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2 章節

關燈
身後卻有人喊她。

“尹小姐。”是何辛的聲音。

蒼涼穩穩心神,轉過身,沒有開口,只是定定的看著他。

“我不在小鎮多年,小鎮的習俗我也不甚了解。如今出了這樣的事,辛陽他……總之,一切,麻煩尹小姐了。”

蒼涼冷哼一聲,卻不動聲色的沒有表露出來,語氣平靜。“何先生請放心,我雖不是土生土長的小鎮人,但我必定竭盡全力,讓外婆不帶遺憾離開,不勞何先生費心。”說完,轉身跟上去。

何太太在一旁欲言又止,不服氣的看著丈夫,何辛拉拉她示意她不得多說一言。

外婆的骨灰入土的那天,老天爺不忍,再次降下細雪。葉辛陽與何念同行孫禮,捧著外婆的遺像,身後跟著李叔一家多口,艾葉姐妹,以及眾多相識的長輩小輩,在胡同繞行一周,最終來到外婆的墓前。

“願升天堂。外孫葉辛陽、孫何念立碑。”

經歷了三天的哭喪,外婆終於可以安靜入土。蒼涼憑借著幾年來在小鎮積攢下的人脈,拜訪了諸多老人前輩,學習了所有的小鎮習俗,盡心竭力的讓外婆的喪禮辦的不帶有瑕疵。來參加喪禮的人都說,這老婆子好福氣,有孫子有外孫,還有個能幹的外孫媳婦兒,就算是入了土,也能心安的往生了。

這三日,李叔一家來過,陳佳陽母女來過,艾葉姐妹來過,樺子及葉辛陽的同事來過,段明翰帶著秦大哥等兄弟也來過,只是幸好,他沒有來。不,他沒有來的理由。

而葉辛陽,日日夜夜守在外婆的遺像前,無論誰來安慰,他都熟視無睹,只是怔怔的看著外婆慈祥的笑容。唯有蒼涼站在他面前時,他才會稍稍轉過頭看著她,舔舔幹裂的嘴唇,滿眼都是淚水。蒼涼餵他米粥,他張開嘴機械式的咽下去,卻從不喊餓飽,蒼涼只得判斷著他何時餓了,何時飽了,不讓他在喪禮上倒下。

從來沒有見過如此模樣的葉辛陽。

更是從來沒有見過笑的如此安詳的外婆,自此,再也無緣看到了。

四年前的那個冬日,仿佛還是昨日。

“哎呦呦,這麽冷的天站在外面幹啥子,快跟外婆回家暖和暖和,外婆做了好多菜!”那個眉眼盡是笑意將她當做甫裏蹄的外婆,那個用熱切的目光將她帶進新生活的外婆,忽然之間,只剩下一張冰冷的遺像。

曾經,外婆是斬斷她與過去的鐮刀,她覺得,有了外婆,那麽拋開過往的理由,足夠了。可是如今,這理由已經入了土,她是否還有留下來的理由?

蒼涼悲傷的看著葉辛陽同何辛一家下跪磕頭,墓碑上照片中的外婆笑的越發和藹。外婆,您也是開心的對嗎?這三天,我們對於您的死因不聞不問,只是盡了所有的禮數,只為讓您放心的離開,如此這般,您也會欣慰的吧?

仰起頭,讓雪花落在臉頰上,那麽冰冷,卻不敵她的內心。忽然,她看到不遠處的樹後,似乎有一個人。眨眨眼讓視野清晰,蒼涼不動聲色的悄悄離開,來到那棵樹旁。來人看到她走近,慌忙間轉過身想要逃離,蒼涼卻急忙喊住他。

“請問,你是來為外婆送行的嗎?何不上前一拜?”

來人身子僵硬,卻不肯轉身。蒼涼疑惑的上前一步,卻忽然覺得這背影很是熟悉。想來想去,卻記不起這是辛陽的哪個親戚,似乎,也從未在小鎮看到過,可是,這股熟悉感又是從何而來?

“先生是辛陽的親戚嗎?”蒼涼開口繼續問道。

來人背對著她,片刻間,重重的嘆息。蒼涼如被雷擊中,印象中,也有這麽一個人,曾經對著她重重的嘆息。那個人,每每看到她與小城嬉笑打鬧,總是無奈嘆息。“唉,我該拿你們倆活寶怎麽辦才好?”

蒼涼不可置信的輕輕搖著頭,不會的不會的,怎麽會有這麽巧的事情?

可她還是試探著開口:“叔……叔?”

來人楞住了,似乎沒有想到她會認出他,擡起右腳想要逃跑,卻在下一秒,緩緩轉過了身子:“蒼涼,叔叔果然永遠都贏不了你。”

有一年,小城感染了腮腺炎,那時蒼涼還沒有得過,還不懂為何小城生病了,大人們卻不讓她去探望,段明翰就可以天天去找他打游戲?她偷拿了家裏小藥箱裏的所有藥,全都藏到書包裏,悄悄地跑到小城家樓下,喊著小城的名字。段明翰從二樓窗戶探出頭,緊張兮兮的沖她招手。

“蒼涼!你別上來,你會被傳染的!”

蒼涼賭氣,拼命的搖著頭:“為什麽你和小樓就可以?”

段明翰嘿嘿笑了:“我和小樓都已經得過這個病了,你還沒得,你會被傳染的。”

蒼涼更不服氣了,為什麽他們就不會被傳染?思來想去,蒼涼幹脆把書包背好,順著門前的大樹往上爬。爬啊爬,段明翰在窗前咋呼著喊叫:“小城!蒼涼瘋了,她打算爬樹爬上來!”蒼涼邊爬邊喊:“段明翰你小點聲!被叔叔聽見就慘了!”

段明翰見她不聽話,幹脆把小城拉了過來,小城戴著黑色的口罩,有趣的是口罩上印著四個大字——“我是啞巴”。蒼涼一瞧就樂了,也不顧小城沖她喊著“小心小心”,徑直伸出手想去摸摸他的臉。

媽媽說小城的腮幫子已經腫了,為何我看不出來?

“阿涼!你抱緊了!”小城嚇了一跳,伸直了胳膊想要去拉她,卻不料他的阿涼一個沒抱穩,直直的往下墜去。

蒼涼也嚇住了,怎麽還沒做好心理準備,就掉下去了?媽媽咪呀,該不會摔死吧?這下好了,小城的病還沒好,她就死了,媽媽會氣死的。

哎?怎麽不痛?蒼涼悄悄睜開一只眼睛瞧了瞧,剛好對上一雙和善的雙眸,耳邊聽到了一聲重重的嘆息。

“唉,蒼涼,叔叔真是被你打敗了。”

叔叔,蒼涼下次再也不敢了,叔叔。

來人轉過身的一瞬間,蒼涼腦中似乎有根線被扯斷了,那團亂麻,恍然間露出了線頭。她扭頭看了看墓碑前哭泣的眾人,和一遍又一遍撫摸著外婆遺像的葉辛陽,沈聲開口。

“叔叔,一小時後我們就會離開,到時候,您就可以過來拜祭外婆了。”

“蒼涼,叔叔我……”

“叔叔。”蒼涼果斷打斷他:“我權當……我權當今天沒有見過您,我也不會同辛陽提起您,但是……叔叔,自小我們幾個任誰犯了錯,您都是當做親生的一樣教訓,您不是一直都說,做錯了事,若不勇於面對,就要受到懲罰的嗎?”

“……”

蒼涼說完轉過身,不再言語。

悄悄地回到隊伍裏,心疼的上前摟住葉辛陽,低聲安慰:“辛陽,你若想哭,就哭出來吧。”葉辛陽沒有反應,只是仿佛忽然有了支點,緩緩地將全身所有的重量都倚靠到她身上。

何念在一旁看著他們倆,雙眼腫的厲害。

喪禮結束,來人散的散,走的走,蒼涼扶著葉辛陽,同何辛一家一起,回到了家。只是剛剛進門沒多久,蒼涼把葉辛陽扶到沙發上時,猛然間大腦一陣眩暈,忽然沒了意識。

夢裏見到了四年未見的父母。

爸爸像小時候那般把她高高的舉過頭頂,哈哈笑著,說我的小蒼涼,怎麽長高了這麽多?

媽媽蒸了一鍋肉包子,不停地塞到她手裏,她笑著說已經滿了,可媽媽還是在塞。說我的的閨女啊,四年沒吃媽媽包的包子了,每次寄過去都已經涼透了,現在你就使勁吃,全都是剛出鍋熱乎乎的,吃的飽飽的,養的胖胖的。

蒼涼笑著笑著忽然就哭了,說爸媽我想你們。

爸媽也跟著哭了,說爸媽也想你,閨女,若是你在外面受了委屈,就回來吧,你永遠是爸媽手心裏的小閨女。

蒼涼哭著哭著,就睜開了雙眼。睜開眼後最先看見的,是何念那張俊俏的小臉,眼睛腫的跟核桃一樣,一瞧見她醒了,立刻起身去喊醫生。

蒼涼望了望白色的被單,白色的房間,悲傷的無奈,怎麽又進來了?

何念帶著醫生跑回來,醫生拿小手電照了照她的雙眼,松了一口氣,扭頭對何念囑咐著:“醒來就沒事了,這幾日註意不要太過辛勞,要合理飲食,否則容易引起胃出血。”

何念不住的點著頭,千謝萬謝的送走了醫生,擰開保溫壺給她倒清粥。

蒼涼手肘撐著床坐起來,開口問道:“我暈了多久?辛陽呢?他怎麽樣?”

何念瞪著她,把碗硬塞到她手裏:“把粥喝了!沒暈多久!才暈了五六個小時就醒了!你啊你,我看你天天給他餵粥,沒想到你自己居然不吃?醫生說你的胃比新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