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赴約

關燈
端木奕見到離月的時候她正在烹茶,一襲白衣,披散著頭發,臉色在燈光下看去有一絲灰白。不過至少一路奔襲的勞累還有他心裏的擔憂都煙消雲散了。端木奕抖落身上的水漬進了房間,侍女遞上巾帕,他有些遲疑“不知宋姑娘叫在下前來所為何事?”

“端木公子不必著急,請先跟小月去換衣梳洗”離月依舊擺弄著茶水,仿佛叫端木奕來就是為了吃茶。

端木奕跟著侍女去了偏廳,轉臉間好似見到段司月在近側,他有些納悶,那女子跟著自己進了金陵城就告辭離去,未曾再見,如今怎會在這裏?再仔細一看不是,侍女的眉宇間少了段司月的飛揚明媚。端木奕換了外衫,出偏廳發現離月正看著他,神情專註,眼睛裏染了碎光顯得發亮,燈光也給她整個人添上了幾絲人間煙火的味道,少了幾分疏離。見端木奕出來,離月笑笑擡手作請,端木奕坐在對面,杯中茶水散出氳氤伴著茶香沁人心脾,入口唇齒留香,回味甘甜。

“好茶”真是好茶,比之千禪寺的禪茶甚至更勝一籌。

離月擡手又給他斟一杯“這是無生谷的春茶,谷中常年霧氣彌漫,只一處山頂能得陽光,長有兩棵茶樹,我也是無意間發現的就炒制一些飲用,說起來我炒茶的手藝還是從書上學來的”。

離月拂拂彌散開來的熱氣“端木公子曾提過想去無生谷,不知所為何事”?

端木奕不確定離月這樣問的目的“要去求藥救人,聽說只有無生谷才有”。

“我曾經說過不會再回谷裏,所以如果你要去請告知我一個日期,我倒是可以提供一些幫助”離月強壓著喉間的一絲腥甜倒引起一陣咳嗽,離月握著掩嘴的帕子,飲了杯水。端木奕聞到一絲血腥味“宋姑娘,你負傷了?”

離月看著端木奕的眉眼裏盛著關心,她斟酌了一下開口“我要你兩滴心頭血”。

心頭血?端木奕想到了自己心口上的那道疤。“你要怎麽取血?”端木奕兩手放在案幾上,指骨修長,沒有通常江湖人的粗糙,看上去就如同養尊處優的王孫公子。“取指尖血即可”端木奕這才想起自己沒拿千陽刀,咬破手指又實在有失風度。一旁的小月倒是適時地遞過來一把匕首放在桌上,端木奕把心一橫割破手指在空杯子裏滴了兩滴血。

一絲血腥味飄出,勾動噬心丸,殺戮之欲蠢蠢欲動,離月趕緊按捺下來,取了杯子“多謝,我先失陪了。小月,帶端木公子下去歇息”。

端木奕直到洗漱沐浴後躺下,思緒還是一片混亂,雖說英雄男兒不懼流幾滴血,只是這麽心急火燎地趕來竟只是喝杯茶放點血,又實在有點勞師動眾。外面嗚咽的風聲摻雜著嘩啦的雨聲,攪得人難以入眠,忽然端木奕捕捉到一聲壓抑的痛呼聲,像是從正房傳來的。他披衣出門到了正房叩門“宋姑娘,你怎麽了?”等了一會兒,隔著房門傳來一聲低語“我沒事”。房門到底沒開,端木奕守了一會兒就回房休息,雨聲陣陣,端木奕的記憶猛得像開了閘的洪水傾瀉而出:少年小子偷偷跟著師父去南疆作法收妖,卻被拐子騙走,最終在失去反抗能力的情況下捏破了傳音符。眼前是迷蒙一片,身上疼痛難忍,忽冷忽熱裏聽見滴答的水滴聲,恍惚間眼前出現一片血海。

夜間睡得不甚踏實,直到天光大亮端木奕才起身,側耳一聽雨歇風住,地板上灑進來細碎的陽光,天氣不錯。小月送來洗漱用品和朝食,收拾停當端木奕在前廳望望離月的房間,依舊房門緊閉,想來還在休息。他出了寒鴉舍,路上碰見一個灑掃的丫頭“姑娘,請問寒青公子住在哪裏?”專心掃著落葉的銀紅一擡眼,以為自己見到了話本子上說的仙人,腦袋一時糊塗,小姐的院子什麽時候來了一位仙人了?“公子住木樨園,從這裏走回廊,到盡頭右轉就是了,不過他現在應該在後面園子裏。就是回廊盡頭左轉。”端木奕道謝離開。銀紅支著下巴,目送著端木奕的背影。

“嘿,想什麽呢?小丫頭片子。”玉嫂子忽閃忽閃銀紅的眼睛。“哎,玉嫂子,你瞅見沒,剛剛的公子長得真好看”。

“好看是好看,不過是不是公子就不好說了,在這個宅子裏看見什麽都不要大驚小怪更不要想太多,不然你可做不長久。”玉嫂子戳一下銀紅的腦袋。

“知道知道,我也就是飽飽眼福,哎,對了,大滿怎麽沒見著?害得我來掃這麽多落葉。難不成他一夜未歸”。

“想哪兒去了,我去前院問問,你好好做活”玉嫂子甩甩手上的布條走了。

端木奕去了後面園子,並不見寒青。園子經過一夜風吹雨打顯得蕭瑟,落葉滿地。墻邊的黃花倒開著,白黃相間,染了露水朵朵精神抖擻,偌大的園除卻青松翠柏就只有這一處風光了。端木奕正思量著忽然鼻間嗅到一絲清甜的花香,一陣微風吹來,眼前落英紛紛,伴隨著落花一個懸雙髻著粉裝的女子出現在眼前,玉做似的美人蓮步輕移,眉目間顧盼神飛,女子掩嘴輕笑“俏哥哥,昨日黃花哪裏比得過桃花夭夭啊”聲音輕柔倒有些勾人,端木奕笑而不語,宋姑娘這宅子裏倒熱鬧。女子移至端木奕近前“俏哥哥,我怎麽從來沒見過你呀?”女子動動鼻子,顧盼的美目一瞪“是人啊,那你跟那個兇巴巴的宋離月什麽關系?”

“我是她的客人”

“客人?哼,那就跟她一樣不是好人,不過”女子話音一轉“於我而言好壞都一樣”女子忽然化為一堆花瓣隨風而起撲向端木奕。這是想吸□□氣?端木奕袖子一卷,五指一張直接抓過去,片片花瓣飄落,只留端木奕兩指間夾著一朵桃花還在拼命掙紮“你放開我,老娘今天栽在你手裏,老娘不服,要不是那個兇女人封了我的道行,你算老幾,快放開我,不然等以後我恢覆了功力定饒不了你”端木奕松開手,呱噪的花瓣落地,化成女子跌坐在地上泫然欲泣“我不就是想吸你兩口精氣好恢覆功力嘛,怎麽都這麽小氣”端木奕有些啞然,做壞事都這麽理直氣壯,這個妖精也是奇了。忽然地上的小妖精一個翻身跑上兩步跌進一人懷裏“青青,他欺負我,你給我報仇”寒青被抱了滿懷,尷尬地看看端木奕,輕咳兩聲“不要惡人先告狀”寒青取下小妖精的手臂。“你,你,我再也不理你了”好像對受到批評難以置信,小妖精又化為一陣風撲回角落的桃樹。寒青走過去貼好符紙“你乖乖修煉,自然有自由的一天”桃樹枝條亂舞著抽打寒青,寒青沒在意。“去我那裏坐坐”端木奕點頭跟著去了木樨園。

木樨園的布局要比寒鴉舍有生氣的多:金黃的枯葉墜著雨水在陽光下閃著色彩斑斕的光,這裏的菊花開得格外好,軒窗開著,屋裏屋外通透敞亮。寒青沒那些雅致的興趣,只搬了桌椅在廊下,溫了一壺酒跟端木奕對座而飲。綠螘新醅酒紅泥小火爐,慢慢的酒香四溢,入口帶絲清冽,一口飲下令人通身暢快。“好酒”

“嗯,酒是離月新釀的,我也只得兩壺,今天也算便宜你了”寒青也忙飲下一杯,暢快。

“宋姑娘倒是手巧,會烹茶會釀酒。”

“離月會得可不止這些”寒青看一眼端木奕比自己還要俊朗幾分的面容,莫名的多了危機感“你在天道宗地位挺高的,守門的小道童叫你師伯”。

“我入門比較早,算是師父的第三個弟子”。端木奕執壺給寒青再倒一杯“宋姑娘昨天是不是遇到什麽麻煩了?”

“嗯,鎮魂閣的人追一只大蜘蛛精追到了這裏,離月幫著收拾了,結果傷了元氣,對了,你會醫術嗎?”寒青也納悶難不成端木奕會什麽秘術。

“我不會醫術,不過倒是有些秘術”端木奕一笑“寒青公子的一身本領倒是不俗,能找到天道宗的山門”。端木奕看寒青的杯子又空了,連忙滿上。

“我哪有什麽本領,不過是看門引路的使喚罷了,離月才叫有本事,不過在無生谷最厲害的還是谷主”寒青像是想起什麽事情,打了個寒戰,他搖搖手上的酒杯“所以啊,我們這些沒本事的就得想辦法活著,來喝酒”

端木奕打量寒青,少年堅毅的面容上此時帶了一絲苦澀,像在忍耐什麽。壓下話題後,寒青只是一氣地飲酒不再談跟無生谷有關的任何事。

端木奕擡頭看天,陽光明媚,只是眺望遠處,天際仍覆蓋著一層揮之不去的陰霾。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