並非毫無芥蒂——當神明以破碎的姿態重臨人間,祂將以最殘忍的詛咒加諸背叛者。高天之上的神明發出一聲嘆息,翠綠眼眸的神明拒絕這樣的結局——神明憐愛自己的信徒,這不是祂真正的願望。“被神明承認的小勇者,請幫助我,不要放任我在怨憎的苦海中沈淪。”】

戚曉:“您不憎恨自己背叛自己的信徒嗎?”

“要說不憎恨——怎麽可能。神明也會有喜怒哀樂,命運那家夥還會因為心上人的逝去哭得稀裏嘩啦呢。”

春神慢悠悠道,還特意揭了一下命運女神的老底。

戚曉嘴角微抽。

很顯然,這位“大度”的神明對命運女神瞎編亂造“兩位創世神是百合”的謠言,頗有微詞。

她能逃過一劫,果然還是看在生命女神的面子上。

“但是,再深刻的仇恨,燃燒了數千年,也該熄滅了。”

“更何況,正如你所說的那樣,真正導致我隕落的那些家夥已經不在了。”

冤有頭債有主——這種作風實在有一種格外強烈的既視感。

想到精靈之森的同伴們,戚曉發出一聲無奈的嘆息。

她的言辭罕見的變得毒辣起來:“時至今日,迎城中依舊有不少狂信徒。在詛咒讓他們陷入瘋狂,成為被異化的存在後,整個迎城都淪為了危機四伏的場所。”

春神的想法和精靈們最開始的想法沒什麽不同。

一樣的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區別在於精靈好歹還有挽回的餘地,春神則是骨灰都已經被消化了。

既然對方可以在過去留下這樣的訊息,沒道理看不見自己可能遭遇的事情——

事到臨頭才開始想對策,祂不倒黴誰倒黴啊!

“你似乎在想一些比較冒犯的事。”

戚曉微笑:“沒有哦。我才沒有在心裏嘀咕,能看見未來還自己找虐的神明是笨蛋呢。”

反正自己的想法在神明面前無所遁形,所以幹脆大聲吐槽出來吧。

春神似乎也被噎了一下。

一時間,空氣陷入微妙的沈默中。

戚曉自覺扳回一局:“說說看您的想法吧,我作為神使,會好好傳達神諭的。”

“神明是無法改變與自己有關的命運的。”

“在我透過數不清的命運線,窺見與自己有關的命運時,不論做出什麽樣的舉動,都不過是將自己推入命運的漩渦中,更近一步地接近必然的命運。”

“所以幹脆什麽都不去做?”戚曉訝然,“你做不做是一回事,被狂信者那樣對待,不痛嗎?”

她補充道:“我說的是生理上的疼痛。”

挖眼睛去耳朵割舌頭,骨肉都被瓜分得一幹二凈,背叛者還要平均分。

其他的至少還能選擇長痛不如短痛,這個幹脆就是沒死就能一直痛。

春神:……

即使這是殘存的意識,祂也覺得不存在的軀體開始隱隱作痛了。

祂堅強地將話題繼續了下去:“隕落並非是我最後的結局。”

“命運為我留下了一線生機,正因神明無法改變與自己有關的命運,所以這一線生機,是全然寄托在別處的。”

戚曉:“我懂我懂,就像有些妖修渡雷劫的時候,會故意蹭到大氣運者旁邊,這樣就會雷聲大雨點小。”

這也算是一個小妙招了。

靈山宗還未沒落時,是有一個禦獸峰存在的。

前輩手劄上就有記載,那時禦獸峰的峰主經常會把人間皇室中、有帝王之相的孩子拐回宗門,當人形“避雷針”使用。這樣妖獸升階時,所遭遇的雷劫會容易許多。

舉個例子,戚曉的所在的曜國,那位五代前修仙的皇子,就是被禦獸峰的人帶走的。

那位皇子修煉天賦不高,但很有些氣運,在宗門的日子過得很平順,最後也是壽終正寢。

他結交的大能很多,所以曜國在弱小時,才免於被侵吞的命運。

春神:?

小精靈腦子裏思索的東西有些超出祂的理解範圍。

祂很快便認定是自己已經不太能跟得上時代的緣故,說出來的話難得有些喪氣:

“最後一線生機也快要枯萎了。”

神明發出一聲憂郁的嘆息:“那個灰眼的孩子明明應該很順利地長大,隔壁的小女孩也會成為他很要好的朋友,然後他們會一起踏上冒險的旅途。在某一次回鄉時,他們會遇上精靈與巫妖,隨後在兩位長生種的邀請下前往神殿,一同將我從長夢中喚醒。”

戚曉:“蓋烏斯和貝拉?”

她的神情有些覆雜:“恕我直言,這個版本實在是太像童話故事了,而且也現實也不太對得上。”

戚曉道:“目前的狀況是,灰眼的孩子被惡毒的狂信徒父親帶走,成為了安放詛咒的容器,在負面情緒的影響下變得偏激,與隔壁的小女孩產生了不可調和的矛盾,毅然決然地踏上了狂信的道路。現階段,他們已經到達不死不休的地步了。”

她點點自己:“精靈正在努力和詛咒的源頭溝通。”

“好吧好吧,下面宣布我的願望——”

“請化解詛咒,讓一切回到原本的軌道上吧。”

【大型任務二(個人專屬)已觸發。】

【任務描述:命運所保留的生機即將枯萎,被擾亂的命運反覆無常。悲劇般的狂信徒呵,他本該是拯救神明的勇者,而今卻被詛咒纏身,化為至暗的容器;悲劇般的苦行者呵,她本該是另一位勇者,而今卻被愧疚與苦痛折磨,懷揣著赤誠愛意與他對峙。翠綠眼眸的神明說出了祂的心願——“請化解詛咒,讓一切回到原本的軌道上吧。”】

【任務內容:解除蓋烏斯身上的詛咒,將真相公之於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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