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桑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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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深沈,有月無風,白亮的月光灑在街道上,反襯得避光處漆黑一片。打更的更夫窩在商鋪的房檐下,趁著間隙睡覺。一股涼風吹過,更夫攏攏衣服,繼續呼嚕睡覺。涼風裹著一個穿著黑鬥篷的人走在空無一人的街道上,腳步輕盈聲響全無。黑鬥篷沿著街道一直走到拐角的一處院落,在門前站定,黑鬥篷回身確認無人跟蹤,一推門進了院子,反手關上了門。院子裏只有影影綽綽的幾顆樹,正門的廊下點著一盞燈,黑鬥篷走到廊柱前,擡手輕叩,吱扭一聲,關閉的房門打開一扇門板,露出黑洞洞的屋子,黑鬥篷進去關門,摸到墻上的機關扭動,墻面分開,映著的是一條昏黃的通道。黑鬥篷邁出一只腳,卻遲疑著收了回來,立在通道口長出一口氣還是走了進去,通道的盡頭是一段臺階,下去是空蕩蕩的地面,中間盤膝坐著一個女人,昏黃的燭光下,一襲紅色衣裙,慘白的臉,長眉細目眼角外挑。

“你怎麽來了,不是告訴你我修煉到緊要關頭禁止打擾嗎?”尖細的嗓音回蕩在空闊的地下,讓人不寒而栗。

來人連忙單膝跪地,“回桑女,今天有客人死在染春樓,官府已經介入,我怕事情暴露,特來向桑女討個主意。”黑鬥篷下女子姣好的臉頰因為害怕而顯得僵硬,聲音裏有絲顫抖。

“死一個人又有什麽關系,值得你現在跑過來。”桑女睜眼掃一眼跪著的女子,眼睛裏閃著凜冽的碎光。女子有些畏縮地跪下另一條腿,“那人服過生死蠱”。

“什麽!我交代給你要謹慎,你怎麽做的?”隱含怒意的聲音回蕩在房間裏,震得燭火跳躍抖動。角落的陰影裏有唧唧的聲音響起,好像鐵器劃拉石塊,讓人牙根發酸。一條黢黑的蜈蚣樣的蟲爬了出來,頭上兩根紅色的觸角嵌在手臂粗的身子上,更顯詭異。黑鬥篷趴跪在地瑟瑟發抖,蟲子帶著刺啦的聲響繞著她爬了一圈,黑洞洞的眼睛裏閃著垂涎的光,蟲子爬到桑女身邊,盤踞而臥,支棱著頭。唉,桑女嘆口氣“起來吧,他早晚得死,不過官府可能會註意到你那裏,你近期行事要格外小心,讓你收集的蠱做好了嗎?”

黑鬥篷從袖中拿出一個瓷瓶雙手奉給桑女,“只有一條被衙門的捕快給拿走了,不過我已經在她身上又種了一條,相信很快就能成熟,到時一定不會誤了大事”。

“嗯,你行事還算穩妥”桑女將瓶塞打開瓶口向下,一團黑色蠕動的蟲子掉在地上,各自舒展身體掙紮奔走,原本盤臥的蟲子飛快爬過來,張開嘴巴噴出一團黑氣,舌頭舔在地上,眨眼功夫地上的蟲子被吃了幹凈,卻見它頭上的觸角愈發鮮紅。它大概吃飽了,向桑女點點觸角又刺啦著回了墻角。“行了,你速速回去,準備好迎接月圓之夜的祭祀”。

黑鬥篷趕緊後退幾步,轉身出了地道。

桑女睜開眼“你是不是也覺得這副皮囊好,別著急,我花這麽多心血改造她也是為了你,不過現在還不是時候”角落裏傳來唧唧聲,興奮難耐。

黑鬥篷提著一口氣直到站在院門外才長舒一口氣,背靠著墻牙齒打顫,害怕,迷茫。最後她猛地站直,摸著兜帽戴上,裹著夜色匆匆離去。

端木奕從墻頭跳下,望著女人離去的背影。卿本佳人,奈何做賊!端木奕也提步拐向另一個方向。

街角亮著一盞燈,燈下是三張簡單的木桌,幾把矮凳。離月坐在桌邊,靜靜地等著,一個老漢翻著手裏的笊籬將煮熟的面條撈進碗裏,澆上熬制的高湯,撒些蔥花,端到離月面前“姑娘,這是你點的三碗面,你是一個人來的嗎?夜裏不太平,姑娘吃完趕緊回家啊”。

“我等人,應該馬上就到”離月拿出碎銀子放在桌上。

“您吃完再給,再說我老漢也找不開。”老漢回到鍋前,蓋上蓋子,續著竈裏的柴火。

端木奕踩著話落從拐角走過來,直接坐到離月對面,看看桌上的三碗面“夜裏吃多可不好,容易積食”。離月看看他,起身端起一碗面走到拐角放下,取出一截木香,用手一撚,一縷煙飄出,離月口裏念動,就見煙氣四散,有風吹來。端木奕看看四周聚攏來的涼風,手指壓下千陽刀的抖動。

端木奕等離月坐下,才拿起筷子吃面,味道談不上多好,不過熱湯下肚多少暖心。兩人默默將面吃完,端木奕摸出銅板放在桌上。離月開口“多給些,還得拜托老人家些事情”大眼睛看得端木奕心裏沒底,自己該給多少才行?於是拿出錢袋遞給離月“你自己拿”。離月接過錢袋打開,掏出一錠銀子,又把錢袋還給端木奕。

“老人家,銅板是今晚的面錢,這錠銀子就麻煩您老做生意的時候,晚上這個時辰,就在那裏擺一碗面”離月把銀子放下,老漢接過,“老漢我記住了”。

兩人走回客棧,在路上端木奕將晚上的發現說了,離月沈思片刻“看來這個桑女就是控制母蠱的人,她應該是在煉制一種叫做'替魂'的邪術,這樣看來鳳鸞就是她為母蠱選的宿主了”。

“替魂?你知道。”

“無生谷地處南疆邊境,我自然聽說過這種臭名昭著的邪術。'替魂'顧名思義就是可以將魂魄替換,奪舍肉身,桑女看來還是個中高手,用子蠱吞噬生魂來滋養母蠱,再把母蠱身上的魂魄替換到人身上。就是不知現在寄居在母蠱身上的魂魄是誰的”應該是對她至關重要之人,不然她也不至於千裏迢迢跑進中原來養蠱。

“那中了生死蠱可有解?”端木奕想到許婉悠。

“捉住母蠱就能解”離月轉頭看一眼端木奕“如果沒有母蠱,還有另一種辦法,生死蠱來源於情蠱,只要有人願以情為引,用兩人的血飼養另一條蠱,再吞下這條活蠱,以身養蠱,以情為牽,兩人彼此相愛一生就沒事。頂多哪天有人情變兩人一起殉情。你中招了?”

“沒有”端木奕覺得回去得告訴紀君澤許婉悠中蠱的事兒,根本沒聽出離月語氣裏的揶揄。看看前方就是客棧“某就不打擾宋姑娘休息了,改日再敘”。離月也還禮,望著端木奕轉身拐進另一條街。

月上當空,照得四方通達的街面黑白分明,如同水墨丹青渲染下的一幅夜色圖,畫上空無一人,潑灑的盡是畫者滿腔的寂寥,離月撚撚冰涼的手指轉身進了客棧。

街角賣面的老漢在雞叫三聲後收拾攤位,他將擺在地上的那碗面收回來,面條一根未少,卻聞不到一絲面香,只有隱隱的腥餿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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