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二十四節氣裏挑了十二個,分時令繡著不同的內容。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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罷休,那她就得搬謝修齊出來的。

有人說殺雞焉用牛刀,可說這話的人不明白,不是殺雞者傻,而是她只有一把刀,不用拿雞就要啄破她的皮,準備喝血了。

“阿廷,你這是在做什麽。”一個性感低沈的男聲道,這種聲音很難形容,德音能給出的詞,大概是:勾人。

對,就是勾人,不是娘娘腔似的中性男音,而是男人味的那種勾人。

搖滾青年聽見這句話,臉色一下子就變了,他若無其事地把煙收回去。轉頭對著來人道“席哥你怎麽來了,不說頭疼麽?”

這是一個很迷人的男人,迷的那人叫女人。

長著雙狹長的丹鳳眼,清瘦的臉型,理了平頭,薄唇開合:“人家過來玩,何必鬧得不高興。”

德音覺得他有些面熟,想了會才回憶起來,他是席遠,冰河紀樂隊的主唱。

這時候的大陸樂壇,搖滾樂是不可忽視的力量,那些樂隊們的呼喊成為年輕人發洩青春荷爾蒙的絕佳渠道。

覺得他面熟,還是因為這個身體的記憶,李威特別喜歡冰河紀,攢錢買唱片,最大的願望是想看一場他們的現場演出。

也是因為喜歡,李威才會不同於他人,沒有隨著大流搞個黃毛造型,而是剃了平頭。

李威奉席遠為神,雖然德音覺得他其實並不怎麽懂音樂,這大約是少年時期偶像崇拜的緣故。

有了席遠的話,那搖滾青年也不太好繼續逼著德音抽煙。

他百無聊聊地摸了摸鼻子,走到席遠身邊,壓著聲音,不太高興地同席遠道:“那我去準備了,一會兒有咱們的演出。席哥你上不上?”

“我這嗓子都成破鑼了,上去丟人讓別人踩啊,砸了招牌你們喝西北風去?”,席遠沒好氣道,看得出來他不太耐煩這個廷仔。

嗓子狀態不好,這聲音還這麽好聽,好的時候,姑娘們的耳朵都得懷孕了。德音默默地想著。

任森繃緊了的身體狀態放松下來,他對席遠道:“謝了,哥們。”

“沒什麽,我不能讓垃圾毀了名聲。下回再碰上這種事,找樂隊別的人。”,席遠說完便走了。

場面又變成了嘉映三人對陣的局面。

任森拿起矮桌上的一杯蘇打水,“嘩”朝顧寶齡臉上潑了過去,罵道“賤貨,給臉不要臉。真以為自己是角兒了?”

顧寶齡被嚇楞了,沒反應過來,周圍已經有人在指指點點,玩味地看著他們自己人撕自己人。

德音拽了拽任森的胳膊,想直接走了,家務事家裏處置,何必拿到外人面前丟人呢?

任森沒管,反而把自己的胳膊拽了回來。

顧寶齡終於清醒過來,當即暴怒,站起身來便揮手過來,似乎打任森。

結果被任森一只手給控住了。

“說你是你就是,做人留一線,日後好相見。你做的這麽絕,我何必給你臉,讓你扔到地上踩麽?”

“任森”,顧寶齡大聲地叫了聲他的名字,而後用另一只手指著德音,指甲修得纖長,黑色的甲面,在暗沈的燈光下泛著迫人的光。

“你為了一個新人這麽羞辱我,你捫心自問,我何時真的不聽話?居然就要把主角讓給這個剛進公司的丫頭片子,她學過表演麽?她能演的了麽?”

“她能不能演是我的事,鄧總同意,那就是個廢物也能演。你不識相,以為自己靠上大樹就能安枕無憂,惹了什麽事都能叫公司屁顛屁顛給你擺平,你可真是高看自己了。”任森說著,把顧寶齡的手放了下來。

“她怎麽高看自己了?難道鄧楚明敢說自己罩得住你這條忠心的家犬。”這話說得非常刺耳,圍觀的人中出來一個男人,豐神俊朗,打扮入時。

顧寶齡原本被壓的奄奄一息的氣勢,在看到這個男人以後,又重新高昂了起來,像只母孔雀。

她飛撲到男人懷裏,嬌弱委屈地喊了聲“修德。”

怎麽今天晚上這麽多面熟的人?德音又覺得這張臉她也是見過的。

“一個外室子,欺負我的女人,算什麽靠山。”

靠,金主來了。顧寶齡的靠山確實看著面熟,因為他和謝修齊長得像啊。

以及,名字根本就是一個套路好麽?

謝修齊懶洋洋地站在最外層的圈子,不屑地補充道“鄧楚明是我朋友,這個所謂的新人是我的女人,你說你有什麽資格覺得自己護得住你的人,陳宴。難道換了姓和名字,就覺得身份和我一樣了?”

謝修齊的話說的極慢,似乎想讓周圍的人聽個清楚。

那個叫修德的男人,用牙咬住下唇,似乎在極力隱忍,沒說出話來。

謝修齊沒等他回話,看向德音,擡起一側眉毛,動了動。頗為無奈道:“你趕緊撲過來啊,看看人家看看你,我怎麽養了這麽笨的女人。”

作者有話要說: 大家可以查一下“北姑”是什麽意思,特別惡心,所以能在香港混出頭的大陸女藝人特別不容易。

明天我要返校了,期間各種倒車啥的挺麻煩,能不能更還不曉得,但是盡量。為防萬一,提前預報,麽麽噠收藏的小寶貝們。

又,最後出場的金主才是真的大腿啊,嗯哼,純金的大腿

☆、外室子

聽了謝修齊的話,德音恨不得裝不認識他,好丟臉啊。

大爺,您站在外圈,她怎麽撲過去?用體重壓倒他前面那個妹子,再爬到他懷裏麽

無奈只能從卡座的位置上走下來,穿過人群,站到金主身邊。

謝修齊兩手插在褲袋裏,浪蕩公子的儀態,等到德音自覺地用手挽住他的胳膊,才痞笑道:“都還圍在這裏做什麽?笑話也看完了,該散就散吧。”

聽了他這話,圍觀的群眾們也覺得沒什麽熱鬧可看了,紛紛做鳥獸散。

德音覺得自己今天出門這麽倒黴,一定是因為沒看黃歷。

謝修德還站在原地沒有動,顧寶齡倚在他肩膀上,神色倉皇,她大概是被謝修齊肆無忌憚的語氣嚇到了。

原本以為江德音只是個長得不錯的新人,沒想到一踢踢到了鐵板上。

謝修齊身上有股淡淡的酒味,混合著香煙的味道,會讓人覺得很好聞。德音不大關註金主抽什麽,最近的煙味裏帶了清涼的薄荷味。

“你怎麽來的這麽早?”德音鼓起腮幫子來裝可愛。

謝修齊見她這樣,不由自主伸出手來,捏了捏她的臉。“我要是沒來的那麽早,你可不就被人欺負了?”

說完,謝修齊拉著她往另一邊走,看都沒看謝修德一眼。

顧寶齡覺得肩膀疼的不行,攬著她肩膀的謝修德手上在用力,要捏碎她的肩膀一般。

德音小聲的問道:“那個修德和你是什麽關系啊?”

“剛才說了嘛,外室生的。最近上了家譜覺得自己身份不一樣了,開始猖狂了。”謝修齊輕描淡寫般說道,可德音能聽得出他的不愉快。

他那樣的家庭,被承認了的私生子,身份到底不一般了。

謝修齊想了想,又說道:“不用理他,他但凡敢動你,我立刻廢了他。”

大爺,是你想廢了他,而不是因為我吧,德音在心裏默默吐槽道,何必找什麽理由。

任森從後面追上來,猶豫了下說道:“謝公子,謝謝了。鄧總不會有什麽麻煩吧?”

“陳宴說什麽你就信什麽?鄧楚明要是能被等閑收拾,他何必在京城地界上混。不用管,誰家子弟能想幹什麽就幹什麽,真以為我們這些人有那麽恣意麽?何況,陳宴算什麽。”,謝修齊不屑道。

任森得了保證,立馬識相閃人,不做電燈泡。

可惜,走了一個,又來一個更大瓦數的。

左驍作為好基友,和謝修齊簡直是形影不分。

原來兩人喝酒喝得沒意思,就直接過來了,在這裏還可以看到頂尖樂隊的演出,比如冰河紀。

自從在位置上坐定,就不斷有人來打招呼,身份五花八門。

這可比跟著任森更長見識,謝修齊在這裏就像大魚歸海,愜意的不得了,之前在c市,那就是困在小溪中,翻身都不痛快。

臺上冰河紀已經唱完了一曲,氣氛很好。

席遠掂了瓶酒過來打招呼,他真的是很有味道的男人。

說著一口地道的京腔,倒是謝修齊的普通說的字正腔圓,等閑大家不會覺得他是京城土生土長的子弟。

酒度數不低,德音現在的身體喝了一杯便覺得微醺。

“你聲音不錯,會唱歌麽?”,席遠突然說道。

德音眨了眨眼,頭有點暈,神志倒還清醒。“會一點,但是在你們面前那就是班門弄斧了。我練過一段時間戲曲,發聲什麽的還好。”

“哪個地方的曲子?”

“晉劇,京劇也會唱,但是水準一般。”

聽了德音這話,席遠看向謝修齊,“讓你家姑娘上去唱唱吧,我覺得她更適合當歌手,嗓音條件很好。”

“她不當,德音,醉了?”謝修齊在德音眼前擺擺手。

德音歪了歪頭,很調皮地笑“有點迷糊,但是沒醉呢。我不想當歌手,我不熱愛音樂,不熱愛就沒有靈魂,怎麽能做得好。”

席遠輕輕地啜口酒道:“也許唱著唱著就喜歡了呢?”

“遠子,你這可是別有用心啊,別拉她進你們的圈子,她想唱我能捧出個天後來,但是唱搖滾不成。”,謝修齊聽出席遠話裏有話。

德音瞅瞅席遠,搖頭道:“我不會唱搖滾,也沒那個勁頭,唱不好的。”

“那就算了,我一兄弟組了樂隊,缺主唱,挑了好久也沒滿意。今天我聽她的聲音很好。結果不成,那就算了,但是唱一曲怎麽樣,隨便你想唱什麽都行。”

“真的?”,德音問完,又去看謝修齊,征求他的意見。

謝修齊揮揮手:“別的地方你去唱是給我丟臉,這裏沒事,唱去吧。玩玩也好。”

今晚的氣氛蠻好,德音暈陶陶站起來,要擱平時她是不會去唱的,覺得做人低調些好。

要了個吧臺椅,讓人放到臺上,調整好設備。

德音坐在椅子上,翹著腿,低著頭,淺唱低吟。

“Heartbeats”,這首歌不屬於這個世界,那是她帶來的記憶。

開場的時候,席遠評價道:“不唱歌真是可惜了,她英文發音很準,專門練過麽?”

謝修齊也很疑惑,他不覺得在小城長大的德音會有很準的外文發音,嘴上答道“不清楚。”

慢慢地,整個酒吧安靜下來,大家靜靜地的聽德音唱歌。

她好像越來越悲傷,歌曲動人之處,不僅是唱腔和配樂,當你灌註感情,的確會打動聽眾。

德音確實開始落淚,她控制不住。

今夜真適合懷舊啊,想念往日的戀人。

那個男人剛開始特別認真的給她糾正發音,糾著糾著就開始笑鬧。

她能清楚想起他的白色襯衫和卡其色布褲,陽光透過窗戶照射進來,天藍成一汪水。

一曲唱畢,下面有人喊道“再來一個。”

大家紛紛應和。

德音用手拭幹眼淚,擡起頭對著話筒說道:“好啊,老歌怎麽樣,夜來香。”

哭過的美人帶了煙視媚行的味道,一轉強調唱到:

那南風吹來清涼

那夜鶯啼聲細唱

月下的花兒都入夢

只有那夜來香

吐露著芬芳

我愛這夜色茫茫

也愛這夜鶯歌唱

更愛那花一般的夢

擁抱著夜來香

吻著夜來香

夜來香我為你歌唱

夜來香我為你思量

靡靡之音,只樂今朝,想往事有何用,有酒今朝醉,有銀今日撒。

臺上人風華絕代,美艷逼人。

臺下席遠調笑道:“眼光真好,現在還小,將來是要讓人神魂顛倒的姑娘。”

謝修齊渾不在意回道“自然,我只在一個人身上失過手。”

“何必提不愉快的事,你要是哪天不喜歡了,我可要追了。”席遠這話也不知是真是假。

謝修齊看了看臺上的德音,說道:“我的就永遠是我的,我不要了,那也容不得旁人碰。”

“你還是這麽霸道,看著溫文爾雅,其實骨子還是小時候那個霸道小孩子,什麽都不讓人碰,敢和你搶的,你都要還以顏色。謝修德頭上那塊疤現在還沒消。”

謝修齊這次沒答話,他承認席遠說得對,可是又怎麽樣,沒人能從他手裏搶東西。

說話間,德音已經唱完了歌,款款地下臺退場。

謝修齊不欲再和席遠說話,站起身道:“走了。”

也沒和什麽人打招呼,連左驍也沒搭理,拖著德音徑直出了門。

德音穿著高跟鞋,跟不上他大長腿邁出的步子,只得道:“慢點。”

謝修齊放緩步子,眼睛瞇了瞇,說道:“你看你多能惹麻煩”

“沒有,不過今天一回,你可不能冤枉我,又不是我惹得事。”,徳音嘟囔著嘴,覺得自己被冤枉了。

“今天一件,明天兩件,日後有名氣了,麻煩可就不斷了。我怎麽感覺自己虧本了。”金主大人摸了摸挺直的鼻梁,語氣頗像做了虧本生意的商人。

徳音理直氣壯地回道:“哼,金主大人,您不能只想著坐收其成啊,該付出就得付出啊。”

謝修齊嫌棄地說:“你又不好看,憑什麽?”

“你說什麽,你的審美是死了麽?除了顧寶齡你說我還比不過誰?”,居然說她現在的皮囊醜,那以前是什麽,看見會傷眼麽?

“你看都不用別人,顧寶齡一個就夠了,一個私生子的女人居然比我的漂亮,我覺得我輸了。”,謝修齊說完這句,輕聲笑了出來,調戲徳音讓他覺得很有趣。

“可是,可是我比她可愛啊,你看我還會賣萌。”,徳音吐了吐舌頭,扮了個鬼臉。

可是謝修齊並不買賬,“醜死了,別耍鬼臉。”

徳音懶得應付他了,又不是真的十七八小姑娘,難道還要裝作被他調戲哭了啊,於是負氣道“我不要理你了,你再找一個吧。找一個國色天香的大美人。”

“好啊,明天就找。”謝修齊語氣落寞,帶著漫不經心,看起來他似乎並不喜歡這樣的游戲,大概是在遮掩什麽。

“餵,謝修齊,你是不是不開心。”徳音把雙手放在身後,穿著高跟鞋跳了兩步,走到謝修齊前面,轉過身來對著他這樣說道。

“為什麽這麽覺得?”

“哈,你就是不開心,我感覺得到,你嫌棄我吧,你開心就好。”

......

作者有話要說: 拼死搞出的一章,明天應該要斷更了,嗚嗚嗚,不要拋棄我。

☆、博弈

十七八歲的大男孩,不管過往如何,心智如何,亦或是怎樣的成熟,他們到底是心藏孩童,正處在微妙的時間點上的一群人。大一點就是手長腳長該擔責任的青年人了,小一點便是無需尷尬的孩子。

謝修齊像是在幼年時期缺乏溫柔感情關懷的那種孩子,他在生命的初始階段缺少了應有的安撫與懷抱,所以他喜怒無常,力圖與身邊女性劃開一道鴻溝,以此來維持自已構造的情感空間,你能感應到他細小的情感渴求:靠過來,靠過來。

然而當你真的這樣做了,他卻會推開你,完全是無意識的舉動,本人並不能有所清醒的認知。

在這個被酒精浸泡的夜晚,暗藍色的天幕之上,白色雲團掩映之間,一枚杏黃色的月亮微微的發著光。

徳音可以聽到自己清晰的聲音:“有什麽不開心的,為什麽不說呢,說出來就好了。這本就是順其自然的事情,如水要東流,你拿石塊擋住,也總有一天會被阻擋而不得釋放的水流沖垮,結果更加糟糕。”

“那你為何不說,徳音你心中的事情也很多,你的遭遇更加不幸。”說著謝修齊發動了汽車引擎。

放松背部,徳音靠在副駕駛位上。她前世習慣於站立時的種種好看要求,姿勢優美挺拔。儀態老師教過的話言猶在耳:你是公眾人物,誰知道什麽時候會被拍到,衣裳再華麗也要人來襯,含胸彎腰時被拍到,看起來會特別醜。

所以即使如今還未出名,卻也時時都繃著身體裏面的那根弦 ,大概算是職業病的一種。

月光透過車前窗玻璃揮灑進來,流瀉了一地的水銀。

徳音手心有些麻,這是有些醉意的正常感覺,把手背放到眼睛上道:“我的遭遇的不幸可以被拯救,它只是來自於物質。貧賤而百事哀這話說的很有道理,窮人很少感到幸福,但是我現在正在脫離這個困境。謝修齊你呢?你不缺乏外在的東西,你富足的讓天底下百分之九十九的人感到嫉妒,可是你並不快樂,你只會有短暫的愉悅,我可以讓你笑,但是無法使你快樂。”

車平穩的行駛在的街道上,兩側的路燈鋪展開來,是大地的星火。

“也許我這個階層的人都不快樂,也許是我得不到自己喜歡的人。”,謝修齊淡淡的道。

金主的車開的極穩,半點不像這個年紀的人。

徳音並不相信他的話,她知曉今夜是個好機會,探知謝修齊內心的好機會。

“你媽媽是不是早逝?”,徳音拋出讓謝修齊猝不及防的問題。

他眸子裏閃過詫異的光,卻被茫茫夜色遮擋,誰也看不見。而徳音只能聽到他失笑道:“徳音,我有沒有同你講過,你很聰明。的確,我媽死的早,她在我五歲那年死在手術臺上,絕癥的最後掙紮。”

“你不感到被冒犯?”

“不,人已經死去,談論這人的死並沒有什麽冒犯。”

“你還計劃跟我講你為什麽不開心麽?”

“我會講,但請給我絕對的黑暗。我確實應該疏導水流,畢竟大水破堤後會是一片狼藉。”

接下來的時光,靜默無言,兩人都不在說話。

月亮並不能讓人感到安全,它之於那些寄存於內心中的隱秘信息來說,太亮了。

謝修齊同徳音在晉省時便說,在有月的夜晚出門,是曬月亮,所以在它的光輝下講話,也是同在白日講話那樣,要的是光明正大,無關緊要。

那些竊竊私語還是不要說了。

做好一切準備,拉上厚厚的窗簾,換了質地精良的睡衣,並排躺在一床被子之下,此刻他們兩人在物理上是最親密的距離。

徳音第一次從謝修齊口中了解他的過往。

好像一旦開始,就再也剎不住閘,謝修齊絮絮地說著,不再有平日裏的理智和邏輯,他想到什麽說什麽。

嚴重缺失的童年生活,南方外公家中的海棠樹、紅木桌、線裝書,從來不曾有過的長期學校教育......

徳音好像明白他為什麽會如此早的奔波忙碌於這些權勢富貴,他的教育來自於長者與自學,小小年紀就看書看壞了眼睛,父祖與外祖家都對他報以極大希冀,他們渴望的是一個讓他們驕傲的繼承人。

謝修齊是這樣可憐的人,他一方面成熟與敏感,另一方面他缺失正常人的常識與情感判斷。

在漫長的敘述中,謝修齊睡了過去。

徳音無聲地走出睡房,在客廳茶幾上拿起了謝修齊的煙盒與打火機。

她走到陽臺,坐在不久前淘回的古代木椅上,點燃了一支煙。

果真是薄荷的味道,蠻適合女士抽。

徳音會吸煙,但是沒有癮,她喜一個人想事情的時候點一支,即使不吸,問問那種尼古丁燃燒的味道也會讓她覺得有助於思考。

這習慣不好,但是徳音沒打算改。

她的生活習慣足夠健康,偶爾的破戒,讓她有越界的奇異愉悅感。

煙頭的黑暗中明滅不定,月亮又從雲層中漂浮而出。

徳音撥通了任森的電話。

“顧寶齡是不是已經找好了新東家?”

任森在電話那頭沒有答話。

徳音接著說道:“鬧得這樣丟人,就是因為她已經不可能留在公司裏,而公司覺得很不愉快。所以,你們決定給她施以顏色。”

“對,你是不是已經明白”

“我寧可自己沒有想清楚。我感到自己成了你手中的棋,難道我會因為成了一枚棋子而高興麽?何必牽扯上我。”

“徳音,關於今晚我很抱歉,並沒有想到她會指示人給你大.麻。這超出我的預料,我原本想明天打給你,怕今晚打擾你休息。”

“你不是對那種玩意超出預料,廷仔在那裏地位並不算很高,只要多說幾句,即使席遠不出現,依然會有別的人出面阻止,那裏是幹凈地方,這我很清楚。你的意外是謝修德,你因為他感到威脅才是真的,你怕給鄧總惹麻煩。至於想要明天與我說這件事,是怕打擾到謝修齊。”

任森苦笑:“徳音,你何必揭穿大家心照不宣的東西。我與你都是在他人手下的小人物,逼不得已的地方何其多。”

“不,任森,你對鄧楚明忠心耿耿。而我之於謝修齊,關系更進一步,在他沒有厭棄我之前,我覺得我可以比你放肆的多。今晚如果不是你擋著,我會第一時間給謝修齊打電話,然後給顧寶齡幾個巴掌,我能讓她永世不得翻身。”

“對,確實是這樣。可你是個準守規則的人,你不會徹底撕破臉。顧寶齡還會在圈子裏待下去,你們兩個畢竟沒有完全交惡,徳音你很清醒,你知道日後的事誰也說不準。”

“難道,我們今晚的這次通話就僅止於此了麽?”

“我明白,日後但凡與你有關的事,我會提前商量。與你無關的事,等閑不會拖你下水。徳音好好幹吧,你如果混不出頭,我就是最窩囊,最對藝人低聲下氣的經紀人。”

“你們不是已經想好要捧我了麽,公司還有另外兩個備選,我們三個人在考察期內,表現最好的就是嘉映一姐,弄不好會是內地的女明星第一人。而我,最有潛力,你說對不對?”

還未等到任森說話,徳音掛掉了電話,收拾東西回房睡覺。

徒留電話另一邊的任森半響無言,神色覆雜。

坐在他對面的鄧楚明笑了起來,邊笑邊說道:“她的確很有潛力,年紀最小,長得最好,在三個人又是最聰明的,演技也很好。這是老天給我們的運氣,阿森,你何必顧慮重重。”

“楚明,你的生意做得很大,娛樂公司只不過是步閑棋。有時候天王天後不需要這麽聰明,港島、日.本、歐美的例子告訴我們,關鍵的是公司與藝人的組合。藝人越聰明越難以控制,江徳音才十八歲,就已經老練至此。”

“我確實不太了解,可是我知道一點,內地娛樂業不要說是尚未成熟,根本是剛剛起步。但是我們的市場發展非常快,會有無數人向來分一杯羹。在公司行業體制運營不成熟的時候,你必須依靠藝人,我們拿什麽跟那些外來戶去爭,沒有經驗、沒有成熟的規則、甚至連錢都沒有別人多。我們只能靠人,藝人的影響力,觀眾緣甚至容貌、魅力。”,鄧楚明能在這樣的時代攢下大筆家業,除了時勢造英雄外,他本人的能力不可忽視。

任森微微垂頭,看著鞋尖道:“我明白了,我們需要在短時間內捧出能鎮場子的人,港島競爭激烈,混到不差位置的圈裏人都不是善茬,吃人不吐骨頭。我們得找聰明的,能有資格參與到游戲裏的。楚明,我在國外待得時間有點長了,這麽久都沒能想明白國內的道理。”

“沒事,嘉映是我準備給你的東西,現在搞明白就比很多人都好了。江徳音哪怕沒有謝修齊,她也不會是俗物,好好規劃她將來要走的路。我們時間不多,剛在港島做了經濟模型,五年,阿森,你只有五年。五年後的內地市場會讓群狼環視,垂涎欲滴,我們不可能不讓他們進來,但是必須保住基本盤。不僅是嘉映,H.L、長風、錦華全部都是這樣想,我們自己人內鬥不要緊,開開門,必須聯合在一起。”

“要是有叛徒呢?”

鄧楚明不屑笑道:“不用我們,上面就會出手弄死它,賺錢無所謂,做探路黨的人,從來會被千刀萬剮。”

任森還是有擔憂,“男演員不太可能控制住,你知道的,性別優勢,他們可以從偶像派小生一直演到五十歲甚至六十歲。”

“這個先不要管,先把花旦們捧出來,我們的市場越大,話語權就越強。總要有一天,放眼整個華語娛樂產業,一線女明星甚至男明星只能是我們自己捧出來的人。”

任森聽著鄧楚明雄心勃勃的話語,他並沒有這個曾經的大哥,如今的老板那樣大的信心,可是他之所以跟著鄧楚明混,不就是覺得他會是人中之龍。這樣大的氣勢,放到古代,未必不是一方王侯。

作者有話要說: 關於今天這一章,我可能寫的比較隱。但是大家可以回想下以前的一線女明星,張曼玉、林青霞之類的全是港臺女明星,現在就剩一個舒淇還咖位好點,但是黑歷史太明顯根本蓋不住老被人拿出來說,於是......劉嘉玲,張敏啥的還是內地去港臺圈混的,baby是在香港出道,但是她是上海人,攤手。

再想想現在的四旦雙冰。四旦剛出來應該就是捆綁概念,因為沒有一個人可以完全走到另外三個人前面,所以大家捆綁起來站一線,別人想上位難度翻倍,這是四個人組成的封鎖線,你想越過去,意味著得超過她們四個,但是後來雙冰這個概念炒好了也能跟在後面,念著順口被大家接受。

以及,很愧疚昨天沒有更,實在是一通折騰太累了。麽麽噠一個小天使章章留言,看到好震撼。大家的評論我一般會回,這兩天開學很忙,但是會回的,撒花什麽的,沒回別見怪,我會在最近集體回評論,本章有話說裏會通知,不必特別註意。最好麽麽噠所有看文的寶貝們

☆、土豪謝

到底是年輕,徳音整夜沒睡,早上回劇組時依然精神翼翼。

徳音開著車到影城時,天色尚早,小胖子同一些劇組人員在早點攤子上吃油條豆腐腦。

晨光熹微中,只見輛白色小跑在路邊停了下來,車門打開,一雙穿著紅色覆古款高跟鞋的腳邁步下車,腳面雪白,在大紅色的映襯下顯得格外晶瑩。

女孩子非常會打扮,白襯衫搭配綠色高腰傘裙,手中拿著與鞋子同色系的大紅色鏈條包,面上戴著墨鏡。

小胖子隱約覺得這女孩身影有些眼熟,待她走到身邊,摘下墨鏡打招呼時,才發現是徳音。

徳音沒有化濃妝,只是簡單地描了眉,整張臉的精彩是那誘人的紅唇。

現在的國內娛樂圈尚處於對頂級時尚沒有了解的階段,女明星們日後回憶起來,怕是很想刪掉舊日的所謂“時尚”照片,除了那一張青春逼人的面龐撐著,整個打扮很是不能入眼。

小胖子知道徳音這一身很精彩,很出位,但是會感到微妙的不和諧,徳音完全不同於影視城裏那些引領潮流的有名女星們的裝扮,可是又很好看,不同於他人的好看。

具體怎麽樣小胖子說不出,可是他覺得徳音很有“星味”,雖然她還沒有一部作品,也沒有什麽廣告和名氣,但她日常給人的感覺就是:這個女孩子很有味道,與圈子十分貼合。

徳音雖說沒化什麽妝,但是底子好,睫毛天然卷翹、膚色白皙自然、側著臉與人說話時,眼角給人以波光瀲灩般的美感。

不僅是小胖子,在場的其他人也覺得這姑娘是要一飛沖天的,並不比今年大火的那位“格格”要差。

閑聊幾句,徳音道回頭見,去找助理小夏。

小夏起的很早,徳音敲門時,連早飯都吃完了,正坐在扶手椅上看書。

徳音進屋就舒服的嘆了口氣,實在是太暖和了,她是為了風度不要溫度的人。或者說,整個圈子裏的女性們,尤其年輕的女藝人們,但凡你還想要名氣,要溫度就得被造型師打死。

上輩子在冬天拍雜志封面,二十二樓的露臺,大風呼嘯,夜晚溫度降得很快,穿著露肩修身禮服拍照,還得擺出適合的表情。

這哪裏算是什麽工作辛苦,更多的女演員們,連這種辛苦都渴求而不得。

入了這一行,有些事就是很自然的,當然有些人會耍大牌撂挑子,可是徳音敢說能長期挺住不過氣的,無一不是敬業的,醫生律師公務員是職業,演員或者明星當然也是職業。

重重地往床上一躺,徳音閉上眼,慵懶道:“小夏,你的清閑日子要沒有了,估計森哥很快就會叫你回公司,活兒可能要下來了。”

小夏早就放下了書,現在正在給徳音倒熱水。

她並不覺得的徳音是無的放矢,雖然不知道這短短的一夜發生了什麽,可是她明白眼前這個比她小的人,是頂聰明的。

她跟著徳音拍戲這些天,學到很多東西,怎麽合適的處理人際關系,怎麽以最快速度組建對自己有利的劇組圈子,以及如何讓人無可置疑地搶角色。

於是說道:“好啊,忙點兒意味著我離漲工資不遠了。”

徳音躺了一會兒,掙紮著爬起來洗臉換衣服,穿回簡單的薄毛衫配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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