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世界的活屍和你有關？”王葉直接問。

新魂影也沒做半點隱瞞，坦然承認：“是我。在我醒來後，我發現這裏的邪神巴勒分體意識竟然向外輸送了它的意念，讓附近的人做夢，夢中只要向它祈願，就能實現願望。有人不相信，自然就有人相信。

等有人真的實現願望，就給巴勒建立了神廟。神廟一開始很小，雕像也很小，只有一兩個人祭祀，但隨著向巴勒祈願並實現的人越來越多，祭祀它的人也越來越多。它的神廟變成了神殿，看不清面目的小型雕像變成了三人高的大型雕像，它的面目越來越清晰，信徒奉獻給它的祭品也從有什麽上什麽變成了活物血祭。”

王葉非常明白這種事的威力，且很難禁得住。

誰一生不會碰到一些困難或想要祈求卻得不到的事情？

只要奉獻同等重量的新鮮肉塊，就能讓你減重同等的肥肉，肥胖的人願不願意？

只要獻上自己一根手指，就能獲得萬貫家產，一貧如洗的人願不願意？

只要殺死一個壞人，就能讓你從普通人變成植靈者，你願不願意？

一件件一樁樁，只要向一個神靈隨便祈願，就能輕松實現願望，這樣的好事到哪裏找？誰又能忍得住這種誘惑？

就算啥事都不給你辦的泥胎塑像都能成為人的精神寄托，更何況是只要給一點好處就辦事的神靈。

就算知道那些祈願就是飽含了毒藥的糖果，知道那神靈也許不是正經神靈，但能堅持拒絕的人能有幾個？

新魂影表示他沒辦法禁止外面的人去祭祀和信仰邪神巴勒，他也沒辦法徹底截斷由外面流向封印裏面的能量，因為那是信仰、是契約的力量，他根本無法阻止。

“我只能釜底抽薪，我也設法培養了一個人，想讓他建立宗教與邪神巴勒對抗，但他的神無法像邪神巴勒那樣給予信徒及時回饋，更無法有求必應，那個宗教就此失敗。

我讓他設法向世人宣傳向邪神巴勒祈願的危害，但很多人都說，他們日子都要過不下去了，哪怕付出一點祈願代價又算得了什麽，而且很多代價還不用他們自己付。

一次又一次，我想了很多方法都失敗了。這裏信奉巴勒的人越來越多，人們道德敗壞邪風盛行，越壞越狠的人過得就越好，稍微軟弱善良一點的人就會成為被欺壓、被獻祭的對象。正義和善良正在遠離這個世界的人類。”

新魂影面無表情，“這個世界沒救了，與其留著這些被飼養的畜生去養肥巴勒，還不如把他們徹底清理掉。”

新魂影看向王葉幾人：“你們覺得我做錯了嗎？”

王葉想了想，搖頭：“從你的立場來看，無法收拾還不如破而後立，如此也不能說你做錯。”

“不過我很好奇，邪神巴勒吸收了那麽多能量，你是怎麽和祂抗衡，又是怎麽吞吃消化掉祂的？如果你能做到，那麽其他封印點的‘你’也能做到才對。”

老人愛說古buff自動啟動。

面對王葉的好奇，新魂影忽然就有了傾訴的欲望，他想把自己的想法和做法都告訴面前的青年，他希望他做的事能有人理解——他不是在毀滅這個子世界，而是在拯救她。

“巴勒在吸收和囤積能量，我也可以。第一次建立宗教失敗，我吸取了教訓，知道想要讓當地人信仰我，就必須像巴勒一樣給出一點甜頭。”

王葉：“你第二次創立了什麽宗教？”

“至高神神教。信仰我，就可以靈魂不滅，來世富貴長壽。”

王葉豎起拇指，聰明的宗教都這麽做，咱們這世給不了好處，那就許諾下世，反正下世到底怎麽樣也只有下輩子的人知道。

“只是這樣還不夠吧？你是不是還教會了你的教眾煉藥治病看吉兇之類？”

“……沒錯。我無法像邪神巴勒那樣實現信徒的願望，就只能走另外一條路。我的宗教還教人修煉，是我讓當地人學會如何植靈。逐漸的，這個世界也有很多人信仰我並向我獻上祭品。”

新魂影心想他要是早點認識這個青年，何至於苦惱那麽多年新宗教要如何發展。

王葉：“你獲得的是單純的信仰之力？”

“不止。信仰之力只是一部分，為了獲得穩定的能量，我讓所有進入至高神教的教眾都必須簽下一份契約，他們修煉獲得的能量必須奉獻給我一部分。包括後來的植靈者，只要植靈、只要開始修煉，就也必須遵守這個契約。

另外，我還要求凡是我的教眾和植靈者都不能私下信仰邪神巴勒，否則我就會收回所有賜予他們的能力。這些我都有在契約也就是入教協議、修煉功法上說明。”

王葉：“除此之外呢？你又是如何約束普通人對邪神巴勒的信仰，如何從普通人身上獲得能量？”

新魂影一頓：“我的能量來源大多來自於我的教眾和植靈者。”

王葉懂了：“你的至高神神教走的是高層和精英路線，巴勒則走的是大眾路線。兩個教派是否有過神戰？導致這個子世界變成這樣的原因就是因為有人在神戰中使用了不該使用的東西，對嗎？”

新魂影沈默。他不是被說中心事沈默，而是生出一種找到知己的動容。

沒錯，活屍病毒並不是他本人弄出，雖然他前面說得像是他弄出來的。但那實際上是一個擅長藥劑的教眾弄出來的，他出於私怨，把活屍病毒撒了出去。

之後就一發不可收拾。

兩個教派兩敗俱亡，整個封印子世界全部完蛋。

“帶來活屍病毒的人不是本地土著，對嗎？”王葉再次問道。

新魂影這次不再沈默：“你怎麽知道？”

王葉心中也有種怪異之感，“他有沒有說他是哪裏人？”

新魂影搖頭：“沒有，他是突然出現的，在藥劑方面的天賦非常優秀，那時我的教派在到處尋覓人才，就吸納了他。他也確實幫助我的至高神教很多。我不在乎他是不是外來者，只要他能幫助我對付邪神巴勒就可以。而且……”

“而且什麽？”王葉感覺就要碰觸到關鍵信息。

新魂影：“而且那人像是知道邪神巴勒，並對他充滿反感。我曾經在夢中問過他，他說他就是在一個小山村裏誤入邪神巴勒的地底神廟，被那裏的空間裂縫給送到這裏。”

王葉和雷木對看。

家庭頻道。

“我敢用我的私房錢打賭，那個藥劑師九成九來自雙月星。說不定就是搞出活屍病毒的那個藥劑師。他八成跟魂影說謊了，我懷疑他當初是搞出活屍病毒後被人追殺，就向巴勒祈願，希望巴勒能幫助他脫困。巴勒大概實現了他的願望，把他送來了這裏。”

“爸嘰，你有私房錢？”

“當然有！你雷木爸爸給了我好多零花錢，那都是我的私房錢。”王葉得意洋洋。

雷木幹咳，把話題拉回到正經話上：“問問那個藥劑師是否還活著。”

王葉問了新魂影。

新魂影：“他死了，他也無法控制活屍病毒。後來活屍病毒還根據環境自己變化升級了，他更無法對付，也無法研究出解藥。他想方設法地躲避，但……我把他引到封印地，殺了他。”

王葉一點不覺得惋惜。如果那人真的是從雙月星穿越過來，那真的是走到哪裏禍害到哪裏。

新魂影在說到殺了那個藥劑師時，臉上第一次露出明顯的表情，那像是一種不解，也像是一種慶幸。

王葉註意到新魂影的表情，反應飛快：“你能吞噬消化邪神巴勒的這具分體意識，不會就是在你殺了那個藥劑師後吧？你從那個藥劑師身上得到了什麽？”

新魂影本來不準備說出這個秘密，但都說了這麽多，似乎也不差這一點。而且他不想讓這幾個人誤會他，尤其是“他自己”的三分之一魂體還用一種惆悵惋惜恨鐵不成鋼的表情看著他。

“那個藥劑師渾身帶毒，為了避免留下他的身體汙染環境，我就選擇吞噬他，想要把他的屍體留在封印裏慢慢凈化。但沒想到我在吞下他的屍體後，忽然感覺到一股龐大的能量。憑借那股能量，我能徹底壓制當時的邪神巴勒分體，我就把巴勒也給吞噬了。而那股能量一直在幫我消化它的能量。”

新魂體前面說的很詳細，說到後面就含糊多了，想要一言帶過的心意太明顯。

王葉沒放過他，緊追：“什麽能量？”

新魂影考慮數秒，他在判斷自己能不能打得過這幾人聯手，判斷後，果斷伸出手，虛幻的手掌中托著一塊石片。

讓王葉和雷木都很眼熟的石片！

王葉瞪大眼睛。

雷木也驚訝地看向王葉，傳音：“我沒看錯吧？這是不是就是那個道場的準入證？”

王葉吐氣，問新魂影：“我能拿起來看看嗎？我發誓不會拿走它。”

新魂影似乎並不擔心王葉幾個會搶走他的東西，隨手一拋。

王葉接住石片，不用甩上鑒定術，他也能近乎百分百的確定，這枚石片跟他之前得到的那些石片一模一樣。

“我相信你。”王葉把石片還給新魂影，“我相信你沒有被邪神巴勒的分意識給蠱惑，也沒有走上邪路。現在的你也不是邪神巴勒的融合物，你就是你。”

新魂影第一次對幾人露出笑臉，很輕微，但確實是笑容。

三分之一海明珠魂體也松了口氣，雖說面前的新魂影已經有了自己的獨立意識，但到底是自己的娃（？），只要他不變質，海明珠覺得自己完全能接受自己的分體意識獨立出去的事。

“你知道這枚石片是什麽？”新魂影問。

王葉點頭：“知道。這樣吧，你和你自己的主體意識談談，如果對方同意你獨立，你也願意離開主體的話，我可以告訴你石片的用途。”

新魂影毫不猶豫地對三分之一海明珠魂體說：“我是我，我不想和你融合。”

三分之一海明珠也很幹脆：“不想融合就不融和，你既然有了自己的獨立意識，那你就是一個獨立個體。”

新魂影沒想到困擾了他那麽多年的苦惱竟然這麽容易就解決了，在主意識帶人出現時，他以為會要進行一番血戰，沒看封印地周圍的空間都被封鎖起來，他根本逃無可逃。

“那枚石片是什麽？有什麽用途？”新魂影迫不及待地問。他只知道用能量激發石片，可以借用石片中蘊含的龐大能量，但想進一步研究石片，卻被擋在了門外。

王葉單獨給新魂影傳音。

看到新魂影得到答案後高興的模樣，王葉心中的怪異感越發濃重。

雖說面前的新魂影貌似很清白，似乎和邪神巴勒沒有任何關系，但為何他還是有一種他明明得到了某個關鍵信息，卻沒有抓住的不舒服感？

雷木感應到他內心的紛亂和困擾，悄悄碰了碰他的手指，“我不知道石片到底有多大威力，也許它可以提供龐大的能量。但海明珠的分魂把邪神巴勒的分魂給吞噬下去，還給消化幹凈，真的就那麽容易？又為何會那麽容易？難道海明珠的魂體可以凈化和無視巴勒的魂念汙染？那他以前為什麽不這麽做？”

王葉用力握住雷木的手，他想到了！

他終於想到了那讓他感到怪異的點到底是什麽。

“木木，我懷疑海明珠和邪神巴勒很可能是同一個人。而那個人也很有可能就是我要找的那位雙月星遠古之王！”王葉興奮低喃，跟雷木傳音。

“嗯？”雷木好不容易才維持表情不變，實際內心震驚無比：“你怎麽會有這個猜想？”

“其實之前就已經有很多證據表明，只是我們沒有往那個方向想。”王葉開始舉例：“比如，巴勒在雙月星也有出現。當然，據說巴勒在其他世界也有出現，但雙月星也有那位遠古之王。”

“其二，那位遠古之王乃是突然消失，沒有人知道他去了哪裏。你猜他會不會在那時發現自己的靈魂出了問題，把自己靈魂分裂了，一個就是邪神巴勒，一個則是海明珠。遠古之王不想禍害雙月星，就帶著兩個魂體離開。但邪神巴勒還是在雙月星留下了影子。”

“其三，那個雙月星藥劑師只不過是走投無路下的隨便祈願，巴勒就把他送到了滄瀾世界這裏。偏偏雙月星當時有多少強人在找離開的通道都找不到，這說明什麽？說明巴勒本身就是通道、是錨點，他可以自由去往本體所在的世界，甚至能傳送別人過去。”

王葉看著那枚石片，又補充：“也許巴勒在雙月星的分體意識也沒有想到能把那藥劑師給傳送到滄瀾世界，很可能是那枚石片提供了破開空間的能量。”

雷木也覺得這個說法更合理。

王葉又接著舉例：“那位遠古之王感覺很厲害，可他卻拿邪神巴勒無可奈何，甚至無法磨死祂，只能封印其。這點難道不古怪嗎？他還能把自己和邪神巴勒的魂體都切成幾十片，這是普通大佬能做到的嗎？而邪神巴勒又為什麽被切成那樣還沒有和那位同歸於盡？”

“還有，海明珠也就是那位遠古之王為什麽要和邪神巴勒死磕到這種地步？一般這樣的大佬不都是求著長生和飛升到更高等世界嗎？為什麽這位就這麽大義凜然？”

“我不是說沒有這樣偉大的人，但能做到這種程度，甚至能心狠到把自己切成這麽多片，花這麽漫長的時間、用自己去封印一個邪神。這樣巨大的代價……這得多大仇多大怨？可在這之前你有聽說過邪神巴勒掀起多麽大的災難嗎？另外，你感覺到海明珠言談中對邪神巴勒有深刻恨意和厭惡嗎？”

雷木微微搖頭，不經葉子提醒，他還真的沒有留意到這點。

王葉眼睛亮晶晶：“最重要的證據就是現在，我們面前的這位海明珠分魂吞噬和消化了邪神巴勒的分魂，屁事沒有。就像是融合自己的分魂一樣順利。木木，你知道我精神力比較特殊，我還有辦法能看出這個分魂是否魂體有異。”

王葉看看那新魂體，又看看因果卷：“但是沒有，這具分魂的魂體非常健康，沒有半點被別的魂體占據和汙染的痕跡，就連融合的痕跡也沒有。這只能說明一點……”

“他融合的是自己的分魂。”雷木接口。

王葉再次握緊雷木的手：“如此也能解釋那個給我發布任務的存在為什麽用‘帶離海明珠’作為完成任務的條件，而不是殺死或消滅之類。邪神巴勒大概也不想毀掉海明珠，也許毀掉海明珠，對它自己也有害。”

雷木很想摸摸大葉子的腦袋，這個聰明腦袋瓜喲，也不知道怎麽會聯想那麽多：“那你為什麽認定海明珠就是那位遠古之王？”

王葉吐出兩字：“直覺。”

金寶左看右看，確定兩個爸爸在說悄悄話，還是不能分享給他聽的。

金寶無聊下，從雷木手臂裏掙脫——雷木大概也覺得沒有危險了，就放松了手臂。金寶東飛飛西飛飛，一點點靠近了封印中心。

王葉雷木這邊在私下傳音說話，另一邊新魂體和三分之一海明珠也在交流。

新魂體打算脫離封印，他認為自己的任務已經完成，現在又取得本體的許可，他要去過獨屬於他自己的人生。

三分之一海明珠對石片很好奇，但看新魂體似乎並不想把石片的作用告訴他，就也沒強求。

新魂體知道打開封印的方法，但作為分魂，沒有獲得主魂的同意，他就不能私自打開封印。原本他打算再修煉一段時間，讓自己的魂體更凝實一點，再拼著魂體受傷也要強行破開封印。

但現在，他不需要這樣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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