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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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蓁對現代人的生日禮其實沒什麽概念, 她就記得以前, 最熱鬧的應該是家裏老太太和老爺的生日。宴席是必定要備上的, 不止主子, 連伺候的丫鬟奴仆也都沾光, 伺候之餘, 還能樂上一樂。

此外,歌舞小戲也是必有的, 請上二三十個倡優伶人, 搭個花團錦簇的戲臺子, 老太太一說賞, 幾個哥哥就得招呼著小廝,一把一把地往臺上撒銅錢,好一陣功夫就只聽“哐當哐當”的,給太太們聽得直樂。

但後來有一次, 家裏的三哥也不知從哪裏學來的新鮮玩意兒,召集了十幾個長得漂亮水靈的美少年, 命他們穿著女人的衣服跳舞客人看, 事後被父親叫到書房狠狠訓了一頓,打了二十板子。從那以後, 不管是誰過生日, 都再沒在家裏搭過戲臺子了, 姐妹們很是失落了一陣。

所以,當魏丞信誓旦旦拍著胸脯,說要給自己過生辰的時候, 謝蓁其實是很懷疑的——這麽晚了,筵席倒可以湊合著對付,但要請人跳舞唱曲兒的,怕是不可能吧?

不過他送的生辰裏她確實是很喜歡的,簡直送到她心坎兒上去了,就算找不到機會穿,這兩天也是想起就打開盒子看看,高興得不知如何是好。

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難。

眼前的少年一個無心之舉,連他自己都不知道,給了惶惶不定的她多大安慰。

這會兒,又說要給她過生日。

謝蓁不是不懂感恩的人,更不想麻煩他,“算了吧,都這麽晚了……再說,我弟弟還在家等著我呢……”

魏丞這才想起來,上次在體育中心,那小子氣得好像一只河豚。

便忍不住笑:“那更好了,把他也叫出來,我帶你們去個好地方。”

說實話這麽冷的天,是空調不好吹還是游戲不好玩,謝嶠接到電話的時候差點一個反手掛斷,要不是對方拿他姐做要挾,他才懶得出門。

謝嶠望著游戲裏還在奮戰的小人,猶豫了兩秒,然後不顧隊友們的瘋狂叫罵,果斷掛機下線,沖到門邊換鞋。

謝嶠心道:開玩笑,現實裏還有個覬覦他姐的流氓正等著少爺去收拾,現在哪兒還顧得上打游戲?

夜幕華燈下,謝嶠都不用多看,剛一擡頭,就見街對面路燈下站著他要找的兩個人。

高的那個正是魏丞,黑衣黑褲,戴一頂黑色棒球帽,明明都要與夜色融為一體了,還渾身散發著連男生都羨慕嫉妒的強烈荷爾蒙氣息,看見謝嶠後,還懶洋洋沖他點了點頭,不偏不倚,露出形狀優美的下頜線來。

再看旁邊站著的謝嶠他姐呢,簡直算得上二十一世紀缺心眼的全球最佳代言人,不說離流氓遠一點吧,甚至還言笑晏晏的,笑得純真無害。

知不知道他是要泡你啊!

也不知自己腦補了些什麽,年輕的謝小嶠一身戾氣,雪白的腦門上青筋直跳,踩著傳說中全球限量兩千雙的籃球鞋,攜著跺穿地心的熊熊氣勢,就這麽殺過去,牙縫裏還不忘擠出一聲大喝:“你小子還有臉來?看不起老子是不是?今天不把你打得滿地找牙跪下叫爺爺,老子就不姓謝!”

一個是一中大佬,一個是冰球小霸王,真要打起來,說不定還有些看頭。

謝蓁本來雙手插在口袋裏,正絞盡腦汁地費力解釋化學實驗中矽酸鈉與鹽酸反應的原理,被自己弟弟這麽撕心裂肺地一吼,忍不住瞪大眼睛,蒙了一蒙。

她最討厭動腦子的時候思路被人打斷,不僅想不起來接下來要說什麽,往往連剛才說過的都能在驚嚇中忘得七零八落。這本來就是兩個求學道路上心心相惜的道友在交流,結果被這二貨一攪合,整理起來的思路全化成煙飛了,氣得她轉頭埋怨:“吼什麽吼?我馬上就說到滴鹽酸了!”

謝嶠:“???”

什麽酸?鹽酸?

魏丞:“哈哈哈哈哈。”

他媽的怎麽這麽可愛?

只有謝蓁還一頭霧水:我說錯什麽了嗎?

原本氣勢洶洶的約架行為,最終被幾滴鹽酸弄得偃旗息鼓,謝嶠再次氣成一只河豚。

但這東西本來就是一鼓作氣,再而衰三而竭,時機已過,他也拉不下臉來宣戰第二次,只好委屈巴拉裝模作樣地發脾氣:“不是說好給我買奧爾良烤翅嗎?烤翅呢?”

謝蓁砸吧砸吧嘴,有點心虛:“忘了。”

謝嶠這下更委屈了,他覺得他姐一點都不愛他,哪怕他比賽拿第一了,她都不愛他。

奧爾良烤翅就是最好的證明。

看穿他心思的謝蓁:“……”

結果最後還是大佬掏錢,買了足足兩百塊的烤翅,一股腦塞給惹人煩的小舅子:“吃,吃不完不準逼逼。”

“……”

謝蓁沒忍住,站在旁邊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謝嶠拿人手短,捧著一袋碩大的雞翅,果然不敢逼逼了。另外他也看出來,他姐和魏丞居然是一邊的,眼睜睜看他被欺負都不帶幫忙的。

這個認知簡直太令人絕望了。

等對頭再一句:“今天是你姐的生日,你居然都不知道,還使喚她出來給你買烤翅”的時候,小白楊已經像是霜打了一樣,徹底蔫兒了。

冬天的夜晚,有低溫這個最大的幫兇,街上雖也行人如織,但遠不及夏天的時候人潮洶湧。

魏丞也不知道哪裏搞來的跑車,代駕開過來的時候,謝嶠咬著烤翅,恨不得眼珠子都瞪出來了——

他就知道事情沒這麽簡單!紈絝就是紈絝,居然還炫富!肯定是想先以金錢誘惑,繼而腐蝕他姐的心靈!

好在知姐莫若弟,謝蓁連本田和豐田的區別都搞不清楚,就算開張八千萬的跑車停她面前,她都不一定能反應過來這東西的價值,謝嶠安慰完自己,咽下雞肉,放心了。

果然,車停好後,謝蓁的眼睛連瞄都沒往車標上瞄一眼,只是看一眼勾著鑰匙的魏丞,很驚奇地問:“你要自己開車啊?”

魏丞:“嗯。”

謝蓁驚了。

禮樂射禦書數,是貴族子弟必學的傳統六藝。

然而到謝蓁的時代,禦的科目其實已經名存實亡了,就算真有貴族學禦的,也不可能親自去駕車,那可太掉價了。

所以此刻魏丞的行為,在大小姐的心裏簡直可以排上本年度十大迷惑行為大賞的榜單裏:她前兩天不是還聽人說魏丞是有錢人家的少爺嗎?自古以來,哪個少爺需要親自架車的?

又或許是家道中落,已經窮到只能維持表面風光,連個車夫都請不起的地步了?

想到這裏,謝蓁覺得自己十分善解人意,因而問都沒問,反而在魏丞替她拉開車門時教養良好地道了謝,姿態大方地坐到副駕駛上,半點沒顯露出自己的疑惑。

一點都不知道自己形象已經徹底崩壞的魏丞則毫無察覺地替她關了車門,繞道向駕駛座去。

“餵!你讓我一個人坐後面啊?”見此情景,已經吃烤翅吃到撐的謝嶠終於繃不住了,大聲抗議起來,“我不同意!我姐必須和我一起!”

大佬面無表情,聲音冷酷:“不坐算了,那你就別去。”

畢竟帶個電燈泡還挺閃眼睛的,給自己添堵。

謝嶠:“!!!”今天第二次表演模仿河豚。

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為了不懂事的姐姐,只好忍了!

沒想到魏丞居然帶他們去了山上,車子順著盤山公路一直到達山頂的觀景臺,越往上走,氣溫越低。

這山坐落於郊外,海拔估計有七八百米,一路行來,路燈越來越少,要不是魏丞一直開車導航,謝蓁簡直懷疑她們要迷失在這濃重的夜色裏。

唯一不滿的就是謝嶠,一路上嘰嘰咕咕個沒完:“黑燈瞎火的,還好我跟來了,不然還不知道安的什麽心呢?”

在他的認知裏,兄弟和姐夫那是完全不同的兩個概念,兄弟,可以為他兩肋插刀,出生入死。姐夫?對不起了,他恨不得先插他一刀,再讓他去死。他天仙般寶貴的姐姐,一根頭發絲兒都不能掉。

他的這些中二想法,魏丞雖然不能了解細節,猜也猜到個大概,故而也不搭理他,由著他像個古代的佞臣似的,縮著腦袋在謝蓁耳邊碎碎念,自己親力親為地開了後備箱,搬出早準備好的一箱箱焰火來。

幾個箱子放在地上。

弟弟再次顯露了他的無知,少年無畏地叫囂著:“不是過年都禁煙花爆竹了嗎?你哪裏搞來的東西?”

“會不會被抓啊?你不要命了?我可不想陪著你死。”

謝蓁眨眨眼:“煙花?”

那是什麽東西?

她倒是背過課文:爆竹聲中一歲除,春風送暖入屠蘇。

後來查過資料,才知道是隋唐時期有的東西,現在看著眼前的箱子,倒是勾起了她很大的興趣。

“好看嗎?”她問。

還從來沒看過呢。

“你看了就知道了。”

魏丞有些得意。

這是他能想到的最浪漫的事,甚至只要想到她看見時的驚喜,自己都能笑出聲來。

然而其實他準備的時候是不抱希望的,也早就做好了約不到人的準備。畢竟是這樣的好學生,乖女孩兒,怎麽會答應他一個不良少年的請求,真的跟著他大晚上跑到山上來?能收下衣服,都已經很讓人欣慰了。

所以魏丞看一眼謝嶠:多虧了傻小子跟著,要不這禮還真送不出去。

焰火的箱子都是挨個標了號的,一共有三個,都是千裏迢迢專門請人訂做的,絕不重樣。

“站遠點兒……看好了啊,我要點火了。”

黑黢黢的觀景臺上,謝蓁被弟弟拉著站開,她看不見他的臉,只看到風裏一閃一閃的微弱火光。

但她聽得出來,他在笑。

“啾!——”

“砰!——”

什麽東西升上了天空,隨即炸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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