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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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傍晚阿福醒過來,裴緒好似還沒有回來。

阿福摸了摸餓的咕咕叫的肚子,開了門下樓準備去找小二要點吃食。

誰知剛下樓便瞧見驛館大堂內裴緒正坐著和駱峻嶺說話。

現在的時辰早就錯過了吃晚飯的時間,所以大堂裏稀稀拉拉的只有很少的人,其他的應該都是聽說今夜臨州府渭河邊有學生聚集放燈看熱鬧去了。

阿福揉了揉睡得暈乎的腦袋,慢慢磨蹭下樓。

裴緒背對她坐著,倒是沒註意,反倒是坐在對面的駱峻嶺,一擡頭,就瞧見了阿福。

頓時,他驚得嘴巴都合不攏。

“裴緒,你怎地也把阿福姐姐帶來了?”

裴緒回頭,看見阿福揉眼睛朝他這兒走,便叫小二上了一壺茶,又叫了兩盤糕點。

“餵,你跟阿福姐姐……到底什麽關系?以前就見你們倆經常在一起,就算是親人,也不用粘的這麽緊吧。”

駱峻嶺只覺得他好像錯漏了什麽,可仔細想想又覺得沒有漏掉。

被駱峻嶺那句“粘的緊”裴緒微紅了耳尖,臉上的表情漠然:“親人關系,她孤身一人照顧我多年,我如今也自立門戶,帶上她到臨州府我另有用意。”

“自立門戶?”駱峻嶺果然被這句吸引了過去,沒再繼續追問阿福的事兒,只問,“前幾天我就聽說裴家好似要逐你出族譜,我還擔心緊張了好久,後面又聽說你自立門戶了,原來這事兒是真的?”

“不過你是怎麽做到孤身一人從裴家的虎狼窩裏出來的?我以前就聽說你們裴家的那些個族叔一個個可不是好惹的主兒,我佩服死你了。”

“他們本就沒有足夠的證據支撐逐我出去,不過周旋了一天他們便同意了。”

裴緒隱瞞了那位林銳林大人的事兒,今日他去書院一是為了上交入學貼,二便是想碰碰運氣,看那位幫他周旋頗多的林大人,會不會見他。

就算是沒有林銳,依他的計劃,最晚裴家三天就會同意他的要求。

“那行,我今日過來找你就是想看看我們的廩生是不是安全到臨州府了,對了,今夜渭河邊兒上好多書院的學生都在放河燈求個好寓意,你要不要跟我去?鄒春生那小子天還沒黑就過去了,生怕是最後一個放。”

裴緒看了一眼嘴巴塞得鼓鼓的阿福,輕聲問道:“你要去看放河燈嗎?”

“河燈?”阿福咽下糕點灌了一杯水,杏眸閃著瀲灩的光,“熱鬧嗎?好玩嗎?”

裴緒一滯:“不熱鬧,不好玩。”

人擠人,有什麽好玩的。

“啊……那我不去了。”阿福有些失望。

見狀,駱峻嶺立馬插話道:“胡說,今夜大半個臨州府的人都去看了怎麽不熱鬧,除了學生們放的祈求高中的祈願燈,還有好多荷花燈、祈福燈和求姻緣的燈,可熱鬧了!”

“是嗎?那我要去!”

阿福有點興奮,一把扯住裴緒的袖子:“阿緒,我們一起去吧!”

“……走吧。”

三人出了驛館,沒走多久便瞧見渭河邊上燈光映天,都快要將天給照亮了!

看了這熱鬧的景象,阿福顧不得裴緒嫌棄的表情,東看看西摸摸,稀罕的不得了。

剛走到渭河邊上,周圍便有賣河燈的老人樂呵呵的招呼他們:“小郎君們,你們應該都是書院的學生吧,要不要來一盞燈?我這兒的燈都是去靈山寺開過光的,每年都有很多人在我這兒買。”

裴緒興致不大,阿福卻沖到攤位面前,挑了一個紅色的燈,問那老人:“是不是放了以後就能高中?”

“對對對!小姑娘,我這兒還有求姻緣的燈,你要不要也來一盞?”

一聽見求姻緣,阿福立馬抱住了先前選的那盞紅色的燈,一臉驚恐的迅速往後退了一步,轉頭沖裴緒道:“阿緒,快給錢!”

裴緒沈默著付了錢,餘光掃到旁邊那老人說的姻緣燈,拿起一盞示意阿福朝河邊走。

駱峻嶺也買了一盞,鄒春生剛才瞧見他便帶著他去另一邊了。

到了河邊,阿福看了看裴緒手中的姻緣燈,又看了看她抱著的祈願燈,忽然腦子靈光一閃。

“阿緒,我之前聽人說,洞房花燭夜,金榜題名時,你真是聰明,一求就兩個都求了。那些人日後怕是還要來這裏求一盞姻緣燈。”

“……”你不說話可能要可愛點。

裴緒將手裏的姻緣燈遞給她,又拿過了那盞祈願燈:“那是你的,求姻緣吧。”

“我不!”

“為什麽?”

為什麽?他還問為什麽!她一個仙童,怎麽能背著送子娘娘在凡間求姻緣?

要是真讓月下老人知道了,那她阿福的臉在仙山就算是丟盡了,到時候肯定會有仙童說她一個黃毛丫頭,居然做出了在凡間求姻緣這種不靠譜的事兒!

她才不要!

“就……我才不信呢!”

“必須放!”

“……那你在這邊放,我去那邊兒,不要跟著我!”

阿福一臉警惕的盯著裴緒,然後迅速鉆進人群中。

走到一邊,阿福看了看手裏的姻緣燈,只覺得燙手,看了看周圍幹脆扔在了一個角落裏。

……

第二天。

溫度驟然就降了,好似前幾日的炎熱不過是曇花一現,這時候才凸顯出秋末的涼意來。

阿福窩在被子裏呼呼大睡,裴緒卻已經出門去府學了。

因為裴家的事兒,裴緒相比較同期進書院的學生晚了幾日,在問過授課的夫子後,裴緒便去了書院後院的廂房裏,將戶貼交給掌書樓萬明。

站在廂房外的廊下,裴緒靜靜的等著。

進去傳話的小廝進門後便沒有回應了,很顯然,樓萬明就是想晾著他。

想來之前樓萬明想要從名單中剔除他,後來被那位林大人阻止了這時候心裏正不暢快呢。

裴緒也不急,靜靜的站在廊下,視線落在手裏的戶貼上。

除了縣衙簽發的日期以及蓋印兒,大寫的裴字下面,只有一個名字——裴緒。

“吱呀”一聲,門被人從裏面打開,傳話的小廝出來,看著裴緒的眼神裏有些鄙夷。

“進去吧,掌書剛剛忙完事情。”

裴緒看他一眼,見那小廝更是鼻孔朝天一副不得了的模樣。進了門,樓萬明正坐在桌子後面,靜靜的飲茶。

“後生見過掌書。”

裴緒行了後生禮,樓萬明卻沒有任何的反應,依舊在靜靜的飲茶。

他不說話,裴緒依舊保持著行完禮的姿勢不曾動過,只是握著戶貼的手明顯緊了緊,那雙幽深看不見底的黑眸又暗了幾分。

好半晌,樓萬明才裝模作樣的放下茶,道:“不用這麽麻煩,你是來交戶貼的吧。”

“是。”

“那你放哪兒吧。”樓萬明冷笑一聲,看著不卑不亢的少年郎,想起前幾日吃過的虧,臉色瞬間黑了不少。

“裴緒?我記得你爹裴世安當年在鄉試的時候作弊,花錢買通了一個書童偷梁換柱成了舉人,後來被發現了是吧。我聽說這次童生試你是廩生?林大人對你很是讚賞呢,就是不知道這個成績是不是你自己的了。”

樓萬明心裏梗著那根刺,說話更是不客氣。

他本以為裴緒就是一個沒有靠山的窮小子,為了家中的美妾,他踢了就踢了,誰知道居然那麽麻煩。

不但裴緒沒有徹底的解決不說,還被林大人狠狠警告了一番,小妾求的差事沒辦好,這幾日回家去竟然得了臉色!

樓萬明心裏的那口氣沒得到舒緩,反倒是淤堵的更加厲害了!

“我的成績真實與否相信掌書早就查的一清二楚,何必又在這裏反問我?”

裴緒擡眸,絲毫不怵的回望。

樓萬明被這眼神看的語塞,臉色黑沈的似乎能滴出水來。

“既然掌書沒有其他事情了,那後生就退下了。”

裴緒出了廂房,回到前院。

這時候正是授課的時間,裴緒知趣的沒有進去打擾,而是坐在外面的一亭子裏,聽著屋舍內夫子的訓斥聲。

待到下課,駱峻嶺帶著鄒春生第一個沖出了授課室,跑到裴緒身邊坐下。

“剛才我就瞧見你了,你怎地不跟夫子說一聲然後進來?”

“我瞧著夫子正說到激昂之處,若是我真進去了,怕不是要挨訓。”

裴緒難得開玩笑,微斂著眼皮,遮住了幽深的眸。

駱峻嶺和鄒春生頓時被這話給逗得笑出聲來:“你可是廩生,夫子稀罕還來不及,怎地會罰你?今日是有好事發生麽,你居然也開起了玩笑。”

三人正說著話,徐問書和周悉帶著一群人圍了過來。

來人除了徐問書和周悉,其他的都是各個縣城過來的人,還有一些是臨州府當地的官眷之子,不乏有有錢有勢之輩。

自從來了書院,徐問書便和周悉一起四處巴結討好,甚至為了搭上這些人的話題,將裴緒的事情給說了個遍。

“你就是裴緒?沒來書院之前我以為是什麽天賦極佳之輩,原來竟然是個殺人犯的兒子!”

說話的人是臨州富商之子陳文才,家裏有幾個閑錢,再加上在讀書這塊兒頗有天賦,許多人便都捧著。

“我們這位廩生可了不得,還沒到書院呢,就得了天成書院林大人的另眼相看,甚至還幫他解決了一大爛攤子,這種福氣旁人可是羨慕不來。”

周悉說的陰陽怪氣,雖然心底依舊怕裴緒,可此刻仗著人多,又開始嘴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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