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儺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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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口大街的十字口處搭了木臺,離地三尺。

離月到的時候正有人在臺上燒香跪拜,聽周圍人嘀咕是縣太爺郝金,郝縣令面目周正,就一雙眼透著遮掩的精光,周身居然縈繞灰霧。

郝縣令上完香,照例是一通望大家勤勉恪守的話。他大概也對這每月一次的例行號令缺乏信心,草草了事就退入後臺。

郝金抹了一把汗,進了後臺搭的一間帳篷,裏面放著兩個蒲團,一個須眉皆白,形容枯槁的道人盤坐其中。郝縣令趕緊一揖到底,“道長,為什麽一定要在這裏開祈福法會,每日在府裏一樣能修煉進益啊?”

”縣令大人是覺得累嗎?”道人閉著眼,神情不動。

“那倒不是,我就是怕有人將繳納福銀子的事捅到上面,萬一朝廷再派人來查就不妙了”。

“那有幾個錢?斂財都算不上,再說發下去的道符可不是擺設,那是有真法力的。朝廷真派人來就好了,如果鎮魂閣來人就更妙了”。上次小莽孝敬的鎮魂閣弟子的魂魄真是不錯,再來幾個的話,就不用辛苦在這裏收集孤魂野鬼了。

“道長說的是,只是這次差役們從半路上請來的儺舞,效果不一定好”。

“聊勝於無,讓他開始吧”。

魚貫而出的舞者共九名,都帶面具,八黑一白。黑的都是全臉的猙獰鬼相,唯一的白色也無甚美觀,半臉的木質面具掩至嘴巴。離月對音律毫不精通,只聽一把琴單調的叮咚,舞者齊齊踏著點在高臺上跳躍:上下跳動,左右跳動。臺上越跳越激昂,臺下越看越萎靡。人群開始散去,離月站著沒動,她感覺到一股風旋著朝高臺而去,這時琴聲激越,舞步急切而快速,那個白衣人雙手向天似有勾連天地之能,還未離開的人群感覺風越來越大,空氣中有絲涼意,在燥熱的夏天裏讓人不明覺厲。

神機道長站在帳篷外望了望天,風漸大,風裏陰魂的嘶吼震耳欲聾,縣令大人這次倒是辦了件好事啊!

離月站在風裏註視著臺上的舞者,黑衣人漸漸倒下,只有白衣人依然旋轉著,黑雲遮天蔽日,風裏嘶吼震震。

人群早已散去,覓地躲雨。一張張變形扭曲的臉四面湧來,鉆入白衣人攏開的袖口裏。

半柱香的時間,風消雲散,朗朗烈日懸於天空。離月自問就驅魂收魂來說,自己不見得就比這白衣人做得好,看來此人也是個中好手。

白衣人摘下面具望著離月,眉眼間一股自信俾倪,不過面容不錯,朗眉星目,月光下一派氣宇軒昂。比自己見到的人要好看,比見到的鬼要溫潤。白衣人見離月也望了過來就略一頷首領著人走了。

離月撚了撚手指,對白衣人頷首時的一笑無解,莫名其妙啊。

曉裏縣衙不大,縣令的宅邸有三進,離月摸了個遍,也沒找到寒青和趙二郎,跟寒青的聯系沒斷卻辨不清位置,看來有必要找個人問問,遠遠地就看見一人走路姿勢奇怪,不停地摸後頸,看來跟昨晚到客棧劫財的人有些聯系。離月一揮手直接用了搜魂。

大街上癩痢頭摸摸後腦,到底不舍得將針拔下現出原形,做人好歹能狐假虎威,做癩□□就只能人嫌狗厭,動輒就會被掀了肚皮暴曬致死,還是做人好啊!正感嘆自己重獲新生,就覺眼暈腳軟,迷迷糊糊又看見了莽哥,自己不是剛從莽哥那出來嗎?甩甩頭覺得身上有些黏,還是辦完事再洗澡吧,為什麽自己能看到別人的腳底,癩痢頭還沒來得及想清楚狀況,就覺的肚皮被夾起,然後世界顛倒,太陽真毒啊!是誰這麽缺德!

離月找到莽哥的小院,雜草叢生,腥風陣陣,實在難忍。手一揚,一把雄黃撒出,袖子一揮,粉末飛進屋子,聽得桌椅摔倒聲,嘶嘶聲,腥氣隨著院中被壓倒的雜草吹來,一條水桶粗的尾巴砸來,離月閃身飛至房頂,院中一條黑色巨蟒盤旋著掃向屋頂,離月甩手一只鏢直奔巨蟒七寸,巨蟒趕緊縮回來,鏢卻像長了眼如影隨形始終就離七寸一指。巨蟒看事不對,委身在地變成人伏地求饒。

“教你道法的是誰?昨夜之後可有見過教訓你的人。”

“是神機道長,沒,沒再見過,我今天一天都在療傷。”

“那神機道長呢?”

“道長住在縣衙,一直在忙噬魂大法的事”。

“噬魂大法” ?

“神機道長修煉的功法,據說修至大成能坐地成仙,壽與天齊。”

離月聞聽噬魂大法也是一楞,這樣看來每月的祈福法會是個幌子,吸納魂魄才是目的,也不知這神機道長修至幾成了。

莽哥眼看鏢尖開始紮向自己的心口,忙疊聲求饒,離月皺皺眉頭“旁門左道強行化人,心術不正,再回去好好修煉。”離月伸手一抓將莽哥腦後的針拔出,手上發力將巨蟒僅修的一點法力給廢了,望了望天空,看來寒青的失蹤跟今天跳儺舞的白衣人脫不了幹系,難怪他會頷首一笑,現在想來是後會有期的意思?

午後的陽光曬得人頭昏腦脹,幾個乞丐縮在墻角的陰涼處嘬著牙,時不時呸上兩口。有一個拿棍戳著一只癩□□,等它拼力翻身的時候,就伸手再掀個肚皮朝天,“大哥,咱晚上還有飯嗎?我今天羊肉沒吃飽,大桿總搶我的”。

貼著墻根的一人朝他啐口唾沫,“就知道吃,有點葷的就不錯了,就那幾個賞錢還能吃啥?還得留著孝敬莽哥,要不然,連討口飯的地兒都沒了。晚上你和大桿去劉員外家守著,說不定有剩的飯菜”。

大桿半蹲著挪著步湊過來,“大哥,真的,吃了中午這一頓,我這嘴也下不去那餿的了” 。

“那你說怎麽辦?要不你去玉仙樓做龜公?”

“大哥,你又笑話我,咱也知道自己磕磣”。

“唉,大哥我想起來了,我在瓜葉巷見過一只長蟲,抓住拿到衙門的話是不是也有賞錢?”

小頭目伸手給了他一棍子,“想錢想瘋了你,長蟲能值什麽錢?”

“不是大哥,我那天是去準備順點東西,半道就看到兩只跟燈籠那麽大的眼,我嚇得當時就跑了。”

“真的”?小頭目終於來了興致,“那要這麽說,還真能有賞錢,走,哥幾個去看看”。

幾名乞丐腆著肚子走了,地上一只肚皮朝天的□□,舞著四肢,奈何再也沒力氣翻過來。

“大哥,我那天看見的大長蟲就在這個院裏,黑的,當時差點嚇死我。”

四五個乞丐簇擁著小頭目朝院子走來,巨蟒法力盡失,靈智還在,聽幾人的話知道危險來臨,卻苦於動彈不得。

小頭目鼻孔朝天沒留神腳下,差點絆倒,“哎呦,大哥,大哥小心,這就到了。”說話的人伸手要扶一把,小頭目嫌棄地抽回自己補丁摞補丁的袖子“手拿開,摸了癩□□洗手了沒?”

旁邊幾人也似嫌棄地挪挪步,卻顧不上自己黏成氈的頭發做了蒼蠅的落腳處。

幾人走到院子裏,被盤臥的巨蟒嚇得退到院外,兩相僵持,小頭目看出巨蟒花花架子外強中幹,“別怕,這畜生應該出毛病了,大桿,去討點雄黃來,今兒個我們就捉了它到衙門領賞,得的賞銀肯定比毛猴子瘦大蟲的多”小頭目拿著竹竿指指點點“動作快點,讓城隍廟的那夥子知道了,咱連湯都喝不上。”幾個乞丐圍著院門等著雄黃。

巨蟒伸出蛇信也只能嚇嚇人,想當初這曉裏縣的乞丐哪個見了自己不是點頭哈腰叫一聲莽哥,乖乖送上孝敬銀子?自己心裏不順可以動輒大罵,哪料到今時今日龍游淺水遭蝦戲,唉,天道循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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