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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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的路上照樣是一路無話。

推開院門進去,裴世安還沒有回來。

當初裴娘子去世近一年,那一年裏裴世安幾乎都老老實實的待在家裏,在外人看來,裴世安算得上一聲情深義重。

只是後來沒過多久,便又恢覆了老樣子。

剛開始只是下午出去,晚上才回來,後來便早上出門,有時候晚上也不回去,街坊鄰居問道,他總是說在酒館裏喝酒。

裴世安不管裴緒,裴緒也不理會裴世安,雖都住在同一間院子,卻陌生的好似不認識一樣。

裴緒走到庭院中的書桌旁開始寫大字,阿福是又高興又愁。

高興的是今天終於有同齡的少年郎主動結識裴緒,愁的是裴緒性格內斂,萬一別人以為他心高氣傲不和他做朋友了怎麽辦?

阿福糾結的小臉皺起來,幾步走過去挑起一張紙就在上面歪歪扭扭的寫,寫了半天像是想起什麽似的又放下了。

“那兩人我看著都是好人,你可以和他們做朋友的。”

阿福糾結的說道。

裴緒雖然在寫字,但是心思一直沒在上面,聽見阿福說話,他幾乎是立刻放下了筆。

他垂著頭沒說話,阿福卻以為他是不情願,於是又走的近了一些,雙手叉腰恨鐵不成鋼道:“你這人,真是氣死我了。”

說完,又覺得不解氣一樣,伸手擰了擰裴緒的臉。

裴緒沒反應過來,楞生生的看著阿福朝他伸出手,然後就感覺到左側臉被人狠狠擰了一下,火辣辣的疼。

疼痛過後,裴緒卻有種莫名羞恥的心情從心底冒出來。

剛才擰住他臉的手軟軟的,就是勁兒有點大。

從沒被人這樣對待過的裴緒,頓時覺得像是有一道雷劈中了他,渾身都烤熟了!

他漲紅了臉,看阿福的眼神也有些躲閃。

阿福卻沒註意,還說得理直氣壯:“你不要覺得我是在欺負你,你要是一直這樣不交朋友下去,那你以後不如出家做和尚算了!反正以後也不會有漂亮的小姑娘喜歡你!”

說完最後一句話,阿福卻明顯有些底氣不足。

因為就算裴緒是這個臭脾氣,也依舊有很多小姑娘喜歡。

都是這臉長得太招人了,阿福想。

裴緒快速瞟了一眼阿福,略顯清雋的臉龐還紅著,見她低著頭不知道在思考什麽,他有些氣惱的繼續寫字。

寫了大半,他臉上的紅暈才漸漸消退。

阿福蹲在一邊,垂著腦袋頗有興趣的看螞蟻搬家。

“吱呀”一聲。

沒被關緊的大門被人推開,裴緒以為是裴秀才,遂沒有擡頭。

好半晌,才聽見一道緊張的聲音,聲音軟糯,是個小姑娘。

“裴緒,我,我是你的鄰居林彩月,我娘做了好些艾葉粑粑,挺……挺好吃的,我,我給你送點過來嘗嘗。”

小姑娘穿著一身粉色衣裙,上身套了一個繡了花的褙子,看著可愛的緊。

阿福早就被那艾葉粑粑的香氣吸引的站了起來,靈動的杏眸目光緊緊的盯著人家小姑娘……手裏的吃食。

看了一眼,見裴緒沒什麽表示,阿福又有些焦急的回頭看他。

林彩月說完那話,圓嘟嘟可愛的小臉頓時就漲的通紅,看著裴緒的眼神還有些躲閃。

明顯就是春心萌動的模樣。

阿福看了看害羞緊張林彩月,又看了看冷漠沒有表情的裴緒,長長的嘆了一口氣。

這,這小啞巴,該不會還沒有看出來人小姑娘喜歡他吧。

阿福心裏念著艾葉粑粑,又想著今天可能是送子娘娘顯靈,一連著將裴緒身邊的朋友和愛慕的小姑娘都招來了。

她想著給兩人牽線呢,上次在說書樓她就聽了一個青梅竹馬的故事,十分的有意思呢。

幾步走到裴緒身邊,用力扯了扯他的袖子,臉上的焦急顯而易見。

嘴裏還不忘嘟囔著:“快點去,你不說話又沒表示,人小姑娘都急的要哭了,快去接受她的好意,以後你們就是好朋友了!”

“……”

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在打什麽主意。

裴緒目光涼涼的看了一眼比他還激動的阿福,見她眼睛都幾乎黏在了人家的吃食上。

他輕嘆了口氣,朝前走了幾步。

阿福卻不管,她見裴緒朝林彩月走過去,手上的動作快過腦子,順手一推。

裴緒一個踉蹌,眼看著就要朝林彩月撲過去,他眼神示意林彩月閃開,可林彩月瞪大了眼睛,楞是沒動!

他瞬間黑了臉,在即將要碰到林彩月的時候,他順力朝旁邊一歪,倒在了地上。

腳踝處立馬傳來刺痛。

空氣中瞬間靜默了幾秒鐘。

阿福率先反應過來,知道自己壞了事,看著裴緒並不十分好看的臉色,她有些心虛的想要扶起他。

可還沒走到,林彩月也準備扶起裴緒,裴緒右手臂輕輕擋開,清雋的臉上是冷漠的疏離。

林彩月一楞,有些緊張道:“那裴緒,我,我把艾葉粑粑給你放在這兒,需要我叫人來幫你嗎?”

裴緒搖搖頭,涼涼的看了一眼阿福。

阿福頓時一個激靈,上前將他攙扶起來,臉上還帶著討好的笑。

林彩月看著裴緒被扶起來,正要問他扭到腳沒有,卻見裴緒一瘸一拐的朝裏屋的方向走去,一點沒有想管她的樣子。

林彩月頓時有些傷心。

阿福站在中間兩相為難。

一邊是裴緒黑沈的臉,一邊是小姑娘委屈巴巴就要哭出來的模樣,這到底哄誰的好?

片刻後,她看了看進了裏屋在沒有出來的裴緒,心裏下了決心。

她不好意思的沖林彩月笑了笑,然後也跟著進去了。

裴緒坐在躺椅上,面容淡淡,周身散發的寒氣更是讓阿福心裏“咯噔”一聲。

走到裴緒身邊,阿福心虛的搬了一張小杌凳過來坐下,也不敢說話,只是陪著他。

看著阿福低著頭不說話的樣子,裴緒頓時氣不打一處來。

她可真是出息啊,把他推給別人,她到底知不知道若是今天他真的摔在了林彩月的身上,以後可就說不清楚了!

她就那麽想吃那什麽艾葉粑粑?

裴緒黑著臉,稍稍活動了一下受傷的腳踝,發現沒什麽大礙以後,也不要阿福攙扶,一瘸一拐的走到屋子裏的書架旁,抽出一本書來。

將書翻到某一頁,指著上面的一句話,道:“念出來。”

阿福瞟了一眼,不想念,可是餘光瞟見裴緒冷冰冰的側臉,阿福只好輕輕念出聲:“男女,男女……男女授受不親!”

裴緒睨她一眼,手指在紙上敲了幾下,面無表情:“抄五十遍。”

“???”

阿福差點被自己咽的唾沫嗆死,聽清楚裴緒說的多少遍以後,阿福瞬間不樂意了。

憑什麽呀,憑什麽她要抄五十遍?!

“咳咳……”眨了眨眼睛,阿福臉上帶著討好的笑,“二十遍行不?”

裴緒沒說話,只用那雙黑眸睨著她,好像在說“你再說就再加”。

看懂裴緒的意思以後,阿福眼底興奮的光瞬間滅了,蔫巴巴的提著筆開始抄。

阿福從來沒有覺得時間過得這麽慢過。

她覺得她寫了好久了,看著紙上密密麻麻歪歪扭扭的字,心想著肯定夠了吧,滿懷著希望數了數,結果才寫了一半多。

天色漸漸暗下來,院子的光線也看的不是很清楚了,裴緒從裏屋裏點了一盞燈放在庭院的桌子前,面無表情的模樣讓阿福清晰的知道今天這字要是寫不完就不能睡覺了。

她耷拉著臉,整個人寫的蔫蔫的,肚子也餓得咕咕叫。

明明委屈的不得了,卻又一句話也不敢說。

也不知道寫了好久,阿福揉了揉酸痛的手腕,睜大被瞌睡攻陷的眸子,拿著紙去給裴緒檢查。

見裴緒很認真的再看,阿福嘴巴動了動,很是不服氣:“為什麽要我抄這個?男女授受不親的戲碼說書樓的謝老頭講的可是繪聲繪色,你怎麽不罰他!”

寫的手好痛……

裴緒裝作沒聽見她的話,努力的想要從紙上辨認出每個字完整的字跡來,看了片刻,裴緒終於放棄了。

算了算了,別為難她,也別為難自己了。

將鬼畫符一般的紙擱到一邊,裴緒擡眸,看見阿福委屈巴巴的模樣,紅潤的嘴巴翹起來,在屋內的燈光下顯得有些瑩潤。

他輕咳了一聲,立馬轉移視線,可就是這樣,他如玉的耳尖也稍稍紅了些許。

起身出門,沒過一會兒就從廚房裏端來那盤阿福肖想了整個下午的艾葉粑粑。

就為了這個粘不拉幾的吃食,她竟然想著把他推出去來換!

裴緒閉了閉眼睛,努力讓自己不再想,不然他不知道還會做出什麽事情出來。

本來阿福正捂著咕咕叫的肚子委屈的縮在一邊,閉著眼睛罵裴緒是個沒良心的小崽子,結果就聞見一陣香味。

這香味勾起了阿福肚子裏的饞蟲,讓她很沒有骨氣的咽了咽口水,睜開眼。

艾葉粑粑就放在她面前的小幾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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