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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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謝蓁此生經歷過的最驚心動魄的夜晚。

摩托車在雨絲和冷風中穿行,一會兒快一會慢,一會偏左一會偏右,有好幾次,謝蓁都險些以為自己要飛出去被車碾死了。

一開始,她還顧忌著男女大防,只是虛虛抓著魏丞的衣角,等到了後來,她幹脆什麽也不管,兩只手臂攬上了對方的腰。

魏丞半邊身體都僵硬了,差點從車上一頭栽下去。

都說一中校霸的車不載女生,謝蓁有幸成為第一個吃螃蟹的人。

短短的一段路,開得無比煎熬,等按著謝蓁說的地址,開到她們家小區樓下時,魏丞感覺自己的後背心已經沁滿了冷汗。

謝蓁取下頭上沈甸甸的頭盔,還給他時,才看見他手背上劃了條口子,傷口不深,但見了血。

“呀,”她低叫一聲,指著他的手,“你流血了。”

應該是剛剛打架的時候弄的,她正開始學初中物理,知道力的作用是相互的,你打了別人,自己也疼。

可他好像感覺不到似的,隨手往黑色的褲子上一蹭,皮膚上擦出一條淺淺的血跡。

謝蓁頓時無語,哪裏有這樣止血的,果然是糙男人,也不怕感染。

“你等著啊。”她趕緊低下頭拉開書包翻找,果然叫她找出一包紙巾,並兩張帶著碎花的粉紅色創可貼來。這是趙芝蘭給她備的,可以說十分少女心了。

結果魏丞不接,反倒看著她笑:“我救了你,你不幫我包一下啊?好歹我也是你恩人吧,嗯?”

這簡直是挾恩求報的典型做派,可謂是人之劣根性,千年不變。之前府裏就有個無賴奴仆,仗著先時救過曾祖性命,整日裏好吃懶做,還愛喝酒,喝了酒還編排主家的不是。後來被阿翁發配到莊子上去,沒過兩年,倒老實了。

謝蓁心覺好笑,卻也不說什麽,只默默抓起男生的手,用紙巾擦拭幹凈他傷口周圍的血跡,才撕開創可貼,仔仔細細地小心貼了上去。

“好了。”

魏丞淡淡地“嗯”了聲,被她觸碰的皮膚倒泛起酥酥麻麻的感覺來,原來這就是女孩子的手啊,又柔又軟。

“好了你回去吧,以後別一個人往巷子裏鉆了,不安全。”他腳踩在油門上,準備走了。

到底是救過自己,虛驚一場後,謝蓁對他的感官也好了很多,當即點點頭,“不會了,我以後都走大路。”

說完,又覺得魏丞本性不壞,做什麽一天逃學生事,沒的招人煩?便忍不住多了句嘴:“你也要好好學習,爭取考個好大學。”

別的她也不懂,甚至在她那個朝代,都還沒有科舉取仕這一說法。但讀書總是好的,讀書使人明理,要不那麽多世家大族把持著學問,又為的是什麽呢?

到了這個世界,讀書的獲益就更直接了。只要你好好讀書,就能找個好工作,過上舒適的生活,且男女都是一樣的平等,何樂而不為呢?

“果然是好學生,這就教訓起人來了,那我好好學習了,你幫不幫我補課啊?”魏丞問。

這下換謝蓁詞窮了。

是哦,她自己還一團亂麻呢,哪兒管得了別人?

她抿著唇,搖頭,一副婉拒的態度。

小慫包,管的挺寬,要她補課就縮回去了。

魏丞哂了一聲,也沒在意,戴上頭盔發動引擎,打招呼道:“走了。”

謝蓁目送著他身影消失在樹影後,才掏出鑰匙打開單元門,一路上樓回家。

進了屋,她先換下半濕的校服,掛在陽臺上晾幹,又洗了個澡,把頭發吹幹梳理好,然後才拿出書來,繼續聽她的課。

下個月又有一次月考,她不能再繼續考倒數第一了。

這次還好,趙芝蘭和老師都以為她是受了父母離婚的刺激,故意考最後一名報覆,並不相信她其實連卷子都看不懂,什麽選擇題ABCD,也是她惡補了幾天,才弄懂的規則,胡亂懵了幾個。

高二的課程實在是多,雖然已經文理分科,但所有的科目還都要學。下學期才是會考,得等會考過,她才能徹底放開史地政,一心一意搞理科,沖刺高考。

生物化這東西,現代的學生也要等上初中才開始學,而且初中三年只是學些基本概念,謝蓁本就聰明伶俐,網上老師教的又好,方式有趣,她竟也聽得津津有味,學起來很帶勁。

老師講化學元素,她就舉一反三,聯想到阿翁煉丹;講遺傳和基因,她就明白為什麽崔家嫂嫂生下來的小侄兒和她一樣不辨顏色……很多她原來習以為常,卻並不知道原理的東西,拆解分開來去,背後的原因竟然這樣簡單……

無怪乎這個世界有如此方便的交通和通訊,謝蓁覺得,她以前所在的朝代就是太看重儒家治國那一套,若是早些重用墨家學說,說不定就輪不到外國侵略者來踐踏中華國土了。

不過歷史書上也說,這都是歷史的局限性,是小農經濟發展的弊端。

謝蓁來到新世界,又通過科技打開另一個新世界的大門,沈浸在知識的海洋裏無法自拔。她想著,無論如何得好好珍惜這次機會,若是有朝一日能回去,她在這裏習得的知識可是能改變世界的。

到那時,史書上便不止有一個博學才高的班昭,還得加她一個謝氏阿蓁!

謝蓁越想越樂,學的便越發認真。料想只要她勤奮一些,多費些功夫心思,總能趕上大部分學生的。不過是時間問題而已。

再則,學校裏不還有魏丞他們那樣,整天游手好閑、不思進取的“壞學生”麽?總不能比他更差了吧?

時間一晃而逝。

謝蓁聽完浮力的部分,跟著老師做完習題,對了答案,其中有兩處計算錯誤,導致結果天差地別。又趕緊重新在草稿紙上演練兩回,默默記下自己錯的地方,合上書,才後知後覺地發現,已經晚上十一點了。

一學就學了三個小時。而趙芝蘭和謝嶠還沒回家。

聽說原主父母當初離婚的時候,就為了謝嶠的撫養權吵得不可開交。謝家是中途發跡起來的,謝天德重男輕女的思想很嚴重,女兒可以不要,但兒子是一定要留著繼承香火的,誰都不能帶走。

這一點謝蓁倒是理解。自古以來多少年了,女兒家向來是不受重視的,若是世家大族還好,對待女兒如珠似寶,至少也是愛惜珍重的。若是不幸生在貧窮人家,恐怕就會被父母發賣換做銀錢,補貼家用。

她當了十六年的謝氏大小姐,雖也風光無限,但真細說起來,也有兩三分隱秘心事難與人言。

就說讀書一事吧,若論記誦的天賦,族中恐怕只一個大兄能與她比肩,便是再厚的經典,只要她翻過一遍,理解通透,便能毫無阻礙的背誦出來。可只因她是女子,便不能享受族中子弟入學讀書的待遇,每日裏還要學些琴棋書畫,卻不是為自己,而是為了以後嫁人,閑暇時間能娛樂丈夫,增添夫妻情義。

更不必說那些針黹簪花之事,又要分去每日裏的大半精力,哪還有什麽功夫讀書?

還是這裏好,男子女子一樣平等,都可讀書進學,哪怕十七歲,也不用急著嫁人,還做個孩子養呢。

謝蓁休息了片刻,起來活動活動身體,提著水壺把家裏的花花草草挨個澆了個遍,想著再去背一背英語單詞,若是十二點家裏還沒人回來,就打個電話過去問問情況。

剛坐下來,就聽外面門響,她趕緊跑出來,只見謝嶠率先進來,手裏提著個碩大的背包,裏面似是裝了重物,發洩似的往地上一扔,發出一聲沈悶的重響。

再看,嘴角還破了皮,烏青中帶著鮮血,左臉頂著個紅紅的巴掌印,可以想見打的人用了多大力道。

趙芝蘭跟在他身後,出門前穿得整整齊齊的套裙也有幾分淩亂,像是經過撕扯。

這到底是去談判了,還是去打架了?

謝蓁心裏一凜,忙走上去扶住人:“媽,怎麽了?”

“沒事,”趙芝蘭搖搖頭,不想多說,看起來累極了,只吩咐了句,“以後弟弟搬回來和咱們住,你倆要好好的”,說完,便徑直去了自己臥室,再沒出來。

“操!”謝嶠壓低聲音,恨恨的,“那個王八蛋,我真想宰了他們!”他長相俊秀,罵人說狠話的時候也透著一股可憐勁兒,像個受了天大委屈的乖孩子。

謝蓁本就疼他,又憐惜他父母離異,唯一的姐姐還被自己這個異世魂魄占了身體,拉住他的手,哄著他:“跟我說說,到底怎麽了?”

謝嶠本來一直繃著,聽她言語溫柔,忍不住眼一紅,吐露道:“今天下午放學,媽來接我……”

原來,他們去謝家的時候,正遇到謝天德陪著小三去醫院產檢回來。小三年紀輕,剛大學畢業沒幾年,之前在謝家的廣告公司做個小職員。難得謝天德人到中年,又不像其他男人那般油膩,對待小姑娘也和顏悅色,極有耐心,加上家中小有薄產,一來二去,便巴巴的貼了上來。才不過一年,就哄著謝天德在外給她置了房產,偷偷生了個女兒。

這小三極會哄人,才扶正沒多久,就把謝家二老哄得團團轉,什麽都聽她的。今天產檢回來,更是當著趙芝蘭的面兒,借口身體不舒服,指揮著謝天德做這做那的,嘴上“老公”叫個不停。

這可把趙芝蘭惡心壞了,當初在公司,她看這小姑娘做事勤快,親自把她提拔上去的,後來聽說她懷孕請假,還憐惜她是個單親媽媽,一批就批了半年。沒想到啊,倒是她親自給的機會,讓人光明正大挖起自己的墻腳來了。

趙芝蘭是個女強人,天生性子不服輸,打落牙齒和血吞的那種。可謝嶠是個愛憎分明的少年,見人欺負他媽,哪裏還忍得住,當即站起來,一杯冰水將小三澆了個涼透。

隨後場面就一團混亂了,小三哭鬧不休,說受了驚嚇,謝天德要沖上來教訓逆子,反被趙芝蘭狠扇了一巴掌……

最後徹底撕破臉,曾經的夫妻大吵了一架,趙芝蘭帶著謝嶠走人。

這劇情峰回路轉,謝蓁聽完,也跟吞了蒼蠅似的惡心。難怪原主要輕生,原來都是這事鬧的。

她來到這裏,還從未見過這具身體名義上的父親一眼,對他自然談不上什麽感情。但換位思考,若是這事發生在阿翁身上,她恐怕也得將他恨毒了去。

當然,阿翁人品貴重,清高肅靜,是斷不會做出此等寵妾滅妻,惹人恥笑的事情來的。

“別擔心,媽會處理好的。”她拍拍謝嶠的手,柔聲安慰他。這種事她以前聽得也多,謝家家風清正,風紀嚴肅,都難免藏汙納垢,其他高門大戶裏,妾婢爭寵就更嚴重了。要懲治也不是沒有辦法,只是還得從長計議。

謝蓁把弟弟哄著去睡了,自己也沒心情再看書,收拾收拾,躺在床上,又是一番思量。

趙芝蘭事業心強,在家卻是個慈母,之所以事事隱忍,不過是不想給孩子產生影響,這一點謝蓁能感覺得到。要不然,憑她的手腕,怎麽會收拾不了一個爬床的小三?

可惜的是,她處處為孩子著想,原主卻沒能領會她的心意,仍是一意孤行的去了。

恨只恨這時代變化太快,她也不再是從前那個高高在上的謝氏大小姐,要不然,一個不入流的爬床女,哪兒來的本事夠把她的生活攪得這般心煩意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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