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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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水漸大, 低落在地面上, 很快就把地面浸濕, 積起一小團亮汪汪的水窪。風聲, 雨聲, 在身後的爬山虎葉片上演奏出一曲和諧的大自然交響樂, 周圍的世界仿佛都安靜下來。

只剩這一片被少年遮住的小小天地。

謝蓁瞪大眼睛,不可置信。

這還是第一次有人, 當著她的面, 親口對她說出“我喜歡你”, 這四個字。

這感覺, 一點都不真實。輕飄飄的,像飛在天上。

她腦子裏一時間轉過好多想法。想說,謝謝你的好意,可是我一直以來想嫁的都是王元豐那樣的端方君子;又想說, 你這樣不對,早戀不好, 你現在該好好學習。

可對上少年漆黑如深空般的眼眸, 短短一瞬間,她什麽都說不出來了。

那裏面, 分明只是黑, 卻又仿佛浮著如火山巖漿一般的紅。那是一種久經壓抑, 卻最終壓抑不住,只好放任它噴薄而出的熱烈感情。太強烈,太純粹, 太濃稠,讓她一時晃了神。

她從來沒有在任何人眼中看到過這種喜歡,仿佛她就是全世界,只要她一句話,一個點頭,他可以為她出生入死,舍身就情。

她一直被教導端莊、隱忍、克制,一切以大局為重。甚至在過去的十幾年裏,她周圍的人,無一不是秉承著這樣的理念在生活。因為是世家,因為有世家必須擔負的責任,所以一舉一動都務必要盡善盡美,一思一想都必須要平和莊重。

她有自己情感,但又要壓抑自己的情感。她有自己的思想,但必須要放棄自己的思想。

哪怕是在被奉為世家婚姻典範,伉儷情深幾十年的父親母親眼中,她都沒有見過這樣直接外露的情緒。

謝蓁迷惑了。

一時間誰都沒說話。

魏丞本來已經做好心理準備,就等著她拒絕了。沒想到她非但沒有,臉上還露出微微茫然的表情來。

有希望!

他心神一震,喉嚨發緊,用自己都意想不到的低姿態,開口說:“我以後都不打架不逃學了,好不好?我會努力配得上你。”

謝蓁眨眨眼,察覺他沒開玩笑。

他是真的在很認真的尋求一種可能,也在努力地希冀能靠近她的資本。

她本來就是個容易心軟的人。更何況魏丞這人又向來要強,輕易不會暴露自己的弱點。當一只渾身是刺的豹王收起自己的利爪,任誰都能看出他眼中的柔情。

“……嗯,”謝蓁不自在地扯了扯自己的衣擺,臉頰的紅暈一直蔓延到耳邊,也沒答應,也不拒絕,只是說,“那我是要考大學的,至少要考S大。”

S大是省內的一流大學,比起帝都的Q大B大來,自然是差了一截,但這是謝蓁結合自己的實際,暫時定下的目標。

原主是個學霸,從幼兒園一路優秀上來,她的水平謝蓁未必能達得到,但她也認真思考過,現在離高考還有兩年時間,經過她自己的不懈努力,考個S大應該不是問題。

再者,她這麽說,也不過是想讓魏丞把對她的註意力轉移到學習上來。這個年紀的喜歡,不過始於皮囊,等時間一長,有了新的目標,原先的那點喜歡自然就會慢慢淡了。

這種事,最忌直接拒絕,傷人交惡不說,有時說不定還會達到反效果。

謝蓁只想安安靜靜地學完高中這幾年,而不是惹事上身,鬧得人心不寧。

至於魏丞這邊,想得就沒有那麽細那麽多。

他學習再渣,好歹也知道一中年級前十基本都預訂的是國內最頂尖的那兩所大學。現在謝蓁主動降低標準,難道不是一種含蓄的暗示嗎?

他激動得指頭尖都顫起來,想碰碰她的手又不敢,最後只說:“好啊,那我和你一起考大學。”

這句話說出來,連他自己都覺得不可思議。

有目標和沒目標的人生,原來如此截然不同。

送謝蓁回家後,魏丞又在他們家樓底下站了一會兒,才掏出手機打電話給自己的一幹小弟。

喧囂吵鬧的酒吧包間裏,吳海潮叫人送了一打啤酒過來,關上門的瞬間,捂著心口誇張地叫:“臥槽丞哥你沒事吧?你追著校花出去,哥幾個就沒管。在網吧才聽說你被人打了,結果出來一看,就看到個救護車的屁股……怎麽了怎麽了?怎麽就進醫院了呢?”

魏丞坐在角落裏,燈光照不到他,只在他深邃的眼底投下一片陰影,他手裏握著酒瓶,只嘬了一小口,聲音低沈地問:“查出來沒有,趙哲言那邊的事?”

“查了查了,”張平說,“那小子現在不叫趙哲言了,據說跟他親爹姓,叫什麽周鵬。才來的時候本來是在三中讀書的,成績也還過得去,後來不知道受什麽刺激,在學校裏用板凳砸傷了幾個人,被學校開除,最後才轉到的職中。”

趙哲言,現在應該叫周鵬,身世也挺戲劇的。他媽本來是趙家的保姆,當年和主家太太差不多時間懷的孕,孩子生下來沒兩天,夫妻倆起了壞心,就想把自己兒子換到趙家,也去過一過有錢人的好日子。她又在人家家裏做著保姆,想見兒子也不過是尋常的事,根本不存在事實上的母子分離,就這麽,兩個孩子錯位了十幾年。

直到兩年前,周鵬的親生父親因故意殺人被判入獄,趙家覺得留這麽一個殺人犯的家屬在自己家裏做活實在膈應得很,才把保姆辭退,重新換了一個。

原本天天見著的兒子,突然間就見不到了,那保姆哪裏肯依,因此時不時就要抽空混進趙家住的小區裏暗中瞧一瞧兒子。

她行為反常,最先引起了家中養子的註意,養子擔心母親,索性跟在她身後看看她到底在幹什麽。

趙家住的畢竟是高檔小區,安保設施國內一流,保姆在裏面工作了十幾年,混進去倒是輕松,也沒引起人懷疑,倒是從沒露面的養子一進去就被逮了個正著,送到趙家去,被趙老太太看出了端倪。

貍貓換太子的事一朝爆發,把趙家人轟了個人仰馬翻,當即氣不可遏,連夜把兩個孩子換回來。

周鵬過了十幾年的好日子,一夜回到解放前,哪裏受得了這落差,又在學校裏被人拿著身世一刺激,搬起凳子砸了人,從此幹脆自暴自棄,轉進職中,和學校裏的渣滓們同流合汙起來。

這事情當年鬧得挺大,在周家團轉一打聽就打聽出許多消息來,張平說完還不忘唏噓:“老天保佑,我可千萬也別是保姆的兒子,要不我也得瘋。”

楊蕭就損他:“我看你長這樣,說不定還不如保姆兒子,怕不是垃圾桶裏撿的,有點自知之明好吧?”

幾個人都是富二代,雖然家世比不得魏家,但跟普通人一比,也是巨富了。聽見這樣的事,難免要把缺德的保姆和保姆兒子惡罵一通解氣,這也太不是人,要不是發現得早,再過個十幾年,偌大的家業都憑白給了別人,白辛苦幾代人。

他們在這裏說笑吵鬧,魏丞就在一邊默默喝酒。他下午挨了那一棍子,雖然沒什麽內傷,背部倒還一陣一陣的抽疼,只是心裏煩悶,有股郁氣一直發洩不出去,唯有喝酒能勉強壓住。

吳海潮他們都是海城人,又還年紀輕不經事,只把江城那邊的豪門八卦當做笑話來聽。可他腦海裏分明回閃著許多童年時的畫面,那時候周鵬還不叫周鵬,就是個長得一般沒什麽特點的小孩兒,但因為是趙家唯一的孫輩,在家裏也算眾星拱月,是個要什麽就有什麽的小太子。

那時候他也還風光,腦子裏沒什麽事,就想著趙魏兩家關系不好,天天的帶著一幫小孩兒和趙家的那個不對付,沒想到到頭來,他們兩個都淪落到海城來,又成了對頭。

他今天本來不想動手的,但他千不該萬不該,不該說那些話,更不該夾帶上謝蓁。

酒吧裏音樂刺耳,吳海潮他們鬧了一會兒,想起正事,又轉過頭來問魏丞:“那周鵬怎麽辦?哥,要不要弄他?”

“剛好咱們也好久沒活動了,幹脆叫上幾個人,明天放學去職中堵那孫子去!”張平晃著酒瓶,整個人都帶了點醉意。

“堵你媽。”魏丞笑了,一腳蹬過去,“真以為自己是黑社會啊?能不能幹點正事兒?啊?”

“這不就是正事兒嗎?”吳海潮一頭霧水,卻也狗腿,“那丞哥你說,你想幹嘛?”

魏丞默了默,說:“學習。”

啥???

我沒聽錯吧?

你再說一遍?

幾個人瞬間爆笑起來:“丞哥也會講笑話了,厲害厲害。”

沒想到魏丞真的說了:“你們幾個也別瞎混了,整天逃課打架,連個大學都考不上,以後就算回去繼承家業,人家一堆本科生研究生,你也管不下來。”

“我看學校門口不是經常有發傳單的嗎?你們明天去搞一張來,我研究研究,看是不是該報個班。”

眾人:“???”

吳海潮一臉痛心:“丞哥,你要是被俯身了你就眨眨眼,我爸有認識的道士,據說除妖很有一手。”

魏丞:“……”

“你他媽給老子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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