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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繁星歷103年,新人類開啟“方舟計劃”。

家園被沙暴與星獸吞噬的新人類建起漂浮在天空之上的高塔,生活的區域被簡單粗暴地劃分為上層區和下層區。

上層區位於高塔之上,而下層區,便是高塔之下,尚未被沙暴完全侵蝕的土地。

下層區,禁區。

這塊被稱為“罪犯沙葬場”的區域,邊緣和上空都蒙著一層薄紗般的物質,被人造光源一照,隱隱有蜂窩狀的藍色流光閃爍,映得下方的荒漠愈發蒼涼。

但荒漠也並非寂然無聲。

足有兩層樓那麽高的巨獸緩緩站立起來,如同沙漠中一道巍峨的山,蠍勾般的尾巴上掛著的破碎布料與獠牙上殘餘的血肉殘渣,證明它絕非善類。

巨獸銅鈴般的黑色眼眸緊緊盯著下方,喉嚨深處發出威脅似的咆哮,覆蓋著一層骨甲的前肢往後稍稍一退,如同淬了毒的鋼爪伸了出來,反射著藍黑色的冷光。

這是正式戰鬥的前兆。

但與它對峙的,並不是爭奪地盤的其他星獸,而是一個用破布將全身上下裹得嚴嚴實實的人類,只露出一雙漆黑的眼眸。

即使身處沙漠,這樣的打扮對接受基因改造後早已適應沙暴天氣的新人類來說,也過於誇張和“超前”了。

但這個人顯然對自己的打扮接受良好,伸手探入腰部縫得歪歪扭扭的小布包,眼眸中飛快閃過一絲類似於痛惜的情緒。

獵物一瞬間的動搖被捕食者敏銳地捕捉到,長久的對峙讓它身上多出了不少傷口,也讓它原本的耐心在此時被消磨得一幹二凈。

巨獸未發出攻擊前的咆哮,而是直接向這只早該被吞入腹中的獵物撲去,閃著尖銳毒光的尾巴與爪子一同往下方刺去,揚起的漫天沙塵遮住了巨獸眼瞳中極為人性化的狡猾之色。

但很快,這樣的情緒就被茫然取代了。

察覺到自己的尾巴和爪子刺中的只有滾燙的沙子,巨獸還沒來得及疑惑,靠近星核的位置就傳來輕微的崩裂聲,寶石般的晶體自邊緣處泛起蛛網般的裂縫,一路向核心處蔓延。

星核關系到星獸的生命和力量,一頭星獸即使被殺死千次萬次,只要星核尚存,就有從殘骸中覆生的可能,而越強大的星獸,其星核也越堅固美麗。

看到站立在自己星核旁的人類,還有她手中傷到自己許多次的小紙片,被劃分到I類星獸的巨獸咆哮一聲,當機立斷地臥倒下來,在沙漠上打起了滾。

它隱隱有一種預感,當這個人類手裏的紙片燃燒起來時,它的星核就要徹底破碎了——正如前幾日開始的每一次交鋒一般。

幾天的對峙,沈不住氣的不僅僅是它。

巨獸不知道人類所謂的“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但野獸的直覺告訴它,只有把這個人類從自己的星核上甩脫下來,自己才能有機會反擊。

但星核上出現的裂縫顯然讓它流失了一部分力量,翻滾了幾圈之後,身上的小螞蟻沒有跌落下來,依舊穩穩地站立在它的星核之上。

不對,這個人類是怎麽站上去的?

很少擁有理智的星獸還沒來得及思考這個問題,位於脖頸與脊骨連接處的星核便傳來一聲清脆的聲響。

“劍符,起。”

帶著些許沙啞的女聲響起,灰色的餘燼中夾雜著星星點點的金色光芒,被沙漠中突如其來的熾熱颶風卷向半空中,不計其數的劍芒借著風勢席卷而來,如同白晝中驟然亮起的金色流星。

本就遍布裂紋的星核自然無法承受這堪稱恐怖的一擊,在劍芒分別命中巨獸的要害處後,便在下一道劍芒襲來之後,幹脆利落地碎裂開來。

龐大的身軀轟然倒地,對比之下堪稱渺小的身軀依舊站立在原地。

不,確切來說是漂浮在半空中。

戚曉往西方望了一眼,那裏隱隱可以看見一點綠意,片刻的沈默後,她將星核的碎片收到自己隨身的布包裏,收起飛行符,靠坐在巨獸的遺骸旁,發出一聲長長的嘆息。

“最後一張劍符也用掉了。”

她擡手擋住人造光源過於刺眼的光芒,努力瞇起眼睛,看著懸掛在上方的高塔,不經意間瞥見手腕上打了許多死結的布條,愈發郁悶。

“掉到這個鬼地方都快十八年了,前輩的陣法到底是秘境入口還是他手劄上的異次元通道啊,師兄再不找到我,他含辛茹苦養大的師妹就要葬身在禁區了。”

戚曉一邊嘀嘀咕咕,一邊往自己的身上拍回春符。

她本是靈山宗弟子,宗門排行第二,再上面就是把她撿回宗門的師兄,兩人一人修符一人修劍,都稱得上是宗門的頂梁柱。

萬年前盛極一時的靈山宗傳到他們師父這一代,已經沒剩多少東西了,作為挑起大梁的“未來希望”,兩人經常一起去各種秘境搜刮天材地寶,一是歷練,二是…養師弟師妹們。

師弟師妹們年紀尚小,修為尚淺,他們也不願意讓唯一能賺大錢的三師弟出來冒險,因此每次去秘境的都只有兩個人。

養活一大家子倒是簡單,有三師弟在,靈山宗說是“窮得只剩下錢”也不為過。

難的是靈山宗靈脈幾近枯竭,還沒學會“引靈”的弟子,只能靠天材地寶硬生生堆進修行的門檻。

兩人就像是勤勤懇懇的尋寶鼠,哪裏有寶貝就往哪裏鉆,戚曉有一日看到前輩手劄上記載的陣法,雖不解其意,只能看出這是連接某一處的陣法,但因為這位前輩寫下手劄的時間是靈山宗鼎盛時期,便決定要去探上一探。

“萬一那是前輩的藏寶室呢?”

手劄上寫了陣法所在的秘境,甚至詳細標註了秘境中的方位,兩人將秘境中的寶貝搜刮一空後,便直奔陣法而去。

現在回想起來,戚曉恨不得晃晃當時那個信誓旦旦的自己,聽聽看腦袋裏有沒有水聲。

之後他們便被陣法傳送到了這個奇怪的地方,還成了同睡一個培養皿的嬰兒。

這個秘境所處的世界很奇怪,沒有靈氣,沒有天道,也沒有和他們一樣的修道者。他們以嬰兒的身份旁聽了許多研究員的談話,才勉強弄清楚現況。

總而言之,他們隨機出來的出生點是一個搞違法研究的邪惡實驗室,運氣一向不太好的兩人就是互為對照組的兩個實驗體,戚曉這具身體長到八歲的時候,作為失敗品被流放到禁區。

修道者的天賦跟隨神魂,戚曉勉強適應這具軀殼後,便開始嘗試畫符。

威力強大的符箓需要引動天地靈氣方能成形,修為高深的符修倒是也可以用自身的靈力畫符,但靈力也需要以靈氣輔助修行補足。

在沒有靈氣的地方修行無異於天方夜譚,好在戚曉偶然發現星獸的星核可以代替靈石,雖說轉化後的靈氣十不存一,但也足夠她畫符自保。

戚曉看看布包裏的星核碎片,又是一聲嘆息:“我都快忘記師兄的劍是什麽樣的了,這還怎麽畫劍符啊。”

盤算著是賭一把畫劍符還是保險起見畫其他攻擊類符箓,戚曉站起身,有些嫌棄地看著倒在沙漠中的巨獸。

“物資投放點應該也不剩什麽了,湊合湊合。”戚曉一邊安慰自己,一邊彎腰從靴子裏拔出一把鋒利的匕首,往星獸尚帶著一點餘熱的柔軟腹部刺去。

刀刃順著肌肉的紋理劃開,藍色的血液連著內臟一同噴湧而出,戚曉側身往旁邊避了避,看到自己被染上血點的衣角,手指微動,未成形的符意被強行壓了回去。

每一點靈力都得來不易,不能用在無關緊要的地方。

剖開星獸的肚子自然不是為了吃肉,間接吃人這種事聽上去也挺嚇人的,戚曉先在地上找了一圈,又把頭往裏一探,這才找到足有一人高的胃囊。

用手裏的匕首把連接胃囊的血肉割掉,戚曉身手敏捷地往旁邊跳了兩步,看著那塊讓人胃口全無的器官脫離星獸的身體重重倒下,和其他的內臟堆積在一起。

她雙手合十,喃喃道:“六欲天保佑,讓我開出幾個罐頭吧,只要不是鯡魚罐頭就行。”

寒光閃過,胃囊從中間被分開,從裏面滑出一個血肉模糊的人形,周圍散落著隱隱能辨認出來殘肢的塊狀物,沖擊力不亞於一片猩紅的馬賽克。

戚曉面不改色地蹲下來,挑挑揀揀半天,勉強拿出幾個還沒被胃酸腐蝕的鐵皮罐頭,在沙土上隨意地蹭了蹭,便放到了一旁。

她本想看看那一堆殘肢中有沒有什麽能用的東西,猶豫片刻,還是放棄了這個念頭,轉身挑了塊幹凈的地方,準備刨個坑把人埋了。

手邊沒有趁手的工具,戚曉便撬下覆在星獸前肢的骨甲,當成沒柄的鏟子用。

I類星獸被殺的威懾尚在,這塊區域暫時沒有星獸靠近,戚曉挖完坑,看了一眼天色,把所有的殘肢歸攏到一處,抱到沙坑裏。

“抱歉,眼下也辨認不出來誰是誰了,就當大家在地底下多了幾個能談天說地的兄弟姐妹吧。”

覺得自己已經安撫完這幾個,戚曉把最後一個相對完整的人形抱起,剛要把他也放入沙坑中,手腕上方仿佛被什麽東西磕了一下。

又不是星獸,不可能死而覆生,戚曉有些疑惑地低下頭,看到人形的手腕上掛著一塊表,似乎是感應到人造光源的能量,一塊藍色的屏幕在空中投映出來。

【專用光腦啟動中,附近生命體活動:1 。檢測到未綁定對象,是否綁定?(3分鐘後自動拒絕)】

戚曉楞在了原地。

作者有話說:

零號機小沈舉起提示牌:I類星獸是聯盟目前記載中最為強大的星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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