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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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家之後,趙芝蘭已經做好了飯,看見謝嶠跟著謝蓁回來,也沒多說什麽,把兩個孩子的書包接過去,又叫他們去洗手。

一家三口和和睦睦地吃完飯,趙芝蘭收拾好碗筷,轉出客廳,見謝嶠大喇喇地躺在沙發上,懷裏抱著個手機,游戲打得震天響,就走上前,催他回去。

謝嶠在那邊受了好幾天委屈,心裏正窩著火呢,這會兒親媽還要趕他走,一下觸了黴頭,他跳起來,崩潰地朝趙芝蘭咆哮:“誰都不要我!我就是個垃圾是吧?幹脆叫人來把我回收了算了!省得你們看著煩心!”

他就是個小孩子心性,沒吼兩句,自己就先哭了,委屈得不行。想著反正兩邊都不要他,都嫌他多餘,幹脆跳河去算了。完蛋的是以前學過游泳,怕沈不下去。

謝嶠看了看四周,瞥見沙發上自己那個沈甸甸的黑色書包,憋著股氣拉過來背上。這樣行了吧?等失去了自己,看他們怎麽後悔去!

那個渣男,為了小三拋妻棄子,最好讓他上新聞,讓人唾棄死他!

謝嶠走到門邊,開始恨恨地換鞋。一邊換,一邊不爭氣地抹眼淚。

自從離了婚,趙芝蘭的整個重心終於從事業回歸到家庭上來了,失去了丈夫,她更加意識到子女對自己的重要性。大女兒已經出過一次意外,她心驚膽戰,日日挑燈夜戰,研讀了很多關於青少年心理方面的書。

這會兒一看謝嶠的狀態,立馬警惕起來,匆匆上前攔住兒子,將他硬拖回來:“誰不要你了?你說清楚。你爸不要你了?”

一著急,語氣就難免生硬。

謝嶠像只河豚,鼓著氣,打死不說,甚至還要繼續往外走。

十六七歲的少年,正是精力充沛的時候,真要較起真來,誰拉得住?哪怕是謝蓁上前來拉,兩個人一起,竟都被他拖著往外去。

趙芝蘭都要崩潰了,情急之下也沒多想,啪的一聲,給了兒子一巴掌,哭道:“你是不是要逼死我?你姐已經夠讓我操心的了,你要再出什麽事,我就從這樓上跳下去你信不信?到時候一了百了,什麽都不用管了!”

越是在挫折中,人的心態就越不穩定。逼急了,什麽話都說得出口。

仿佛兜頭一盆冷水,直把謝嶠澆得不知南北。謝蓁也放開手,忽的沈默了。

等冷靜下來,謝嶠擡頭,看他媽紅了眼眶,淚流滿面,整個人像是瞬間蒼老了不止十倍。他立馬慌了,也顧不得面子,手忙腳亂地認錯:“媽我錯了!你不要生氣好不好?我給你道歉,我以後再也不惹你生氣了。你叫我回去,我就回去,保證不讓你擔心。好不好?”

他就這一個媽,要是沒了,哪兒找去?

趙芝蘭哭個不止,往日形象全不要了,只抽噎著問:“那你說,你剛才的話,是什麽意思?誰不要你了?”

她和謝天德離婚的時候,小三雖然帶著個兩歲的女兒,但也沒說懷孕。這才過去多久,孩子都有了。

謝嶠不敢說,怕說了他媽更要瘋。

他這邊支支吾吾,半天放不出一個屁來,一看就是心裏憋著事。趙芝蘭就更著急,哭得更兇。

謝蓁雖然來到這個家沒多久,但母親和弟弟對她都是實打實的好,那樣熨帖的親情,是她當謝大小姐時未曾感受過的。又或許是原主殘留的記憶作祟,總之,趙芝蘭一哭,她的心也跟著揪的疼,就喘不過氣來。

於是心裏嘆氣,走過去,捅了捅弟弟的胳膊,示意他趕緊說。

謝嶠是個霸王脾氣,誰都不怕,就怕他姐,其次才是他媽。

兩廂夾擊,再瞞不過去,這才顛三倒四,語無倫次的,把謝家那邊的事給說了個大概。

什麽小三懷孕啦,醫生說是個男孩兒;孕期三個月,謝老爺子高興得跟什麽似的,天天好吃好喝的供著;最後,還不準謝嶠在家看電視,怕影響孕婦休息……

一樁樁一件件,趙芝蘭和謝蓁聽著,越聽越氣。

好啊,真是好心計。這根本就是一場有預謀的離婚!

小三不止想要名分,還想要家產。如果一開始就暴露出懷孕的事實,趙芝蘭盛怒之下,很可能不會在協議書上簽字,要是拖到孩子落地,麻煩就更大,上法院也吃虧。

所以她才千方百計瞞著這消息,暗中又指使謝父挪走財產。要不是謝老爺子舍不得孫子,非得把謝嶠帶走,還真就讓他們這麽糊弄過去了。

到現在,婚也離了,財產也劃割清楚了,倆人才有恃無恐,百無禁忌。

好算計。

名義上,趙芝蘭得了車子房子,還得了個空殼公司,實際上,大頭都在別人手裏拽著,她們相當於凈身出戶。

謝蓁被這倆人惡心壞了,剛吃下去的晚飯都差點要吐出來。趙芝蘭倒還算冷靜,這兩個月來,她經受的打擊實在太多了,算是虱子多了不怕癢。

“好了我知道了,你今晚就在媽這裏睡,那邊不想去就不去了,明天咱去把你的東西拿過來,徹底和他們家斷了關系。”

趙芝蘭擡手擦淚,重新整理好情緒,哄著兒子換鞋回屋。

“真的嗎?媽!我真不用過那邊去了?”謝嶠高興得簡直要蹦起來,“那我讀書怎麽辦?要不要給我轉學啊?讓我和我姐一個學校唄?”

他算是沒心沒肺,除了惡心他爸那一家子,父母離婚,對他其實沒什麽太大的影響。但他姐不同,自殺過一回,搶救回來後,就像變了個人似的,雖說比以前溫柔許多,但笑得也明顯比以前少了。身為弟弟,他嘴上不說,心裏其實是很擔心的。

要是能轉學到一中最好,有他在,誰敢欺負他姐?

“行了,趕緊去洗把臉,把今天作業寫了。”趙芝蘭打斷他的幻想,往他手裏遞了塊毛巾。

當初離婚的時候,對方要把謝嶠帶走,她唯一的條件就是學業方面,必須把兒子送進翰林實驗學校。

謝嶠和謝蓁不一樣,謝蓁從小聰明通透,什麽東西都一學就會。謝嶠卻是個先天不足的早產兒,雖說後天營養跟上,也把他養得健健康康的,然而那智商就像是差了一截,想事情直來直去,從來不轉彎兒的。

指望他自己考上大學是不可能了,只能走走體育生的路子,把他送到私立高中去學特長。

翰林高中一年十幾萬的學費,交都交了,哪兒有退學的道理?

謝嶠還不知道他媽的想法,歡天喜地的進衛生間裏洗了臉,出來的時候,見他姐已經在書房裏坐好,嘴一咧,拎著書包湊了上去。

謝家原來也算殷實,為了給孩子營造一個良好的學習氛圍,特意弄了個書房,中間擺張實木大桌子,姐弟倆面對而坐,互相督促學習。

謝嶠好久沒和姐姐一起寫作業,難得有了一點向學之心,打算把今天的試卷做了,明早就不用抄了。

誰知等坐過去一看,才發現她姐抱著磚頭厚的一本字典,正在努力研讀,旁邊還有一摞書,都是初中各科課本。

謝嶠:???

咱也不知道,咱也不敢問啊。

大概是他姐又在鉆研新的學習方法什麽的吧。

他只好縮回頭來,攤開自己的數學試卷,從第一題開始看起。

結果一連讀到第六題,別說動筆計算了,就連題目他都看不懂。集合映射冪函數,這是什麽狗屁玩意兒?零點遞增又是什麽鬼東西?

謝嶠煩躁地抓了抓頭發,捧著腦袋做崩潰狀,折騰了一通,擡起頭來,見他姐依舊坐得筆直端正,就跟旁邊沒他這個人似的,依舊在寫她的繁體字、簡體字、繁簡體字……

想好好學習而無從下手的真學渣只好嘆了口氣,徹底認命。想掏出手機打盤游戲,又怕他姐給他頭上一爆栗,最後只好抓了支筆,趴在草稿紙上畫小人玩兒。

對面的動靜謝蓁看得一清二楚,心裏明白,卻也沒說什麽。

她現在自身都難保,攤開一本語文書,裏面一半的字都認不全。還是幾天前無意中找到本新華字典,這才知道字還分繁簡,現在學校裏學的,全是簡體字,繁體字已經被時代淘汰了。

謝蓁花了一天時間,給自己做好了規劃:第一步,先把字認全,保證能看懂課本,然後,再分類別科目,跟著手機上的網課視頻,把知識重新學起。

好在她有過目不忘的本事,可以事半功倍。

至於學渣弟弟,只能先放一邊,等她自己學好了,再來接濟吧。

一時間,書房裏靜悄悄的,只有筆尖滑過紙頁的沙沙聲,姐弟倆一個抄書,一個畫畫,倒也相得益彰。

只不過,謝嶠根本就不是那種坐得住的人,不過才十幾分鐘,他就像板凳上長了釘子似的,耐不住扭起來了。

他看了看他姐,厚著臉皮湊上去:“姐,你們學校是不是有個叫魏丞的?”

謝蓁寫字的手一頓,突然有種不好的預感。

“我聽人說,他搶了我們學校大佬的女朋友,大佬是三年級跆拳道班的,已經叫好了人,就等著哪天放學去堵他了。”

“……”

“所以姐,你最近放學要小心啊,往人多的地方走,要是見勢頭不對,趕緊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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