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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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各自的狀況交流了一番, 戚曉轉眼看向緩慢向北方挪動的人形灰霧。

“它打算往救濟所的方向去?”

鄔九:“剛才那張臉…是蓋烏斯。”

他神色覆雜地吐出一口氣:“言靈的判定其實不太順利,我能感到某種力量在阻礙我的技能。”他換了一種更為貼切的形容,“和當時直面神明魂靈的感覺很像。”

戚曉:“但蓋烏斯是人類, 如果真要說什麽東西能和神明沾邊,估計只有狂信徒身上的詛咒了。”

“他身上的詛咒力量有些超標。”鄔九皺起眉,看向已經化為“樹根”的洛繆,“就好像…是很多人身上的詛咒匯聚在他一個人體內了。”

戚曉想到剛才蓋烏斯對洛繆做出來的舉動, 腦海中有道靈光一閃而逝。

她將弓箭背回身後, 將至高讚歌拿在手中。

——相較於生命樹枝葉做成的弓箭, 顯然還是至高讚歌更便於發揮光明類術法的作用。

琴弦被輕輕撥動,潺潺的樂聲如同流水, 將黑色的雨霧遮擋在外。

鄔九撐著傘, 將傘面往身邊傾斜了些, 安靜地看著。

——他們已經走過了勇士之城與矮人族小鎮, 各自的種族中也有不少有關神明的記載,選出一段合適的讚歌並不困難。

“來自深淵的怪物渴慕著光明。”

“神啊,我們居住的地方暗無天日, 請給予我們些許的光吧, 只需要照亮那漆黑的淵底。”

“神明應下了怪物的請求,於是便有一線光明照入淵底。”

“來自深淵的怪物厭憎著光明。”

“神啊,光讓我的皮膚潰爛、讓我的力量削弱、讓我陷入無邊的苦痛,請收回您的贈予吧,那並非是我們可以得到的禮物。”

“神明應下了怪物的請求, 於是深淵再度陷入無邊的黑暗之中。”

“來自深淵的怪物不懂得自己的心。”

“神啊,光明於我而言並無益處, 為何我還是發自內心地渴求著?請解答我的疑惑吧, 這是我最後的請求。”

“神明發出一聲嘆息, 祂看向這可憐的、可憎的怪物,回答說——”

“在你成為深淵的怪物前,你曾是個萬物生靈中的一位。”

“活著的時候在陽光底下做出愚行,死去的時候罪孽讓你來到深淵,於是你將在抉擇中仿徨,永遠不解你真正的心。”

“深淵的怪物落下淚來,那黑色的淚水砸落在黑色的淵底,生出黑色的根。”

“它化為淵底的樹,努力地向上生長著。”

“——成為樹吧,重活一次吧,離開深淵,向著陽光生長吧。”

精靈族特有的語言更像是浪漫的歌,以此為媒介釋放的術法綻放出耀眼的光芒,如同明亮的太陽,將晦暗的天空整個點亮。

盤踞在上方的灰霧發出不甘的怒吼,遮蔽了大半天空的藤蔓如同遇上天敵一般,自連接處整個斷開,軟趴趴地落在地面上。

像是一場灰綠色的雨。

“樹根”迅速萎縮,化為人形,空氣中彌漫著的光點融入那些枯萎的身軀之中,讓枯褐色的“樹皮”漸漸擁有了皮膚的模樣。

【成功吟唱眾神詩篇(光明篇章)殘頁。】

【獲得技能點數:1】

戚曉:“我之前從貧民區離開的時候,聽到了一個貴族老爺和一名法師的交談。”

她幾步走過去,將洛繆從一堆人裏扒拉出來,順手拍了一張回春符。

“法師說,法陣已經布置好了。”

“他們之間的交談其實沒有透露出什麽有價值的信息,但比較巧合的是——”

回春符治愈的效果可謂立竿見影,洛繆發出一聲痛苦的抽氣聲,像是喘不過氣一般,捂著胸口,用手臂支撐在地面上,慢慢坐起身。

異化畢竟是來自神明的詛咒,即使戚曉已經將負面的力量凈化了大半,對他們的身體損耗還是很大。

像這種已經失去的生命力,是沒辦法用回春符補足的。

戚曉點點洛繆的眼睛:“他、蓋烏斯、那位貴族老爺。”

“都是黑色的眼睛。”

鄔九接上她的話,面上的神情有些凝重。

黑色的眼睛其實也不算稀少,但是三個人都撞在一塊兒,彼此之間還很熟識,這就很有問題了。

可能性最大的猜測,就是親緣關系。

在擁有血緣關系的前提下,各類術法成功的概率都會大幅度提升。

他們之前完成宗門任務時就遇上過一個例子。

當時的任務是剿滅一個邪修,那個邪修修煉的法門十分邪異——不斷地汲取他人的修為天賦,借此來化為己用。

邪修當時已經積攢了不少修為,但是受到自身體質的限制,修為升到某個階段便不得寸進。

汲取“天賦”,只能讓他的體質有些微的改善,並不能達成質的突破。

邪修因此心魔更盛,直至某次失手殺死自己的妻兒,清醒過來後,他變成了三靈根。

——他那被殺死的兒子,正是三靈根。

這實在是個很輕松的辦法,只需要殺死自己的血脈,就可以成功改換成他的體質。

於是邪修開始到處擄掠有天賦的女子,逼迫她們為自己生下孩子,再將那些孩子的天賦“置換”到自己身上。

美其名曰,烏鴉反哺。

凡俗的女子不敢反抗“仙人”,而且邪修挑選對象時,一般都會選擇那種家中貧困、兄弟姐妹眾多的女孩,在她生下孩子後便給錢了事。

所以這件事一直都被瞞得很好,負責管轄該區域的宗門也沒有發現異常。

直到邪修不再滿足於普通的天賦,盯上了各大宗門的天驕弟子。

最開始被帶走的是一個小宗門的女修,她是罕見的水木雙靈根,在丹修一道上頗有造詣,也因此和小毒女私交很好。

小毒女上門拜訪自己的好友,卻吃了好幾回閉門羹——雖然修行者閉關是很常見的事,但是小毒女卻覺得不對勁,和宗門報備了一聲,便孤身上路去尋找這位好友。

然後小毒女也不見了。

上門來找心上人的神算子掐指一算,臉色陰沈地沖去了道一閣。

當天傍晚,道一閣便放出了“剿滅邪修”的宗門任務。

沒錯,那片區域正是道一閣負責管轄的地方。

——同樣會推衍之術的宗門出了這麽大的紕漏,實在是個天大的笑話。

最後自然是個惡有惡報的結局,但那位極有天賦的女修,也多出來了幾個月的身子。

小毒女很幹脆利落地給出一碗湯藥,直言安全無痛不傷根基。

但那位女修沒有喝。

——戚曉後來見她的時候,她身邊跟著一個小男孩,像模像樣地給自家娘親遞藥材。

各人自有各人的緣法,那位女修不把孩子當作仇人的血脈,只當是自己的孩子,倒是很豁達的性子。

小毒女嘟嘟囔囔地看著那邊,將這些年收集的邪修功法燒得一幹二凈。

“本來還想讓她燒著出氣呢,結果這個笨蛋根本沒放在心上啊。”

兩人顯然都想到了這樁舊事,臉上顯出厭惡的神色。

戚曉打了個響指,從箭筒中取出一根羽箭,抵住洛繆的咽喉:“你們對蓋烏斯做了什麽?”

“洛繆開始畏懼死亡,於是他將自己知道的一切和盤托出。”

【判定成功。】

戚曉習慣用威脅手段,看到彈出的面板,從善如流地收起“兇器”。

“蓋烏斯…那個卑賤的雜種,他是我的哥哥。”

洛繆的神情恍惚了片刻,開始斷斷續續地敘述起來。

不同於苦行者的天賦論,狂信徒領袖采取的是血統論,蘭道家世代都是擔任著領袖的身份,也掌握著迎城大部分的產業和財富。

上一代蘭道家的領袖,也就是蓋烏斯和洛繆的父親,在某些難以啟齒的功能上有些障礙。

但憑借自身的財力和權勢,他還是迎娶了兼具美貌與人脈的“交際花”,作為自己的夫人。

在發現丈夫隱瞞的缺陷後,那位夫人便提出了離婚。

——那時候她已經懷了蓋烏斯,雖然被丈夫冷嘲熱諷了一番,但她通過自己的人脈,還是成功達成了目的。

蓋烏斯的母親出生在一個格外包容的家庭,因為早年家道中落,所以舉家搬遷到了一座小宅子裏,雖然沒有什麽權力和財富,但生活得很幸福。

看到歸家的女兒,她的父母什麽都沒有詢問,只是親親熱熱地摟過女兒,開始準備飯食。

蓋烏斯在更小的時候,就是在貧民區度過的,隔壁有一個叫貝拉的小姑娘,總是笑著和他一起認字、學習劍術和法術。

——如果蓋烏斯可以一直生活在這樣的環境中,自然是不會出現什麽問題的。

某一日,一個狂信徒突然在大街上陷入了瘋狂。

蓋烏斯正巧和家人一起,在黑街采買食物和生活用品。

那位狂信徒是一名劍士。

大劍的分量很沈,沈到將他親人的頭顱盡數斬落。

蓋烏斯呆呆地被母親護在懷裏,看著無頭的脖頸噴濺出溫熱的血花,仿佛在沒有意識時羊水的溫度。

前者帶走了母親的生命,後者給予他生命。

迎城有執政官,也有相應的法律條例。

沒有養育人的小孩需要跟在領養人或者是其他親屬身邊,直至成年才能拿到被專人保管的財產。

貝拉的家人和他家裏很熟悉,決定領養他,但手續還沒有走完,蓋烏斯的父親就出現了。

——父親是直系親屬,領養這條道路自然是行不通了。

蓋烏斯便跟著父親,進入了蘭道家。

他努力地練習劍術——他厭惡奪去親人生命的大劍,所以頂著旁人嘲笑的眼神,將手中的劍換成了細劍。

“這是母親給予我的第二次生命。”他拿著並不趁手的劍,對自己的父親認真地說。

再之後,就是他證明了自己在劍術上的天賦,成為了父親指定的接班人。

為了讓自己的青梅竹馬重新擁有笑容,他踏上了狂信徒的道路。

——這是蓋烏斯視角的故事。

“哈,父親其實並不在意他,蘭道家一直統領著狂信徒,只要給出足夠的好處,那些瘋子什麽都願意做——包括用自己的命換來三條人命。”洛繆發出一聲譏笑,諷刺意味十足。

“蘭道家看上去光輝燦爛,但只有作為家主的父親才知道,我們遲早會被神明的詛咒反噬。”

“只有不斷地轉嫁自己身上的詛咒,我們才能保證自己不會陷入瘋狂。”

“蓋烏斯,我可憐可愛、豁達溫暖的哥哥,他就是最好的載體。”

“明明我才是被保護的存在,但是我為什麽要待在教堂裏,連姓氏都不能輕易地告知他人?”

“他就像是泥地裏打滾的臟狗,那頭灰發也根本不像蘭道家的血統,憑什麽擁有本來合該屬於我的一切!”

他赤紅著眼,臉上又開始顯露出可怖的木紋。

戚曉:“你還嫌棄人家灰發,你有沒有覺得自己的頭發像是頭上長草?”

作者有話說:

嘿嘿,是蓋烏斯噠!

這個篇章的最開始就有描述過他的外貌,他是灰發黑眼,貝拉是褐發灰眼。

順帶一提,蓋烏斯暗戳戳用灰色的寶石來妝點頭發,就是因為這種寶石和貝拉的眼眸很相似,包括他系在手腕上的手帕(54章末尾有寫到),其實是貝拉經常給他包紮的那塊。

就…如果不出現這些意外的話,他原本應該是童養夫+忠犬男友那一掛,可能還帶點癡漢屬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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