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二十四節氣裏挑了十二個,分時令繡著不同的內容。 (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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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不得我命了。

既然如此,在最初的心潮澎湃之後,就把這事放下了。

比起自己已經無處用力的未知成就,還是專註眼下比較好,尤其是《誰家天下》,真是一部走在鋼絲上的電影。

男主北夏皇帝元紓,找了老牌影帝周陸來演。

一是能抗票房,二是演技靠得住。

有這兩點,基本能通吃電影圈,君不見多少所謂的一線們,票房抗不住,演技也未見得有公關吹的那麽厲害,照樣年年演好幾部電影,這是個時無英雄,使豎子成名的年代。

當然以德音曾經的經歷來看,等她們這批大花旦地位穩定,開始減產的時候,接位的新一代也許會更差。

她們尚且邁入而立不惑之年,大多手裏有幾尊影後在手,起碼得有一個國際電影節影後或者華語電影三大獎作為立身之本。

可等到下一代,不要說電影獎項,在大熒幕上能撐得住角色的人怕是都不多,遑論演文藝片刷獎項。

演的了好文藝片的演員也許扛不起商業片票房,但是在商業電影裏,他們大都撐得住。

未來的小生小旦們,二十來歲,大家喜歡他們的臉,覺得演技可以磨煉,可時間過得會非常快,轉眼他們就三十歲了,還沒有演技那就說不過去了。

男演員尚可以熬資歷,慢慢打磨,女演員呢?

就算是肥皂劇裏演婆婆媽媽,那也不是誰都演的了的。

真是一代不如一代,德音止不住地想。

罷了,這又關她什麽事。

還是演好自己的戲吧。

崇明八年的四月好像總是在下雨,終日的陰雨連綿不斷,偶爾在傍晚止住,也不過幾個時辰的功夫,下夜的時候,就又滴滴答答起來,禁庭的宮殿樓閣都浸沒在濕漉漉的水汽中,禦衣坊的宮人們變得格外忙碌。

貞徽的裙子早上剛剛在熏籠上烤幹,帶著零陵香的味道,穿了不過半天,就又成了半濕的樣子,帶著黏糊糊的潮意。

不過這已經算好的了,貞徽心裏默默地想。

宮中那些不受寵愛,又沒什麽家世的妃嬪,怕是連她都不如呢。

也就是在昭陽殿,皇後所居之地,連她這樣的女史,都用得起北地柏木燒的貢碳。

如今的北夏皇帝,是中宮的六哥,雖不是同母所生,但是中宮幼年喪母,在與南楚和親之前,一直養在皇帝生母膝下。

有這樣一層關系在,兄妹之間不似親兄妹勝似親兄妹。

貞徽不知道那位北國天子對一母所出的永安公主有多眷顧,但她知道每年北夏至南楚的官道上有不知多少的轔轔車馬。

那些健碩的馬匹和靜默的北夏士兵帶來北國天子的禮物,他是如此寵愛他的妹妹,以至於連中宮所用的針頭線腦都要從北夏運往南楚。

宮中貴人們爭的,搶的,除了那帝王寵愛,不過也就是美服華衣,吃穿用度而已,可這些,從來不被昭陽殿放在眼裏。

陛下的內庫尚且有沒錢的時候,可昭陽殿的開支卻從未有過不足的那一刻。

貞徽記得八年前的事,載著中宮的嫁妝的車隊從撫順門迤邐鋪排直到禁宮正門太極門,整整走了三個時辰,羨煞所有待嫁的女兒家。

八年了,昭陽殿沒動過中宮的嫁妝,明明是南楚的皇後,可從中宮第一次踏進昭陽殿到如今,花的用的,全是北夏給的。

她的確有理由驕傲,天下的女兒,有誰比她出身更高貴,又哪裏有比北夏元氏更有權勢的娘家。

“你這一去,不知會有什麽等著,父親只盼你平平安安,不求你光耀門楣。韓大人心裏想什麽家裏明白,可貞徽,你記住,韓大人縱使能在我楚國一手遮天,可這天,遠比楚國的國土要大。”

父親很早以前就預見到今日的局面了吧。

貞徽心下暗想。

南楚所有人都要賣內侍省的面子,卻不代表中宮需要看他們的眼色。

歷史上的所謂巨變對於同時代的旁觀者來講,也許發生的非常突然,乃至於,在被告知事情發生的時候,旁觀者回憶時,覺得沒有任何征兆。

被後世史官大書特書,記錄在史冊之上的瓊華宮變,之於崇明八年的李貞徽來講,就是如此。

被宣召前往瓊華島的時候,貞徽是完全茫然無知的,她不清楚發生了什麽,那股微微彌漫在空氣中血腥味,還不能讓她的鼻子嗅聞到。

對於那一天,貞徽後來回憶起來,除了瓊華島上的鮮血,只有暝晦天色之下,因她匆匆離去,而被放置在薰爐上的那件鴉青色對襟長衣,偏殿裏早早地上了燈,昏暗的燭光下,衣服上的金線閃著晃人的光,是宮中繡娘十二人,繡了半年才堪堪繡成的鳳凰。

中宮好似只愛那深色衣裳,鴉青、棗紅、絳紫、竹青、螺黛……

最艷不過一身朱紅,明明合該是灼灼盛開的花信之年,卻像這暮春時節的落英,生了灰敗的心。

瓊華島上血流成河,內侍省掌權的八位大貂珰全都死在了暮春四月。

陛下手裏的長劍還在滴著血,中宮逶迤拖地的黛紫裙擺成了黑色。

“迫脅天子,下視宰相,陵暴朝士如草芥”

“萬機之與奪任情,九重之廢立由己”

就是這樣的赫赫權勢,就是這樣的烈火烹油,全都結束在了崇明八年。

年輕而病弱的帝王松開繃緊的弦,癱坐著靠在中宮身上。

前兩日的風寒還未好徹底,輕咳兩聲才道“後宮諸事,就拜托姐姐了。”

皇帝比中宮小三歲,今年不過剛滿二十。

自大婚後,私下裏對中宮都是以“姐姐”稱之,元靜懿這個名字,連中宮自己都快要忘了。

這個名字,寫在北夏元氏的宗譜上,也寫在南楚宇文氏的宗譜上,將來也許會出現在帝王將相留名的史書上。

這是她的那攏共未見過幾次面的父皇賜給她的名字,在決定要她嫁到南楚的時候。

在那之前,她被喚作“五公主”,“五妹”,“瑤娘”,還有“阿鸞”。

盡管心下悵然,中宮並未顯於神色,只是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夫君道“謹遵命”。

“陳妃畢竟懷著孕……”,皇帝有些懦懦地看著中宮,他一開口便後悔了。

中宮心中冷笑,剛剛解決了心腹大患,馬上就知道關心自己的血脈了,果然再怎麽弱不禁風,到底是個臭男人。

“後宮的事,不是您作為陛下應該關心的事,廟堂之上的將相臣子,江湖之遠的耕男織女才是您該放在心上的東西,一個皇帝不需要知道他的姬妾在想什麽,即使那個女人是他的妻子,是這個國家的皇後。陛下,你不需要擔心什麽。”

中宮把手放在皇帝肩上,輕輕地撫了撫。

年輕的君王卻豁然起身,神色緊張道“姐姐,瑤娘,我不是那個意思,你別多心,後宮的事,你想如何便如何。”

中宮這次並未答話,目光看向接星殿外,越過重重屋檐,看向無限的遠方,那裏是她的舊國,有爽朗的男兒,明艷的女子,高飛的大雁,遼闊的天空,還有,她最愛的人。

那個人喚她“阿鸞”,那個人眉目如刀,那個人說要守她一生,那個人……

是那個人告訴她,帝王的心裏該裝著千裏江河,萬裏山川,他是天生的君王,劍眉星目,風度英華。

願帶甲百萬,蕩滌天下濁流

哥哥,八年了。

你還記得這話麽?

作者有話要說: 捂臉,我對不起你們,剛剛趕完兩篇論文,手頭還有一個社科類論文沒寫,又要期末考試了QAQ。我是渣作者,接受批評與抽打。

☆、戛納影後

這世上的好東西大都一樣,人越是苦苦去求它,就越是求不來。等一旦沒了那份心,反而卻是不費吹灰之力就得得來了。

比如,影後。

沒什麽挑戰力的金馬獎影後失了手,卻意外得到了戛納的加冕。

德音跟著《千江月色》劇組去了戛納,看了幾部好電影,給國內別的劇組捧了幾次場,本以為任務結束,心情放松地準備回國拍戲。

卻天降大禮,拿到了金棕櫚。

消息傳回國內,媒體全都瘋了。

德音是她這一代女演員裏的第一個三大獎影後。

現在還尚未形成固定的一線格局,但也隱隱成型。

德音,李謹怡,顧寶齡,周公子,趙小姐再加上京城的徐才女,這都是熱門人選。

至於已經在國際上成名的秦桑,一來不是一個年齡段,二來人家如今已經功成名就,喬風文藝片爆發階段的幾部作品,女主角都是秦桑的,神格穩定,基本不再在大家面前頻繁刷臉了,屬於大家默認的超一線。

即便是李謹怡,業內也持保留態度,她被大導演看中,去好萊塢闖蕩,自帶國際光環,發現路線和國內已經不一樣的了,安知不是下一個秦桑,甚至比秦桑飛得更高。

喬風名氣再大,和李導比起來,那還是有些差距的。

如果有人不服,覺得大家崇洋媚外,直接拋三個字——奧斯卡

對,這裏面的確有種種因素,意識形態、國際、審美……

可,那是奧斯卡,全世界的導演,除了已經站在巔峰,只能自己和自己玩的那幾位,有誰能不想去捧起它。

李導拿過小金人,喬楓沒有,這就夠了。

基於之前的狀況,媒體們關於一線是這麽考慮的。

德音演技最好,內地三大獎加持,一線她肯定得算。

趙小姐演了影響力覆蓋全亞洲的電視劇,群眾基礎誰也拼不過她,最近又擺脫了被黑的境況,靠賢妻良母的角色轉型成功,一線人家站的理直氣壯。

周公子也是演技咖,在德音之前拿了巴黎影後,不算德音,橫掃圈內青年女演員,一線也有份。

徐才女,咳,誰叫人家會混圈子嘞,國內目前演藝圈就幾大幫派,屬京派最牛氣。

有人問為什麽,別的不說,電影賀歲檔票房大戰,只有王馮葛三位的組合能有一拼之力,其餘各位都是渣渣。

文藝片逼格高是沒錯,可電影人也是人,精神生活再飽滿,也得有點物質基礎,養活一家老小,這個嘛,不靠電視劇和商業片,大家難道去喝西北風。

而王編劇,馮導演與葛大爺,都是京城幫的。

徐小姐盡管姿色不甚出眾,才華也就那麽兩下,愛做文藝青年腔調,但架不住人家走通高層路線,博客玩的風生水起,最近又祭出一大殺招,做導演,無形之中拉高咖位,怎麽也得在一線裏留個位置給人家。

顧寶齡緋聞女王,演技飽受詬病,可媒體一年下來不知有多少版面得靠顧寶齡力撐,移動的新聞熱點,大家尋思著沒準哪天人家去拍文藝片,刷個獎回來就要變身了,所以也得考慮到。

即使這麽粗粗一算,也有六位人選,差不多了,就六個人一線圈裏也覺得擠。港臺一堆女明星沒算進來呢,好電影一年才幾部,六個人基本上就能上演一出腥風血雨的娛樂圈撕逼大戲了。

可德音拿了戛納影後,事情就完全不一樣了。

原本大家衡量一線,眼光沒高到國際獎項上,華語影後有一尊在手,基本一線站住了。

當然,也不是說你拿了影後就一定站穩一線,除此以外,還需要各種方面多加努力,但影後,這玩意炒不出來,屬於硬指標,是個非常好的衡量標準。

該項成就,之前列舉的幾位裏,好幾位都沒達成,所以說一線格局未定。

但是德音拿到金棕櫚,等於即使剩下的幾位拿到了金雞金馬金像之中的一尊,也白搭,因為大家已經不是一個層次上的人了。

德音等於是已經跨過一線進入超一線行列,她金身已鑄成。要說有什麽不足,那就是電視劇拍得不夠,沒攢下足夠厚的觀眾緣。

但這對嘉映來說不是問題,再回去拍電視劇那基本是不可能了。

但是可以接廣告炒作咖位刷新聞話題,手段多得是。

也正因為如此,讓別的公司和經紀人恨得是咬牙切齒。

嘉映和任森才不會管這些,忙著擺慶功宴呢,誰還顧得上幾只烏眼雞。

原本按著嘉映的意思,慶功宴自然得擺在大本營,為了避免顯得像暴發戶,小範圍,熱熱鬧鬧地聚一下就好。

至於德音,她覺得這樣都不算高人風範,真低調是連慶功宴都不必有。

那種雖然我拿了國際影後,但是這並不算什麽,才是王道,有種淡淡的牛叉和裝那啥的意思。

可公司方面不行,迅哥巴黎拿個影後就被公司包裝地上了天,憑啥我們家藝人拿了戛納影後還不能炫耀一下。

在謀求曝光率的娛樂圈,沒幾個人能真低調,即使本人想,也有諸多掣肘。

這或許也是娛樂圈風氣浮躁,很多人沒辦法靜下心來琢磨活兒的一個原因。

低調可以,但是如果薄情的觀眾因此忘記了你,那就要了命了。

但是所有的計劃都被謝修齊給破壞了。

金主大人直接指示,在港島辦,客人包機票住宿。

生生搞成了一個娛樂圈大party。

李謹怡不願意回來,在美國,她的風光正是好時候。

之前吃的那些苦頭,如今全都有了回報。

深夜結束觥籌交錯,迤邐奢靡的交際之後,躺在高層公寓柔軟的大床上,她總怕這一切都是個夢。

是的,這不正像個夢麽?

幾年前,她還是個什麽都沒有的普通學生,長得也不見得有多出眾,要特別努力,才能跟得上同學的步伐,她們都是驕傲的花兒,有著晃得她眼疼的美麗面龐,和娘胎裏帶出來的天賦。

她需要費大力氣走到的地方,有些人毫不費力,輕輕一邁腳,就有人誠惶誠恐地接著。

可自從遇到了喬風,人生就像是被仙女的魔棒點過,灰姑娘有了水晶鞋,塔夫綢長裙、寶石王冠和南瓜馬車。

既享受這份讓人艷羨的風光,有難免覺得誠惶誠恐。

怕這是大夢一場,泡影成空。

所以,她也有些感激江德音,因為江德音的存在,讓她覺得這個世界是真實。

並不是所有的人都在繞著她轉,這個世界上還有比她更風光的人。

她這個大學同學,一個寢室的“姐妹”,什麽都有了。

美貌,名氣,金錢,演技乃至於愛情。

真的進了圈子,李謹怡才知道江德音有多好命。

這不,她剛覺得自己比江德音跑的快了一些,江德音馬上就用金棕櫚的獎杯叫她知道,兩人之間,不是她後來居上,而是人家一直領跑。

請柬上寫的地方是港島的一家高級會所。

名字起的挺怪叫“春日宴”

剛開起來沒多久,但是卻在短短時間內成為了港島有名的銷金窟。

選址遠離中環的燈火輝煌,也不在巨富豪門的山間大宅之中。

以港島寸土寸金的地頭,難得有一片山林尚未被開發,剩下來的,大多是行政規劃強制不許建樓的保護區。

可這座酒店偏生在青山綠水間建了起來,客人非富即貴,實行會員制,即使是港島的明星們也沒幾個人有這裏的會員卡,外人說起來,免不得有幾分離譜的猜測。

圈外人不知道,圈內人還多少是有些譜的。

比如邀李謹怡同去的劉太太,她對於春日宴的由來可真是有幾分談資的,因為她當年是見證人。

“噢呦呦,你們那時候只是看報,那些小報記者都在山下待著,只顧報道山下的那場和煙火典禮,不知道好戲是在山上。江小姐那時候還未出名,不過可真是漂亮。裴小姐也被她艷壓下去,和謝少站在一起,金童玉女,畫中人。說起來,已經五六年前的事情了,江小姐好手段呀,將來縱然不能登堂入室,可不見得就比正房差多少。”,劉太太說著是眉飛色舞,她年近四十,老公是巨富,自然對這“老妻”沒什麽興致,孩子又送去英國讀書,平日裏除了摸小牌逛街美容,興趣愛好也就只剩下談談豪門恩怨了。

那場原本盛大而張揚的生日宴,在被時光和記憶塗金抹粉之後,變得愈發華美起來,近乎成為一個傳奇。

李謹怡望著車窗外的漆黑山林,加長林肯平穩地行駛在盤山路上。

心中默念剛剛聽過詞句“春日宴,綠酒一杯歌一遍,再拜陳三願:一願郎君千歲,二願妾身常健,三願如同梁上燕,歲歲長相見。”

這是會所名字的由來,據劉太太講,當初會所定名,謝少問江德音起什麽名字好,江德音念了這首詞。

這大約是一個古代女人對於愛情的最好願望了吧。

可這樣仰視的角度,不該是江德音的為人。

李謹怡一直記得江德音對謝修齊的態度。

她只有在有所求的時候才會故意的曲意逢迎,且能讓身邊人看出她的故意。

在與謝修齊的關系上,江德音似乎是附身卑微,可李謹怡沒法相信。

一個伏低做小的江德音,不可能在謝修齊身邊這麽久。

作者有話要說: 重新審視文章,果然是崩了,努力地往自己規劃的方向寫,不能坑,坑了壞人品。克服寫新文的沖動,把這篇完結了才成,挺住。結局我寫完了,但是之間的鏈接沒動力寫你們信麽QAQ

☆、死亡

謝修齊陪著德音出席了她的慶功宴,非常給面子地和德音當眾秀了回恩愛。

看客們雖然心裏各有各的想法,面兒上倒都是愉快輕松的樣子。

宴會舉行到中段,德音把有些微醺的謝修齊送到頂層包房休息,她覺得謝修齊有些奇怪。

不單單是謝修齊,今天不少人都有些奇怪。

以港島的商人為主,看著她的時候,眼神有些不對。

可德音也說不出是哪裏不對,她忙著應付諸多圈內人。

尤其是女明星們,虛情假意,言笑吟吟。

把謝修齊安置好,德音剛返回大廳,就看見顧寶齡一反往日作風,姍姍來遲。

雖然德音剛進圈子的時候,顧寶齡仗勢欺人過。

可顧小姐情商真的不算低,對著她不能小瞧的人,顧寶齡從來都是周全的。

即使有過齷蹉,也能笑臉迎人,好像什麽都沒發生過。

德音自然是要招呼她的。

聊了兩句,顧寶齡就道“我來的太急,妝有些花了,德音你陪我去補補妝。”

德音看著顧寶齡精致的妝容,愈發覺得事情好像哪裏不對。

但顧寶齡就故作親切地拉著她往洗手間裏走,德音也不好甩開她,只得從了她。

顧寶齡看著周圍沒了人,立馬沒了剛剛的親切神態。

對著蹙眉的德音,幹脆利落的朝著德音的臉,扇了一巴掌。

“啪”

在安靜的環境中,這擊耳光聽著格外的響亮。

在剛開始難以置信過後,德音能清晰地感覺到,她的左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腫脹起來,與之伴隨地是熱辣辣地疼。

“雖然我不知道你為什麽這麽做,可是......”德音話沒說完,絲毫不給顧寶齡以防備的時間,用最大的力氣揮起右手給了顧寶齡一個巴掌。

顧寶齡猝不及防,德音這一記耳光完全沒留力氣,她因為演《誰家天下》,服裝很重,特意加強了力量練習,手上力道比顧寶齡只大不小。

顧寶齡被扇得都有些耳鳴,她有些難以置信地看著德音,沒想到德音會這麽幹脆利落地予以反擊。

“可是我江德音從來都不吃虧。”德音輕輕地摸了摸自己的左臉頰,覺得十分掃興,不知道要多久才能消腫,更別提不被人看出來。

正準備問顧寶齡是發了什麽瘋,洗手間外傳來高跟鞋的篤篤聲響,德音有些緊張,反應過來立馬抓住顧寶齡進了頭間廁所。

還好來人並未進來,女人心情愉悅地哼著不成曲的調子,在外間停留了一會兒,便走開了,應該是過來補妝。

聽到高跟鞋的聲音漸響漸遠,德音才放開顧寶齡的胳膊。問道:“說吧,為什麽發瘋,再看我不順眼,你也用不著這麽......”,這麽不體面,女明星之間自然沒幾個關系好的,你踩我,我踩你都是正常事,撕破臉也不是沒有,可直接到像潑婦一樣互扇耳光的,恐怕也只有今夜這一樁了。

顧寶齡似乎情緒已經冷靜下來,她從隨身的小坤包裏拿出了一張報紙。“你自己看。”

是港島的報紙,黑體加粗的大標題惹人矚目:“謝家私生子跳樓,只因公司破產?”

謝修德死了!

德音心下冰涼一片,謝修齊還是動手了。

“沒想到,你對這位還有幾分真心。”,德音壓制住心裏的驚濤駭浪,用帶點調笑卻不得意的口吻道。

顧寶齡用她的一雙美目直勾勾地盯住德音,“你不知道?”

言下之意,不外乎德音應該知道。

“我又和他沒什麽瓜葛,我為什麽要知道。”,德音的表情看起來充滿了莫名其妙。

“是謝修齊幹的。”顧寶齡斬釘截鐵道。

“先別管是不是修齊做的,起碼不是我江德音做的,你顧寶齡有本事,去找你認定的那個兇手的茬,你在我這裏發脾氣算什麽?”德音看起來非常無辜,語氣強硬。

“再者說,你憑什麽覺得修齊幹的,顧小姐比警察還厲害。人家說他自殺,你偏生覺得是謀殺。對,修齊是跟我講過這位從他手裏搶了點東西,可也就僅止於此了。這種事,我沒必要放在心上。說句讓你生氣的話,就算搶了又如何,不會減了我半分待遇。畢竟孟家可是有錢的緊。”,德音本來就比顧寶齡高一些,此時氣勢上又壓住了她,竟然有了居高臨下的意味,大有對謝修德不屑一顧的意思。

顧寶齡還是那樣看著德音,她從未這樣的眉目清明,“別裝了,你知道的,他不是自願死的,他是,他是被謝修齊害死的。”

“裝?你真的看得起謝修德,殺了他的確很容易,可修齊沒必要臟了自己的手。”,德音漠然道:“對,之於你,謝修德,哦,不對,陳宴就是天,可對於謝家來說,他算得了什麽。就算他能從修齊手裏搶口吃的,難道就真的能威脅到他?顧寶齡我勸你醒醒,謝家,不是你想的那麽簡單,我跟著謝修齊,心驚膽戰,咱們這些人,在人家面前,就是螞蟻,碾死一只螞蟻,用不著親自動手。”

“可是他逼他的,他是被逼死的。”,顧寶齡忍不住高聲道,她實在不知道該怎麽辦了,謝修德和別的男人不一樣,他是真的對她好。一個月以前,他要離京赴港的時候,還好好的,還說要給她換顆大鉆。他說:“別的女人有的,你都會有。”

“照你的意思,是修齊逼死他的?”,德音看著完全意態閑閑起來,不在意地接了句話。

“......”,顧寶齡不知道該怎麽說,在她想來就是這樣,可是她本能般地覺得,如果她這麽說了,江德音有一百句話等著。

德音突然朝顧寶齡笑了笑,很真誠的那種,帶著點羨慕。“咱們倆,都算是這名利場上滾了幾遭的人,男人也算估摸透了。你覺得呢?”

顧寶齡有些遲疑,她不明白德音為什麽要說這個。

德音也沒指望已經被她搞糊塗的顧寶齡能反應過來。接著道:“最適合女人的男人,不是殺伐果斷的梟雄,而是有些能耐又有些軟弱的人才。他得有些能耐,才能守得住你我這樣的女人,又得有些缺點,能讓人駕馭的住,這樣的人在他身邊久了,難免有些膩歪,有些輕視,覺得這個男人不過如此。可是,到了緊要關頭,你還是發現,對這個動了真情,有了托付終身的念頭。也就這樣的人,才是適合的人,能小意溫存,將來人老珠黃,憑著以前的情誼,也能過得下去。謝修德就是這種人,我要說他沒本事,那是說瞎話,可是他本事算不得大。但他是個蠻好的歸宿。可是你運氣不好,撞上了冰山,商場如戰場,刀槍無眼,往來搏殺,總是要死人的。謝修德死在了他的軟弱上,他的這份軟弱讓你多受益,也就讓他死的有多慘,說到底,顧寶齡,你怨不得誰。”

說到最後,德音的聲音冷冷清清,是剛化凍的雪水,猶帶冬日的深寒,可畢竟流進了顧寶齡的心裏,凍得她鉆心得冷。

顧寶齡沈默不語,她知道她聽進去了,對於謝修德,她比德音懂得更多。

“我今天這話說的夠多了,你攪得我宴無好宴,可你畢竟是個可憐人,這一次我不計較。”,說罷,德音慶幸自己帶了手機,打電話,叫助理準備好來接她。

她可不能這麽出去,兩個一線女明星同時臉部紅腫著從洗手間出來,這種新聞,她半點不想讓它出現。

德音和顧寶齡各自安排好退路,兩人默默地靠在狹小空間的板壁上,雖然氣味並不難聞,可到底不是讓人心情愉悅的地方。

“謝修齊又是怎樣的人?他不會軟弱麽?”,顧寶齡在沈默了一會兒後,忍不住開口問道。

“我不知道,比謝修德強點,可也毛病不少。不過,他這種人要是死,一定是想明白了才會去死。”,德音這次沒撒謊,怎麽想就怎麽說。

“以你眼光,你為什麽要選他?”

“選?”,德音不由發笑,“我哪裏有什麽權力選擇,大公子看上了我,自然只能從了,幸虧是好處不少,要不然,這可真是筆虧本買賣。”

助理來的很快,德音話音剛落,手機屏幕就亮了起來,助理已經等在外面了。

對著顧寶齡揮揮手,德音捂住臉,打開門走了出去。

她這份演技,用在現實裏,一點都不比用在電影裏來的少。

謝修齊坐內部電梯上了頂樓。

推開房門,謝修齊沒休息,倚在床上看書。

德音走到床邊,疲憊地癱倒在柔軟的床鋪上。

德音忍不住問道:“為什麽?”

謝修齊翻了頁書,平靜道:“是陳宴給他的那位‘父親’指的路。”

又是那件事,德音忍不住有些暈眩。

閉上眼癱在床尾,:“傷害顧湘的那個人,不是說他是偶然才闖進去的?”

“只有一個父親,才能在忍受巨大的痛苦之後,依然堅持保護兒子,雖然這個兒子不是他親生的。”謝修齊放下書,他看不進去了。

“所以,這是你給自己的‘慶功宴’?”德音諷刺道。

“不是,這是給你的,定在這裏,只是因為有些話想跟說,反正也要處理這邊的事,陳宴留下了爛攤子我還得收拾。”

“什麽話?”

“德音”,謝修齊突然喊了一聲她的名字。

“嗯?”

“我要結婚了。”

“和誰?”

“顧湘”

“這樣啊,那這個算不算你給她的新婚禮物。”

謝修齊起身走到德音身邊,摸了摸她額頭,“你果然不愛我啊。”

“我愛你你會不和顧湘結婚麽?”

“......”,謝修齊覺得自己無話可說。

話題到此終結,兩人像是什麽都沒發生一樣,同榻而眠。

德音完全沒有被謝修齊要結婚的是困擾到,她只是做了個夢。

夢見小紅樓人聲鼎沸,衣香鬢影,很多人都等著給那個女人祝賀,出身這種地方,還能攀上謝家的大樹,真是好能耐。

可總有人不高興,女人的丈夫不高興,女人的兒子也不高興。

以前確實條件不好,可他有爸爸有媽媽,還聰明早慧。

他信自己有光明的未來,遠大的前程。

可一夜之間,所有的東西都變了。

那個老實土氣,不善言語,卻十分關愛他的男人不是他父親。

他媽媽說,他爸爸是那個體面英俊,高高在上的人。

他是私生子。

謝家的小孩子都看不起他,最討厭他莫過於謝修齊。

他牽著顧湘的手站在老人身邊,看著老太太怎麽訓斥他們共同父親,對他看不都看一眼。

可這確實讓他看到新的世界,他以前連想都未曾敢想的一切。

“父親”拖著刀,刀上沾著血,問他“你媽在哪裏?”

他知道自己在膽怯,在發抖。

眼前這個男人撕開了長久以來套在身上的皮,那層善良溫厚的皮,變成了要吃人的兇獸。

而他,已經不是兇獸的兒子了。

他說出了一個房間號,幾分鐘前,他看見謝修齊走進去了。

這一切,鬼使神差。

他來不及想,為什麽要這麽做。

可他還是這麽做了,幼獸的直覺。

只要弟弟死了,是不是,他就能被承認了?

可最後,承受所有這一切的,是顧湘。

命運張開大嘴,嘲笑所有人。

☆、禁忌

貞徽發現在誅殺韓承儔之後,宮中的空氣並沒有變得松快起來。

與以往的凝重相比,如今的宮廷似乎在醞釀著另一場大雨,在在昭陽殿前的丹犀上,能感覺到濃郁的水汽撲鼻而來,大風卷起她的裙角,四方天空在望不到的地方響起隱隱的夏日雷聲。

宮廷的爭鬥從來都為停下過,曾經面對內侍監迫人的壓力,而不得不聯合起來,站在中宮身後,尋求庇佑的諸位妃嬪們,再也無法抑制曾經被壓抑的天性。

前朝的諸位大人,也在渴望擁有純正南楚血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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