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月帶著寒青到時，端木奕正倚在墻上，跟紀君澤和那晚見到的女捕快輕聲說著什麽，月華清亮灑在地上，離月白色的外衫瑩瑩閃光。端木奕先看見她，就站直了身子拱手施禮。許婉悠認出前來的女子正是那晚站在窗邊的人，遂報拳施禮，五人見過禮就商量著如何行事。

“我提前去看過了，祭臺設在十方街口，周圍被施了障眼法，把這個戴上就不會受影響。”端木奕拿出三個玉牌遞給紀君澤，紀大夫有點摸不準除了自己和許婉悠，第三個該給誰，躊躇間，端木奕又拿出一個直接遞給離月，紀君澤想興許是端木奕拿漏了吧。

離月接過玉牌指尖溫熱。

五人來到十方街口，眼前一片朦朧，月光被阻隔在外。幾人穿過黑霧，眼前閃著明明滅滅的熒光，有悉悉索索的爬動聲，許婉悠感到耳膜裏全是摩擦出來的刺啦聲，讓人頭皮發麻，四周黑暗看不清地上到底是什麽，許婉悠伸手向前探，就覺手心被什麽刺了一下，什麽帶殼的蟲子在她手上亂爬，她趕緊甩掉壓下驚呼聲。許婉悠扭頭尋找，瑩瑩白光的應該是宋姑娘，紀君澤不知道去了哪兒，腳下還不知道有多少蟲子，摸摸腰間的佩刀，心一橫一腳踩在蟲子身上，手臂被誰抓住帶著向前“慢點，摔倒可就餵了蟲子了”。許婉悠心裏一暖，紀君澤不做炸毛雞是還挺君子的嘛！

半柱香的時間五人穿過黑霧蟲陣，前面是肉眼可見的灰霧，繚繞翻滾。

“這是南疆的毒瘴，除了一些毒蟲毒草和習慣用毒的高手，任何活物都無法活著穿過去”紀君澤制住眾人腳步。

“那豈不是抓不到母蠱了”許婉悠有些擔心，紀君澤給的藥丸只能暫時壓制蠱毒卻無法根除，自己可能隨時死相難看地躺在衙門的停屍間裏被那一眾衙役惋惜地說上一句：身為女子，偏要當捕快，看，現在死了吧！那可真是生前憂心忡忡，死後不得安寧了。

“時間太短，我一時也無法配制出解藥。看來要等祭祀完了再動手”

“等祭祀完成，母蠱和子蠱間的牽連就會失去，母蠱會變得和普通蟲子一般無二”離月往前一步，伸手掬過一絲灰霧，“寒青，把藥拿出來”寒青伸手從懷裏掏出一個瓶子，拿出三粒給了許婉悠，紀君澤和端木奕。“把藥服下，一盞茶後再進來，寒青留在外面接應”

端木奕疑惑她為什麽不吃藥，還有什麽是再進來？還沒等他問，離月徑直走進了毒瘴裏。“宋姑娘”端木奕的腳步被寒青攔了下來，“端木公子先服藥，等一盞茶再進去”端木奕看看繚繞的霧氣和寒青堅定的神色，後退一步服藥打坐，無生谷到底是什麽樣的地方，第一次見面的時候，宋姑娘問自己可知道無生谷？語氣仿佛自己是知道的。可是搜遍記憶自己確實不曾到過無生谷。還有宋姑娘，好像萬事都在預料中，略顯蒼白的臉上不管是冷靜還是微笑總透著一絲疏離。她從無生谷出來準備到哪裏？又為了什麽？

撲棱棱從灰霧裏飛出來一只烏鴉，寒青伸手接過，從烏鴉腳上取下一張紙看過後，連烏鴉一起握在手裏化為灰燼散落地上。

“可以進去了，進去後，端木公子請守在祭壇的離位，許姑娘守巽位，紀公子震位”寒青說完讓開一步抱臂站在一邊。端木奕先行一步鉆進灰霧。

霧氣像水一樣落在臉上，黏膩地鉆進鼻子裏，有種刺鼻的腥辣。端木奕擡袖掩著口鼻，幾十步的距離，盡頭可見圓月掛空，照得中間的空地恍如白晝，空地中間有一個木臺，上面隱約可見人影晃動，端木奕隱匿身形接近木臺後站在離位，不一會見到許婉悠和紀君澤都守好位置，唯獨沒有見到宋離月

木臺上紅衣的桑女嘴中念念有詞，一旁站著鳳鸞和小仙兒，桌子上擺著一尊鑄像，香爐裏的香飄渺地散著煙，煙霧下盤著那條母蠱，它頭上的兩個觸角跟著桑女的聲調上下晃動，隨著桑女念動的速度加快，煙霧打著旋圍著蠱蟲轉。突然桑女大喝一聲，收聲，看著鳳鸞“你站過去”

鳳鸞瑟縮著身子亦步亦趨，看著蠱蟲閃著光的眼睛突然轉身跳下木臺向外跑去。

“找死”桑女眼神一凜，揚手一甩，月色下，一條碧綠的線射向鳳鸞，就聽幾聲慘叫，女子香消玉殞，碧綠的線扭動著爬向木臺，到了桑女的腳下，弓著身子看著小仙兒。“你過去，再想跑，她就是你的下場”

小仙兒僵直著身子，抽泣著挪向供桌站好。桑女從懷中拿出一物向上一拋，一塊黑色的石頭懸在半空，吸食著月華，桑女的臉上露出近乎癲狂的笑，母蠱擡著頭興奮地唧唧叫。

“動手”離月從坎位跳起，白色的衣袍扇起風裹著那塊黑色的石頭落在木臺上，端木奕三人也跳上木臺，“許姑娘和紀公子對付母蠱，不要直接碰它”

“你們是誰？膽敢毀了我的祭祀，啊！把命也留下吧”桑女目呲欲裂伸指如刀，袖間毒蟻蛇蟲箭一般射來，端木奕千陽刀上下翻飛，地上落了一堆蟲子的屍體。桑女反手一甩，一陣黑霧撲來，離月袖子扇動，嘩啦的水聲撲向黑霧，落在地上又是一堆死蟲子。“欺人太甚，把神石還給我”桑女單掌劈向離月，端木奕千陽刀一橫迎上去，刀光舞動，桑女好似撒豆成兵的神仙，隨手都是一把毒蟲。

許婉悠和紀君澤欲生擒母蠱，就無法下殺手，兩人圍追堵截，母蠱在二人的堵截下盲目逃竄，噴出陣陣黑氣，逃至毒瘴邊緣揚聲嘶叫，許婉悠就覺頭皮發漲，渾身血液沖向腦袋，腦袋裏咚咚響，手中的刀再也握不住，嗆啷掉在地上，人也癱倒在地。紀君澤連忙接住，一摸手腕，脈象紊亂，隨時可能爆發蠱毒，幸好之前吃了一粒緩解的藥，看來必須活捉了它，紀君澤盯著母蠱，它驚覺大事不妙扭身鉆進毒瘴。紀君澤連忙提醒外面的寒青活捉母蠱。

桑女在千陽刀下節節敗退，端木奕卻覺得自己有種殺戮的興奮，腦袋裏有個聲音叫囂著'殺了她，她是邪祟，殺了她'。“宋姑娘”端木奕連忙收刀，待離月回身接替，端木奕撤手還刀入鞘。離月再一次撲滅桑女的蟲霧後，緊跟著一團水汽裹著一個骷髏罩住桑女，離月伸手掏出那塊黑色的石頭拋在骷髏上方，伸掌曲二指，水汽繚繞中桑女的身體噗通一聲栽倒，離月收掌，取回石頭和骷髏。回頭就看到端木奕帶著審視的目光看著自己，離月也看著他。最終端木奕什麽也沒問，轉身跳下木臺。紀君澤抱著人事不省的許婉悠。

這時好似一陣風吹來，毒瘴一下消散殆盡，舉目望去，正是十方街口。

沒一會兒，就見寒青回來，把手裏拎著的東西摔在地上，一張完好的母蠱蟲皮。“我追著它跑進一座宅子裏，在裏面找了一圈就在房梁上見到一張皮，就拎回來了”

“什麽東西居然不怕它的劇毒？”端木奕用腳踢踢，癱軟的一張蟲皮。

“這下該如何是好？”紀君澤看到地上的蟲皮，心中懊悔不已，又看看昏迷不醒的許婉悠，一時竟有些心灰意冷。

端木奕忽然想起宋姑娘給自己說過離了母蠱還有一個辦法，看看離月，打算開口。

離月看一眼幾乎生無可戀的紀君澤“你真想救她？”

“當然，以命抵命也可”

“我有辦法，不要你的命也可救活許姑娘”離月這句話不啻靈丹妙藥，紀君澤萬分感激。

端木奕見事情塵埃落定，看看祭臺旁的三具屍體，頭痛該如何跟衙門的人說此等詭異之事 “我去衙門報案然後再去宅子裏看看，師兄帶著許姑娘先回去”端木奕說完看了一眼離月轉身而去，離月示意寒青跟著。

空蕩蕩的宅子在清冷的月色下顯得有些陰森，木質的桌椅散發著破敗之氣。端木奕和寒青各執火把搜尋著幾個房間，除了隨處可見的蛛網到處粘連，空無一人。火把在一堵墻前閃爍不定，墻上的裂縫裏露出絲絲縷縷的黏液，端木奕刀鞘用力磕在墻上，轟隆一聲，墻面坍塌，摔出五個蛹狀的東西，可以聽見裏面嘩啦碰撞的聲音，端木奕用千陽刀割開繭子，嘩啦啦，黑色的骨頭掉落出來唬了寒青一跳。噝！

端木奕心裏一驚，難不成南山嶺的那只蜘蛛沒死還追到這裏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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