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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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是裴緒的語氣有些不對勁兒,阿福這下總算是註意到了。

本來那句“厲害呀”都已經滑到喉嚨口了,又在即將說出口的時候調轉了內容。

少女非常靦腆的笑了笑,又討好般的拉了拉裴緒的袖角。

聲音軟糯好聽:“當然是阿緒最厲害啦,我們阿緒將來可是要做首輔的人呢。”

“……”

你裝,你繼續裝。

我信你才有鬼了。

兩人打鬧完,阿福便去做自己的事情了,裴緒看了會兒書後,若有所思的望了會窗外。

近日好像總有人在跟蹤他,之前他以為是有什麽人盯上了阿福,可觀察了幾天以後卻發現那道不明身影總是跟在他的後頭,也不靠近,就只是遠遠的看著,自從發現那人好像沒有惡意以後,裴緒也就不管了。

想著過幾天自然就會露出廬山真面目來。

可這人一直跟著裴緒,直到半個月後的一天。

裴緒剛走到景氏胡同,便有小廝模樣的人上前攔住了他。

“裴公子,我家老爺有請。”

裴緒看他一眼,站著沒動,聲音淡淡的:“你家老爺是誰?”

“裴公子去了自然就知道了,這半個月來我一直跟著公子你,公子難道就不好奇?”

裴緒頓了頓,擡腳走了一步,那小廝見狀,立馬喜笑顏開的領路。

那輛馬車停在華清街與景氏胡同的交叉口,又停在最裏側,剛才回來的時候沒註意到也是正常。

車裏的主人好像不願意讓人知道身份,馬車是最普通的那種,一般人家的也會用的那種青頂馬車。

小廝領人到車前,小聲說了一句:“老爺,裴公子已經帶來了。”

“上來吧。”一道有些年邁卻不失嚴厲的聲音從馬車裏傳出來。

裴緒擡腳上了馬車,撩簾子進去。

明曄原本靠坐在車廂中央,聽見外頭小廝在叫忽然就有些緊張起來,直到簾子被掀開,少年郎欣長的聲音走進來,明曄幾乎是下意識的就朝他的臉看去。

“大人?”裴緒坐下,出聲提醒有些失態的明曄。

上馬車的時候裴緒就隱隱猜到車裏的人會是明曄,只是他沒有想到的是,長公主的賞菊宴過了這麽久,要說真是好奇要來找也早就該找過了,何必要等到現在?

明曄看樣子是剛從宮裏回來,還穿著一身朝服,三品官員的禮冠壓著他灰白的兩鬢,看起來嚴肅又莊嚴。

“你坐,坐。”

明曄這才回神,有些渾濁的眼睛裏隱隱泛起淚光,而後又被強行壓制了下去。

“你,你知道我為什麽找你嗎?”

明曄在官場浸淫多年,已經很久沒有感覺到緊張的情緒,可今日,像是又重新體會了一番。

“因為我娘?”裴緒答。

“是啊……”明曄嘆了一口氣,道,“你娘她……是我對不起她,當初她不顧家裏的反對非要嫁給裴世安,我氣急了便和她斷絕了父女關系,後來她離開京城,她娘因為她的事情臥病在床,便再沒有找過她,等到過了一年我氣消了想找,卻找不到了。”

“我娘在我很小的時候就去世了。”

“我知道,所以現在能看見你我特別高興。”明曄試探道,“我聽說你學業方面很好,你……有沒有想過回明家?”

裴緒沒說話,沈默了很久才回答:“沒有。”

“我知道之前在長公主府的賞菊宴上,你受了委屈,後來你繼外祖母也沒有告訴我,但是你放心,我會盡量補償你。”

“這麽些年你跟著你娘在外頭應該也是受了不少的苦,回了明家後我會想辦法補償你,今後你的仕途……”

明曄還想要再說什麽,裴緒卻是直接打斷了。

“多謝明大人的好意,可我現如今並沒有這個打算。“

說是明曄當真是單純的想要認親,依照他現在的權勢,想要查清楚當年他娘在星河鎮的事情大概頂多就三天的時間,可這時候遲了整整半個月,就不得不考慮明曄的真正目的。

他本身就沒有認親的打算,也不希望借助明家所謂的補償來得到些什麽,只是他並不願意被人利用。

他還有阿福,他冒不起這個險。

聽見裴緒的話,明曄一怔,像是不相信裴緒居然會拒絕他的提議,一個從千裏之外奔赴求學的寒門學子,竟然會舍棄這大好的前程?

明曄不由得多看了幾眼裴緒,想起之前底下人給他的消息,明曄有些渾濁的眼睛動了動。

默了片刻才回答:“你是不是覺得當初是林銳幫了你,而他又是太子的人,所以如今就算是我作為你的親外祖父,你也不願意回到明家是嗎?”

“皇上知道你的事情,他也覺得你這孩子將來會是個好苗子,再加上你又是我明曄的親外孫,難不成我還會對你不好?你有顧慮我理解,但是若你真的不願意這時候回到明府,那你大可待在太子這邊兒,但是裴緒你要記住,你終歸是我明家的子孫,就算是你對太子多麽忠心他也不會用你。”

“話已至此,本官不願與你多說,過幾日便是長公主的壽辰,上次你給長公主留下了印象,這次說不定也會請你去,那個時候,我希望你能給本官一個滿意的回答。”

話已經說完,裴緒也沒有繼續留下來的必要,他微微弓起身子撩簾子出去。

……

幾天後,便是長公主壽辰,每年這個時候,京城的百姓就會看見長公主府門前全是前來送禮的人,禮物一般都是在門口登記入庫,因了這個傳統,每年長公主壽辰有好些個巴結的人都會拿出自己的身家來,只為了能將對家人給比下去。

這時候還不到壽宴的時辰,大多數的人都是等候在門口登記收禮,每登記一個,站在門口的小廝就會報一聲是什麽壽禮。

裴緒排在隊伍的最後面,手裏拿著一副卷軸。

裏頭的畫是他之前去古玩字畫店裏淘的,不算貴重,但是畫的內容倒是特別的有意思。

這次壽宴同上次賞菊宴不同,這次能來的全都是朝堂上能叫得出名字的官員及家眷,裴緒一個人夾在中間就顯得特別的微妙。

其中有幾個有些眼熟的,雖同在書院,可他們都是勳貴人家的子弟,平時一般不和裴緒來往。

那些人有個和襄城王世子相熟,因為上次在賞菊宴上裴緒搶了襄城王世子的風頭,這人一直都有些不服氣,恰好這時候遇上自然是不會放過挖苦的機會。

“有些人真當長公主府是什麽地方,穿的這般寒酸窮苦的來是想裝可憐給誰看?可惜了,若是個美嬌娘,本公子說不定還要疼惜幾分。”

那人說完,身邊的人全都哄堂大笑。

裴緒站在那人前面,聽見了後面意有所指的話,卻並不像同幾人計較,正巧前面的人已經登記完畢進去了,裴緒便將手裏的畫冊遞上去。

小廝展開一看,囑咐旁邊的人寫上,而後念出了聲:“高永鶴畫作《田園趣玩》一副。”

本身這高永鶴不算是十分有名的畫家,比起京城中大熱的柳青風、魯彬等人只能算是籍籍無名的畫家,一般送人為彰顯身份都會送這幾人的,裴緒之所以送是因為一便宜,二便是這畫作《田園趣玩》確實有幾分意思。

可沒想到誤打誤撞上了,剛才說話的那人拿的也是這幅畫,不過他是刻意的,私下打聽到長公主很欣賞這位高永鶴畫家。

不為才情,只是單純的那位畫家長相清秀,偏生為人又倨傲,死活不肯做長公主的男寵。

長公主念而不得,再加上有皇帝的警告,便整日只能睹畫思人。

和裴緒撞了畫的那人是靖元伯的嫡次子袁幀羽,本以為靠著這副《田園趣玩》可以得到長公主的青眼,可沒想到在這裏和裴緒撞上了!

兩幅畫,肯定有一幅是假的!

“喲呵本公子倒是沒想到竟然撞了壽禮?!”袁幀羽將自己手裏的禮盒打開,幾步走到那登記小廝的面前,將畫卷展開。

沖那小廝道:“看見沒有,本公子這副也是高永鶴的《田園趣玩》。”

小廝看了看兩幅畫,一模一樣,頓時陷入了難題:“這……二位公子,奴才眼拙,實在是分不清楚誰真誰假啊。”

“分不清楚誰真誰假?你個狗奴才,自然是本公子的是真的了,本公子整整花了一百兩買的高永鶴真跡,你花了多少錢?”

袁幀羽有些不屑的看了看裴緒,對自己買的畫十分的有信心。

“一兩銀子。”裴緒老實回答。

“一兩銀子?你在逗我?”袁幀羽像是聽見了什麽天大的笑話,“你把你的畫收起來吧,別丟人現眼了,你個窮酸鬼就不該來這裏。”

說完,袁幀羽沖那小廝道:“還楞著幹嘛?還不趕緊的將這假畫給扔了?”

“這……”小廝看了看袁幀羽,又看了看裴緒,頓時有些為難。

“你……行吧,不扔就不扔,那你也把我的登記上去,就挨著裴緒的,我倒要看看到時候誰更丟臉!”

“給本公子收好嘍,若是被人掉包了,你看本公子……”袁幀羽說到一半,還是覺得不太放心,幹脆奪過登記壽禮小廝手中的筆,而後在畫軸最邊上寫了個袁字。

又等到墨跡幹了這才將畫冊遞給小廝。

“行了,咱們也走吧,到時候本公子就看著某些人被扔出長公主府的大門!

說完,袁幀羽大搖大擺的進了長公主府。

身後的人還在小聲的討論,大都認為是裴緒買了假的真跡。

因為就算是高永鶴不是當下炙手可熱的畫家,可這一幅畫也絕不可能才一兩銀子啊!

身後的討論聲愈發的激烈,一直到進了府,那些議論的聲音才消失了。

這時候壽宴還沒有開始,來參加長公主壽宴的人全都在小花園裏說笑著。

說是小花園,可這花園幾乎能抵得上普通人家占地的兩倍不止,裏頭全都是從各地運來的奇葩異草。

裴緒到的時候長公主正被人圍到中間,那袁幀羽和那襄城王世子正在和長公主說笑。

兩人一見裴緒,袁幀羽便開口道:“長公主,今日說來也巧,我同裴兄撞了生辰禮呢。”

“是嗎?”長公主似有些詫異,以為是撞了什麽小玩意兒,便道:“究竟是什麽樣的壽禮竟然讓你倆撞了?”

“長公主殿下,這個時候說出來就不驚喜了呢,您一會兒便知道了。”

袁幀羽打著啞謎,扯了其它的話題來,說的又將長公主逗樂了。

幾人正說著話,便有一道尖細的聲音傳來。

“皇上駕到,太子駕到——”

眾人全都十分有默契的站到一邊,留出了一條道來。

皇帝穿了一身明黃色龍袍,花白的兩鬢以及眼瞼下的浮腫讓他看起來垂垂老矣,但整個人精神頭還算可以,渾濁發黃的眼中時不時的發出銳利的光來,很多人都不敢直視。

太子走在皇帝身側,穿的也較為隆重,只是眉宇間的那股陰郁之氣似乎總是揮散不去。

“皇上聖安,太子金安。”眾人行禮。

“皇兄,妹妹我還以為您今年又要遲到呢。”長公主笑著迎上去。

“今天政務不忙,朕便提前來了,朕倒是不知道你以前竟然還嫌棄朕來晚了。”

皇帝說話一板一眼的,帶著一股上位者的威嚴,可伺候在身邊的人都知道,皇帝這算是語氣好的了。

“怎麽會,皇兄能來,是榮安的福氣。”

說完,長公主才看向太子:“看來還是本宮有面子,今日太子殿下也是好生打扮了一番呢。”

“姑母的壽辰,自然要重視的。”

“行了,咱們進去,時間也差不多了,一會兒朕還有事要處理。”

皇帝顯然對長公主和太子親近不滿,擺擺手示意眾人起身,打斷了話後徑自朝設宴的大廳走去,長公主走在後面看了一眼太子,沒說話跟了上去。

三人之間的氣氛有些詭異,跟在身後的人也都不敢說話,老老實實的進了大廳。

落座以後,掌事的人很有眼色的叫了歌舞上來,歌舞一起,也算是沖淡了剛才的尷尬了。

氣氛漸濃,壽宴進行到一半,有人提出想看看長公主今年的壽禮,這也算是每年的傳統。

把壽禮在長公主面前念一念,那些想盡辦法攀附的人也算是過了一道眼,送的好的長公主還會叫人當眾打開來看,這樣送禮的人可不就記得更加清楚了麽。

片刻後,有專門看管壽禮的小廝將壽禮拿了進來,一直跟在長公主身邊的掌事姑姑拿過禮品單,撿了一些長公主會喜歡的禮物來說。

“戶部侍郎肖景睿,白玉觀音一對。”

“大理寺卿陳榮,血珊瑚一株。”

“襄城王府,南海夜明珠五顆。”

……

“天成書院裴緒,高永鶴畫作《田園趣玩》一副。”

“靖元伯府袁幀羽,高永鶴畫作……”

掌事姑姑念著念著就沒聲兒了,長公主擡頭,眼角處還有未消失的淡淡的愉悅:“怎的了?”

“回稟長公主殿下,高永鶴的畫作有……兩幅。”

“兩幅就兩幅,你激動做什麽。”長公主有些不滿。

“可這兩幅畫是相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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