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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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信心什麽的,大概會一點一點被消磨掉的吧。

謝蓁咬著下唇,努力壓制住從心底油然而生的羞恥感。哪怕是背對著教室,她似乎也能感受到窗內傳來的各種視線,有探究、有好奇、也有幸災樂禍……

剛才上課的時候,數學老師評講月考試卷,講到最後一道大題,突發奇想,想請幾位同學上臺講講自己的思路。

第一名展雪瑤上去了,誇誇而談,寫了半面黑板,贏得掌聲無數。第二個叫到謝蓁,舉著粉筆站了三分鐘,一個字沒寫。

她現在剛把阿拉伯數字認全,背完九九乘法表,要解高中數學題,還差得遠。

如果是以前的那個謝蓁,這點小事自然不在話下,可如今殼子裏換了個人,自然得從頭再來。

數學老師是個四十多歲的婦女,長相略有些寡淡,謝蓁的事她都從班主任那裏聽說了,上課抽她回答問題也是鼓勵的一種方式,沒想到這學生這麽不給面子,當眾讓她下不來臺。

這可是態度問題,態度不好,學習再好又有什麽用?

數學老師越想越氣,幹脆下課把人叫到外面,好好訓斥一通。

“謝蓁同學,你家裏的事我都聽李老師說了,雖然情有可原,但這不是放縱自己的借口。下次月考,我不希望你還考個零分,你要知道,這不是對我的侮辱,而是對你自己的侮辱。人不尊重自己,別人又怎麽尊重他?”

謝蓁臉上羞愧難當,說:“對不起老師,我下次不會了。”從小優秀到大,她還是第一次被人這麽不留情面的罵,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去才好。

看來還要更努力才行。

這本來就是個好學生,數學老師本來也沒打算多為難她,見她主動放低了姿態,稍微緩和了語氣:“那就好,我知道你最近狀態不好,但還是要趕快調整。咱們一班是尖子班,一舉一動都有那麽多老師同學盯著,下學期的奧數比賽,我還等著你給咱班爭光呢。”數學老師說完,擡手看了看時間,距離下節課上課還有五分鐘。

“行了,你進去吧,我要去給高一上課了。”

謝蓁點點頭,松了口氣,感覺自己背心都濕了一半。

轉過頭,就見樓梯上站著個瘦高的男生,逆著光,一雙狹長的眸子將她望著。

她皺眉,心裏忍不住有些腹誹,想不明白到底是怎樣的巧合,讓她一天裏總要遇見他幾次。

她不想和他有交集,轉身離開,就像沒看見他這個人。

魏丞本來沒什麽表情的臉突然沈了下去,漆黑的眸子裏鋒芒乍現,接著手指一松,抱著的籃球就飛了出去,不偏不倚,正好擦著少女的面頰過去,然後落在地上,繼續彈跳。

“餵!好學生。幫忙撿撿球唄。”

少年的心思何等敏銳。她瞧不起他,壓根不想和他有所牽扯,請她喝奶茶,就跟請她喝□□似的,這會兒更是要和他劃清界限,不想搭理。

牛氣什麽?不就是學習好能考高分麽?這一次不照樣考了倒數第一?

魏丞扶著樓梯,居高臨下地將她望著,胸腔裏莫名升騰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戾氣。

他身後的幾個少年瞬間噤聲。

丞哥這是怎麽了,好好的幹嘛和校花過不去啊?

謝蓁白著臉轉過身,教室裏早有人隔著窗往外觀望,連隔壁二班都有人探出頭來。看來不管在哪裏,只要有魏丞出現,總能引起大家的關註。

“怎麽了怎麽了?校花怎麽和大佬對上了?”

“不知道呀,我也才剛看到。”

“誒誒誒!二班的陸子涵出來了!”

“他撿球了嗷嗷嗷!”

“魏丞拿著球走了!”

教室裏,正在算題的展雪瑤臉色一變,手上用力,自動鉛筆的筆尖應聲而斷。

走廊上,一身白色襯衣的陸子涵轉過身來,陽光透過檐角灑在他的頭發上,描出淡淡金色。

他的長相很柔和,但又不女氣,是那種常年浸染書卷中,沾染到的書卷氣。和魏丞的滿身匪氣一比,就是兩個極端。

他打量了一眼謝蓁,才笑著問:“你沒事吧?”

“……沒事。”謝蓁下意識搖頭,神情有些恍惚。

剛才那一瞬,眼前的這人似乎和王元豐重合了。雖說長相氣質大相徑庭,但那溫潤如水的性子,又似乎隱隱相同。謝蓁想,如果不是自己發生意外,偶然來到這個世界的話,兩家說不定已經交換了庚帖,開始商議婚期了。

“謝謝你。”她禮貌地道過謝,情緒卻再也振奮不起來。

“沒事。魏丞這個人不好相處的,你平時少招惹他。”

少年心事總是矜持,況且也知道如今該以學習為重,窗戶紙戳破了,反倒不美。

陸子涵跟上朋友,去實驗室上課。

謝蓁轉進教室,剛坐下,就被葉子心拉著詢問:“蓁蓁,崔老太沒罵你吧?”她奶茶喝多了,一下課就和林北北約著去廁所,和謝蓁前後腳回來,並不知道魏丞鬧的那一出。

林北北也道:“我最討厭崔老太了,其他老師都好,就她最勢利眼。真希望學校能把她換走。”

崔老太,名崔雲,正是剛才把謝蓁叫出去訓話的數學老師。教學成績平平,卻最看重錢財,一旦學生考得不好,害她當月獎金泡湯,便會心情不好,多半要拿學生撒氣。一班的同學都習慣了,反正全年級就那麽兩個重點班,平時競爭激烈,怎麽可能次次第一?做老師嘛,教書育人為先,老盯著那兩百塊錢的獎金是怎麽回事兒?

想起她剛才說的下次月考,謝蓁也不敢傷春悲秋了,趕緊拿出課本,繼續做題。

不適應環境,那是得被淘汰的。

謝蓁琢磨著,還是得多向現代人學習,別人可以熬夜學到兩點,她也可以,不過是每日少睡幾個時辰而已。

其實還有一個選擇,那就是申請換到文科班去,但葉子心也說,文科考大學選專業的時候面太窄,而且畢業就失業,找不到什麽好工作,還是理科比較靠譜。

沒辦法,只能硬著頭皮上。

球場上,魏丞正在運球。像跟籃框有仇似的,每次灌籃都跳起來,舉著籃球狠狠往上面砸,張平他們幾個在下面看得心驚膽戰的,生怕他把玻璃給砸爛。

吳海潮壓低聲音:“丞哥怎麽了?還生校花氣呢?”

張平:“哪兒是生校花氣啊,這不明擺著生校草的氣嘛!”

剛才他們幾個都看著呢,丞哥拿球砸校花的時候,還只是求關註,等那個什麽好學生校草把球撿起來還給他,那才是真生氣了,整個人就像裹著層冰碴子似的,能把周圍人給凍死。

“欸你們說,丞哥他是不是喜歡校花啊?”楊蕭用手遮著嘴,神色有那麽點兒懷疑。

“不能吧?這才見幾面就喜歡了?再說了,校花不是和校草是一對兒嗎?按道理看不上咱們吧?”

等魏丞運著球走近,幾個人趕緊閉嘴。

張平又說:“丞哥,翰林那邊的消息,說是有人約了人要來堵咱們,好像是學跆拳道的。”

翰林高中和一中不一樣,那邊學藝術學體育的多,學生都是靠砸錢進去的,想當然也沒什麽好鳥兒,以為一中都是些只會學習的書呆子,沒怎麽放在眼裏。

張平聽到消息的時候也楞了一陣,別人不知道,他還不知道麽?他們家和魏家生意上有接觸,多多少少聽到些風聲,據說魏丞之所以轉學來海城,就是因為在以前的高中打了人,直接把人打進ICU了。別人打架是鬥狠,魏丞打架,那是不要命。

楊蕭也無語:“瘋了吧?翰林那邊咱都沒去過,離著老遠呢,這都能結仇?”

說起這個張平也樂:“是啊,聽說是丞哥搶了人女朋友。丞哥,你什麽時候脫的單啊,哥兒幾個怎麽不知道?”

追魏丞的女生能從校門排到市外去,但他就是誰也看不上。搶女朋友?那也得等他談過啊!

他們幾個天天上學放學廝混在一處,有時候網吧打完游戲出來都兩三點了,第二天還要進學校點卯,不回家睡覺,等著猝死啊?就這麽幾個小時沒見,談什麽女朋友?

幾個人圍在一起猜測,到底是哪個神經病這麽想不開趕著來送人頭。那邊當事人的魏丞倒是神色冷淡,籃球往地上一砸,放聲道:“讓他來。”

心情正不好呢,就有人送上門來找打了。

然後剩下的一節課也不上了,幹脆逃了去網吧開黑,也不管班主任發現後是如何的暴跳如雷。

放學之後,趁著白日還長,謝蓁一個人留在教室,又多學了一會兒。

高考是個大關,但高三之前,一中對學生的管理還是比較松弛的。在這裏讀書的學生,大多是中考時就經過重重拼殺篩選出來的佼佼者,本身具有比較強烈的學習意識。再加上國家政策又提倡給學生減負,學校也樂得放學生回家自習,反正,家家都只有這一個獨苗苗,不用老師著急,家長會自己把他們送進補習班的。

昨晚弟弟謝嶠鬧了那一出,說清前因後果,把趙芝蘭心疼得不行,當即決定今天帶著他去把事情解決了,以後還是搬回來跟媽住,免得留在那邊受委屈。

也因此,家裏沒人做晚飯,四體不勤五谷不分的謝蓁只能在外面解決後再回去。

她怕被人笑,在學校多看的是文科一類的課本,等人一走,才拿出初一的數學書來,照著視頻,一題一題的跟著老師演練。

謝家以前的條件不差,在子女的教育上更是舍得花心思投入。原主的成績雖然用不著補習,但弟弟謝嶠是必須要課外輔導的。然而他又不願去補習班,趙芝蘭幹脆買了個網課賬號,往裏面充了足夠的錢,想上什麽課都可以。

結果這賬號謝嶠沒怎麽用,倒便宜了謝蓁。

她聽完兩節課,做完練習,揉了揉酸痛的手腕,一看表,都快七點了。

窗外的天色漸漸有些晦暗,謝蓁忙收了課本,關了風扇和門窗,出了教學樓,偌大的學校只有高三那邊還亮著燈,偶爾傳來人聲。

這時節已經入秋,晚風卷著落葉,有要下雨的征兆。謝蓁不敢多耽擱,隨便在校外買了碗面吃,一路背著課文回去。

結果剛走到半路,天上果然淅淅瀝瀝地下起小雨來。

她沒帶傘,一個人又不會打車。要是從大路回家,距離還有點遠,倒是有一條小巷子可以抄近路,前幾天趙芝蘭帶她走過,似乎還有點印象。

走不走呢?

謝蓁猶豫了一會兒,看著漸大的雨勢,最後還是選擇拐進了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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