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桃花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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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彌陀佛,諸位施主在庵堂的後院做什麽?”來人走近,見是一位中年姑子,月色下可見面容肅然,手中倒提一根木棍,正是剛才偷襲寒青的武器。又是尼姑?!桃娘覺得自己身形有些飄忽,幹脆一溜煙鉆進寒青的袖子裏,心裏十分怨念:為什麽自己每次要大展拳腳的時候不是碰見道士就是撞見尼姑,還都是專門克鬼的,自己出谷這一趟不吉利啊!桃娘逃得飛快,寒青嘴角抽搐,無奈之下一展袖子把趙二郎也卷進來,省得幫了倒忙。

姑子見狀低頭吟誦一句佛號“阿彌陀佛,這位施主,養鬼一道乃旁門邪術,還請施主回頭是岸”。

“你倒是說說怎樣回頭”?寒青收回衣袖,束手站立,戒備地看著尼姑。

“阿彌陀佛,施主如若信得過貧尼就將其交由本庵來佛法渡化,早日往生”。

“少來這一套冠冕堂皇的說辭,養鬼就是旁門邪術,那臨水庵利用信眾願力豢養精怪又遵得哪門子正道”寒青一番話說的尼姑面皮微抽。

“阿彌陀佛,施主執迷不悟就莫怪本尼連你也一並留下”中年姑子腳步移動伸手一揚手杖,拍向寒青,寒青揚劍去擋,劈劈啪啪,劍上的紋路被手杖敲出細碎的裂紋,竟有碎裂的勢頭,好厲害的兵器!寒青甩劍,赤手空拳對上尼姑的手杖,怎奈手杖好像專門來克制他一樣,法力十不存一,招招落敗。尼姑只欲制住寒青來取走桃娘和趙二郎所以顯得手下留情,寒青越打越急,終於在後背又挨了一杖後怒火按捺不住,順地一滾消失不見,須臾間地表隆起,轟隆隆的聲響夾雜著泥土撲向尼姑,尼姑持手杖後退丈許,就見泥地裏是一條黢黑的地龍,昂著頭,眼睛閃著暴戾的光,意欲撲來。

“阿彌陀佛,貧尼本欲手下留情,奈何你竟身為異類,今日貧尼殺了你也算替天行道”尼姑將手杖拋至半空,又取下佛珠盤膝而坐:'南無楞嚴會上佛菩薩妙湛總持不動尊首楞嚴王世希有銷我億劫顛倒想不歷僧祗獲法身……佛法莊嚴之地,楞嚴咒決加持的佛力浮在半空罩向寒青,寒青只覺猶如受鞭刑之苦,疼痛難忍,慢慢地開始意識飄忽,耳邊竟響起縹緲的呢喃哼唱,身上的疼痛也隨之消失殆盡,迷朦間有人喊'躲開'寒青趕緊就地一滾變回原身。

一身白衣的離月手執蓮花狀,閉眼哼唱,聲音不大卻正好消弭楞嚴咒的吟誦聲,流光對上佛光,尼姑漸漸支撐不住,哇一聲噴出一口鮮血,手杖也叮啷一聲摔在地上。離月睜開眼睛,手掌收回放入袖中。

“施主為何要阻撓貧尼替天行道?”尼姑歪著身子,看向離月。

“替天行道?好大的口氣,天道昭昭,萬事萬物自有天意,你如何來代天行事?你這臨水庵又哪裏稱得上天道?”

“阿彌陀佛,施主巧言善變,看來是要救這些異類邪道了”尼姑撐著手杖起身“那就恕貧尼萬死不能答應”。手杖一橫大有敢上前者殺無赦的氣勢,

“那我也提一個條件”離月一指那顆桃樹,“我要把它連根拔走,你答應嗎?”

“無知小兒,竟敢覬覦佛門聖地之物”尼姑激動地一連咳嗽。

“究竟是誰在覬覦?我們好好說道一番”離月側身指向尼姑“緣靜師太,不對,或許該叫你刀紅俏,三十年前跟著自己坑蒙拐騙游江湖的師父來到金陵,來到此地,當時這裏也是一座小庵堂,有幾個姑子,你師父憑借些許道法看出此地有成精的樹怪,就起了歹意,準備收了樹怪留為己用。於是你假裝千裏投親的孤女,投親無門又身無分文,只好暫住臨水庵,暗中偷偷觀察。並和你師父裏應外合,準備偷走桃樹,沒料到動手之時被庵主發現並叫醒了其他姑子,你二人幹脆一不做二不休來了個殺人滅口,七條人命盡喪你二人之手,你們施法意欲收了樹怪,豈料樹怪浸染佛法已久且開了靈智,目睹你二人的暴行幹脆自毀修為焚身化骨,你二人匆忙間只得砍了桃樹,一把火燒了庵堂來個毀屍滅跡。且遠走他鄉隱姓埋名”緣靜聽著離月的敘述,眼前浮現出那晚自己滿手的鮮血和庵堂上空被大火燒紅的天空,尼姑們殘缺的肢體及死不瞑目的神情。她踉蹌兩步用手杖撐住身體,離月又一指那根手杖“這個恐怕就是你們當年砍走的那顆桃樹的芯木吧。至於三十年後你出現在這裏大概也是夜夜被冤魂纏擾,索性原地重起庵堂,吃齋念佛以求解脫。只是殺了人做了惡就來個放下屠刀,還妄想立地成佛,那善惡之事豈不是太容易了”。

離月步步緊逼,看著緣靜栽倒在地,兩袖一揮,平地起風,風裏傳來陣陣哀嚎和梵音,七個素衣尼姑立在緣靜身後'緣靜',緣靜師太回頭看見了她們滿臉鮮血地躺在桃樹下,桃花開得燦爛,艷紅滴血。緣靜師太揮起手杖驅趕,嘴裏念叨著“殺你們的是我師父,我也殺了他給你們報仇了,你們為什麽還要纏著我不放”離月伸手拿走緣靜的手杖,推掌拍在她的後頸,緣靜師太昏倒在地。“寒青,動手吧”。

寒青甩甩胳膊,催動八卦陣,地面抖動,桃樹被連根拔起,離月打開一個木盒,一陣白光閃現,桃樹被吸進盒中,空氣裏縈繞的甜香慢慢消散,一朵桃花飄飄悠悠來到寒青近前,寒青伸手去拂,桃花一閃沒入寒青的手掌,“唉,這是要報仇嗎?離月快看看。”

離月看看寒青的左掌心,除了掌紋亂七八糟什麽也沒有,“無事,就當你欠下的桃花債吧”

寒青看看昏迷在地的緣靜師太,“不管她了?”

“不管了,她給庵裏的姑子下的迷魂散雞叫就會解開,到時自會有人發現她的”。

二人離開後院來到庵堂的正殿,離月拿走了供桌上的木魚。

回去的路上,寒青不停地研究自己的手掌,毫無頭緒“離月,你讓我來砍樹也沒給我盒子,是準備讓我直接扛回家嗎?”

“是啊”

寒青無計可施,一咬牙“行,那你怎麽知道三十年前的事兒的”

離月揚揚手上的木魚“我算到你們此行有險就過來了,在門口碰見她們,就知道了前因後果”

“她們不是出家人嗎,難道也會怨氣不散?”

“別忘了,佛祖也有怒目金剛相”。

天光大亮,臨水庵的姑子起身灑掃,見到了後院的一片狼藉和一直念叨'替天行道'的半瘋癲庵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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