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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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完捕頭的話,裴緒微微皺起了眉頭。

“他不在家,我也不知道他去了哪裏。”

裴緒說完,捕頭明顯就不信:“你是他兒子,你會他連去哪兒都不知道?或者說他去哪兒都不告訴你這個兒子?”

“我要是知道他還會放心的讓我一個人留在裴家,就不怕縣衙找上來我全部招了?”

裴緒神色淡淡說道,想起那日清晨見到裴世安怪異的樣子。

“他平日裏喜歡去酒館喝酒,你或許可以去哪裏找找。”

許是裴緒的聲音過於平淡和冷靜,前來查案的捕頭有些不習慣,便多打量了幾眼裴緒。

想起以前聽見過的傳言,捕頭心裏大概有了數,也沒有刻意為難,只說:“例行查案,我要搜查一下裴世安的屋子。”

說完,便讓人進去搜查。

搜了一圈出來,沒發現任何的線索,捕頭只好回去了。

庭院裏阿福看著默不作聲的裴緒,見他面色極冷的站著,一時也不知道說什麽好。

看了看庭院裏和屋子裏被翻得亂糟糟的,阿福便轉身前去收拾。

差不多將院子和裏屋收拾完後,阿福路過裴秀才的房間,下意識的看了一眼。

咦了一聲:“這是什麽?”

阿福進門,撿起落在地上的葉片,奇怪道:“這裴秀才還有收藏葉子的嗜好?”

聽見阿福的話,裴緒下意識的轉頭,目光落在她手裏的葉子上,瞳孔猛地一縮。

“哪兒來的?”

裴緒白著臉,一把攥住阿福的手腕。

阿福被裴緒的這一系列的動作弄得懵了一下,才道:“不知道,我進來的時候就在屋子裏了。”

仔細辨認過那些葉子後,裴緒忽然低笑出聲,像是自嘲。

“阿緒?”

“走吧,我們去縣衙。”

沈默良久後,裴緒忽然擡頭,黑眸裏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戾氣。

……

兩人出了門,剛剛走到太清巷,便瞧見駱峻嶺朝他們跑來。

他氣喘籲籲的站在兩人面前,不讓裴緒往前走。

“裴緒,我剛才從府衙前經過,看見府衙的人已經將裴秀才給抓回來了。”

裴緒看向他。

“我上去問了,說是裴秀才出城的時候被有當值的人覺得不對勁兒,就一路跟著他到了歇腳的地方,結果前腳剛回來就聽說發生了命案,還和裴秀才有關系,就連忙帶著人去了之前的地方,捉住了。”

駱峻嶺氣喘籲籲的說完才聽來的消息,見裴緒好像沒什麽反應,急的不行。

“現在裴秀才被抓回來,縣衙那邊肯定很快就會讓人帶你過去。”駱峻嶺上前拉了一把裴緒,低聲道:“我知道你肯定不知曉你那爹做的那些事兒,但是縣衙你去不得,要是出了什麽問題你秋後入學可就麻煩了。”

駱峻嶺急匆匆的趕過來,就是擔心裴緒牽扯進這趟渾水,這裴秀才翻下的是謀殺罪,到時候若是處理的不好,就連裴緒的一輩子都得搭上去。

駱峻嶺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來傳信,就是覺得像裴緒這樣的人不應該被困在這樣的小地方,以他的才華,應該去往更加繁盛的地方去大展拳腳才對。

見裴緒不為所動,甚至臉色冷了幾分,駱峻嶺嘆了一口氣。

道:“我知道你肯定嫌棄我說的多,我也覺得我多事兒,但是裴緒,我是真的覺得你不應該蹚這趟渾水。”

聽他說完,裴緒看了他一眼,垂眸走了出去。

“哎——你到底聽見我說話沒有?跟你說,你現在不能去,去了只能添麻煩!”

駱峻嶺急的不行。

這裴緒看著挺聰明,怎麽關鍵時刻就和他說不清楚呢!

駱峻嶺一把拉住裴緒,裴緒低頭看了一眼拉住他手腕的手,擡頭看向駱峻嶺。

眼神淡淡的,駱峻嶺卻下意識的松了手。

“我去看看,誰說我要去趟混水了?”

裴緒低嘲一聲,不知道想起了什麽,面色愈發的冷起來。

說完,又快步走向縣衙。

到了縣衙。

門前依舊圍了很多看熱鬧的百姓,一個個伸長了脖子。

更有甚者,明明案件都還沒查的水落石出,就開始有人在人群裏講的繪聲繪色,就好像這場謀殺案他在場一樣。

裴緒一來,有眼尖的人看見,大喊了一聲:“裴緒來了!”

還在嘰嘰喳喳的百姓們都約好一樣停下來,幾十雙眼睛落在剛來的少年身上。

那些眼神裏,有同情,有厭惡,有驚詫,也有疏遠。

裴緒一一接受著這些目光,心口一滯,黑眸卻如同被水沖淡的墨汁一般淡。

阿福擔憂的看著裴緒,那雙水潤潤的杏眸裏是不加掩飾的心疼。

“別怕。”

阿福輕輕扯了下裴緒的衣角,以自己的方式安慰著。

裴緒垂下眸,鴉羽般纖長的睫毛垂下來遮住了他眸底的情緒,他看見身旁的阿福,像是忽然有了底氣一般,重新擡起頭。

駱峻嶺倒是有些受不了,沖人群喊:“看什麽看有什麽好看的,沒看見過廩生啊!”

這話一落,就好些人主動給裴緒讓了一條路出來。

裴緒走過人群,就在即將要邁進門的時候,察覺到有一道目光緊緊盯著他。

他回望過去,看見一個約莫三歲的小男孩窩在母親懷裏,黑黑的大眼睛盯著他,眼睛裏是不加掩飾的天真和好奇。

只是還不等裴緒有所反應,那小男孩兒的母親就一把抱緊他,目光警惕的看著裴緒。

裴緒像是沒看見一般,眸色淡淡的收回目光,轉身進門的那一剎那,他聽見身後那母親的聲音。

“狗蛋,那是殺人犯的兒子你知不知道,以後你再不聽話,我就把你送給他!”

那小男孩雖然年紀小,可也知道什麽叫殺人犯,聽見自己母親這麽說,嚇得哇的一聲就哭起來。

一邊哭一邊抽著嗝兒:“我不要殺人犯的兒子,我要娘……嗚嗚嗚我要娘。”

聞言,裴緒輕哂,轉頭似笑非笑的盯著那婦人,那婦人立刻感覺後背汗毛四起,連忙朝人群裏縮。

……

過了天井,便是府衙大堂。

相比較大門口的兩座石獅子,大堂進門的兩邊是兩座獬豸的雕像,擡眼便一眼能看見大堂懸梁中間掛著的牌匾上面寫著“公正廉明”。

大堂內坐滿了人,為首的自然是星河鎮府衙的縣令。

裴秀才和那小清巷的陳寡婦一人跪一邊,還有那陳二,也跪在陳寡婦的身邊。

裴緒目光一一掃過,而後行了一禮。

縣令朱自章知道眼前謙卑行禮的人便是今年童生試的第一名,榜單出來的時候他還叫師爺去送了禮。

可這才沒多久,這位廩生便因家務事來了這人人敬畏的府衙大堂。

“起來吧。”

朱自章多多少少聽說過裴家的一些事兒,心底對這個少年還是有那麽一絲不忍。

“你可知八月二十三日晚上裴秀才去了哪裏?”

“不知。”

“事發後裴秀才畏罪潛逃一事可與你透過口風?”

“沒有。”

“那你可知那裴世安與梧桐街小清巷的陳寡婦私通?”

“不知。”

“那你可知裴世安為何要殺吳天?”

“草民不知。”

聽完裴緒的回答,朱自章陷入了好一會兒沈默,半晌後,他才說道。

“最後一個我問你的問題我也同樣的問了裴秀才,你可知他是如何回答的?”

裴緒擡頭,清黑漆墨般的眸子裏是平靜坦然的光,看著這樣的裴緒,朱自章有瞬間的不忍心。

“你可知,裴秀才說,他殺吳天,是因為你。”

“因為你和吳天早有過節,他常常在街頭羞辱於你,二十二日童生試榜單出來以後你又遇上了吳天,這一次被羞辱過後你實在隱忍不了,又怕因吳天而毀了自己的前程,遂指使裴秀才在二十三日夜半時分翻墻殺害。”

朱自章說完裴秀才的供詞,自己都有點想笑。

裴秀才只想著將自己摘出去,不惜將汙水全部倒在自己兒子的身上,卻完全忽略了前因後果。

朱自章選擇和裴緒說清楚裴秀才的供詞,心裏也是存了一點私心。

像裴緒這樣的人才,若是將來大力培養,成為有利大周的官員是指日可待,而同時,正因為他性格沈穩又滿腹才華,這樣的人才若是被人成功誣陷,心底的不甘同樣也會驅使他成為大周的禍害。

所以朱自章在賭,賭裴秀才在裴緒心裏的分量。

話落,裴緒漆黑的瞳仁猛地一縮,從進來大堂就平靜如水的黑眸此刻掀起了波瀾,他看向裴秀才。

裴秀才也正巧在看他。

四目相對,裴世安心知自己說了假話,但是話已經說出口,不可能在收回去。

在面對牢獄之災以命償命,裴秀才可能都忘記了他要栽贓陷害的人是他的親生兒子。

“你個掃把星你看什麽看!我早就知道從你出生克死了你娘開始後面就要克我!早知道你這麽沒有良心那天晚上我就不該去幫你,現在惹得老子一身腥你倒是平安無事!”

裴秀才梗直了脖子破口大罵,聲音大的恨不得所有人都聽見。

隔了一道天井在看熱鬧的百姓,聽見了這話更是小聲議論著。

見狀,朱自章皺了皺眉頭,看了看不發一言的裴緒,他拍了拍驚堂木,示意全場安靜。

這裴秀才,當真是為了活命什麽胡話都敢亂說!

“裴秀才你慎言!如若真是裴緒早有預謀去指使你,那你為何作案後要匆匆忙忙逃去梧桐街小清巷陳家?為何不是回去裴家?畏罪潛逃當夜有當值的更夫從西巷歸家,看見一人從裴家出門時是醜時中,可你出城門的時間卻是卯時末,從裴家到城門最多花費半個時辰的時間,那中間多餘的半個時辰你去了哪裏?”

縣令朱自章壓抑著怒氣一連問了裴秀才幾個問題。

裴秀才一梗,瞪大了眼睛錯愕非常。

他怎麽不知道那天晚上出門的時候有更夫瞧見他?

“那陳秀秀說你早前便許諾她在裴緒秋後入學以後就將她娶回家,案發當晚你去了陳家避難,十分驚恐的告訴她說你殺了人,讓她幫忙找套衣服出來。可在後來的那些天裏你卻從未去過陳家,一直到三十日清晨捕頭一腳踹開了陳家的門陳秀秀才知道事情瞞不下去了!”

朱自章驚堂木拍的震堂響。

“若真是裴緒指使,作案後你又何必驚恐?難道不是有條不紊的按照原來規定的計劃去做?裴秀才,你可知欺騙朝廷命官是個什麽罪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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