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氏當著兒子的面和王葉雷木商量，表示想要用雕像換取兒子成為植靈者的機會。

王葉故意問武海：“你認為呢？是希望我們幫助你成為植靈者，還是希望雕像幫助你？”

武海只是一個十歲的小孩子，他心裏偏向雕像，自然很希望雕像幫助他。最重要的是村長之前利用祈願做的惡事，在他看來就跟幫他和他母親報仇一樣，完全感覺不到雕像的邪惡。

劉氏不知道三位靈尊是什麽打算，但她很清楚靈尊對那雕像的忌憚和不喜，她不知道三位靈尊能幫她們母子到什麽程度，但她絕不希望兒子被這三位救命恩人厭惡和排斥。

至少這三位是出於正義才出面救下她們母子，更沒有因為自己擁有強大力量就對村人肆意打壓，而是利用雕像來暴露村長的惡行，讓村長自食惡果。

只看三位靈尊的衣著也不像是多富裕的樣子，可他們卻對村長留下的財產分文不沾，更無意敲詐勒索村民，甚至把有特殊力量的雕像就這麽還給了他們母子。

這還不足以證明三位靈尊的品性嗎？

對比三位靈尊，這雕像就邪性得多。雖然它和自己的兒子一起從自己的肚皮裏降生，但那又不是一個活物，且對方並沒有把她當親娘看，如果雕像危及她兒子，這雕像就絕對不能留。

她可不希望她兒子變成村長那樣的人。

劉氏想清楚後，蹲下來跟兒子認真說：“這個雕像需要大量祭祀才能獲得力量，你看它越長越大，就是因為吞吃了村裏的收成、大量村民的性命。”

“他們活該！”武海摟緊雕像。

“那以後我們離開村子，雕像還想成長，它讓你去祭祀它，你要用什麽餵飽它？”

“嗯……外面也有壞人，還有野獸，還有那麽多田地，反正不是我們家的。”最後一句武海說得很小聲。

劉氏聽到前面的話還能忍受，但聽到最後一句，她就堅定了想法——這個雕像絕對不能留在武海身邊！

“不是我們家的田地收成就可以獻祭給你的雕像？那你的想法和村長、和那些欺負我們的村民有什麽區別？就因為我們不是他們喜歡的人、就因為我們家的田地不是他們家的田地，所以他們可以肆意欺淩我們。如今你也要變成那樣的壞人嗎？”劉氏語氣和表情都極為嚴厲。

武海嚇到了，眼圈都紅了，慌亂地說：“不是，我不是壞人。我才不要當村長那樣的大壞蛋！那我們不要用田地收成去祭祀雕像，只要用壞人……”

“你知道誰是壞人嗎？”

“欺負我們的人……”

“什麽叫欺負？跟你搶東西，推你一下把你推倒的孩子叫壞人？”

武海小心翼翼地點頭。

劉氏對兒子極有耐心：“那因為你做錯事，打你一巴掌的也叫壞人嗎？”

武海不點頭了，他在猶豫。

“如果我們因為饑餓，不得不去偷別人的食物，我們是否成了別人眼中的壞人？那被我們偷了食物的人想要打我們，他們是壞人嗎？”

“打我們的就、就是……”武海更不知道該如何回答了。

劉氏一指雕像：“現在三位靈尊說這個雕像不好，要拿走毀掉，他們是壞人嗎？”

“娘……”武海張著嘴，眼淚吧嗒吧嗒往下滴落。

“之前娘也因為某些事情打過你的屁股。以後也會打，只要你做錯事。那麽娘是否也會變成你眼中的壞人？”

“不是不是，娘永遠都不壞！”武海哭著拼命搖頭。

劉氏溫柔地抹去兒子臉上的眼淚：“你現在不覺得，但你長大以後呢？你會不會覺得娘管得太多？你會不會覺得娘是多餘的？你會不會像村長一樣恨不得老村長去死一樣希望娘早點死？”

“不——！娘，我不是，我不會！”武海撲到劉氏懷裏嚎啕大哭。

這孩子之前被欺負成那樣都沒哭，現在卻因為他母親幾句話哭得要抽過去。

劉氏抱著兒子哄了一會兒，在他抽搭中，摸了摸那個雕像，溫柔地說：“這個雕像也是娘生下來的，但我們不能留著它。它裏面住著一個有自己想法的大人，這些年娘不肯帶你逃離村子，除了因為你還小，娘還沒有把路引拿到手上，最主要的也是因為娘也被它蠱惑了。”

“這十年，我們母子倆在這個村子裏受盡委屈和欺淩，真的和這個雕像沒有關系嗎？如果它沒有讓村長發現，如果它沒有讓村長祈願，村裏會發生那麽多糟糕的事情嗎？”

“如果沒有發生那些事，村長還會用我們母子倆做借口嗎？”

劉氏抱起兒子坐到家裏缺腳墊著石頭的凳子上，輕輕拍扶著他的背：“在你出生前，村裏由老村長管著。老村長是個非常公正的好人，村裏那時的民風也沒有現在這麽差，大家都很聽老村長的話。娘當時嫁到武家，雖然過得不是很好，但也不至於像現在這樣。如果家裏老倆口或者武前做得過分，老村長就會來敲打他們。”

“娘相信，如果老村長還在世，武前那個樣子，只要娘去乞求老村長，老村長九成會幫助娘和武前和離，並想法讓娘在村裏安下身來，也不會允許村裏那些地痞無賴來找我們娘倆的麻煩。這在以前就有過例子，之後那和離的女人還在老村長幫助下遠嫁了。”

“老村長沒了，是現在那個村長做的孽，但又何嘗不是我們做了幫兇？而我們後來會遇到那些事，不就因為老村長被害死，現在的村長上位？歸根究底，我們過得這麽糟糕、受到這麽多欺負，是不是和我們自己、和雕像有關？”

王葉三人在劉氏安撫兒子開始，就在一邊看著。

武海在他娘的拍撫下，逐漸止住眼淚，也願意去聆聽他娘的話。

小孩子很固執，但也比較好糊弄，而且劉氏並不是在胡編亂造，武海越聽越覺得有理。

武海把雕像當好朋友看，但怎麽都不可能超過把他辛苦拉拔大又對他好的親娘。

“娘，是不是沒有雕像，我們就不會過得這麽糟糕？”武海小聲問。

“對。”劉氏給出肯定答覆，更刺雕像一刀：“那些欺負我們的村民會死、會受傷、會遭到損失，也不是那雕像在幫你報仇，而是它本身就需要那些能量。否則它就沒有辦法長大、也沒有辦法變得厲害。”

“你還記得村長最後說了什麽嗎？他說他想成為植靈者，但雕像需要他獻祭全村的村民。村人確實很多人都欺負過我們，但也有人幫助過我們不是嗎？比如武彪娘，她就看我們可憐，給我們送過吃的。還有隔壁的燕兒，她是不是會偷偷來找你玩？”

“可她們都死了。”武海又想哭了。

“那她們為什麽會死呢？”

“是村長……啊！”武海抱住雕像的手臂慢慢松開。

劉氏輕輕抽出雕像。

王葉上前一步接過。

武海看著雕像，卻沒有伸手挽留，而是把頭埋進了他娘懷裏。現在他似乎有點明白了，雕像不僅僅在幫他報仇，也害死了對他好的人。

那麽以後，雕像是不是也會害死其他對他好的人，比如他娘？

武海不相信雕像了。

王葉嗤笑：小孩子就是小孩子，被親娘一哄，什麽固執都是浮雲。

武海突然扭頭，還從他娘腿上跳下來。他十歲了，已經是小大人，剛才哭得太厲害才忘記羞澀，現在他可不想在其他人面前被他娘抱著哄。

武海很大膽地走到王葉身前，用力抹掉臉上殘餘的淚水，仰起頭：“大人，您能幫我娘成為植靈者嗎？”

王葉提起手中雕像：“這個雕像只能換取一次機會，要麽是你，要麽是你娘。你們自己選擇。”

武海毫不猶豫：“我選我娘！大人，請幫助我娘成為植靈者。”

劉氏感動異常，但這個機會她無論如何都要給自己兒子，當即就對王葉說：“靈尊大人，他是小孩，說話不算數，請您幫助他成為植靈者吧。”

“不！娘，你怎麽這麽笨。”武海竟然急得跺腳，忍不住就說出他的小打算：“娘，你是大人，懂得多，等你成了植靈者，就可以教我啊。我還小，我就算成了植靈者也不知道要怎麽教你啊？”

王葉三人一起笑出來。

王葉搭住雷木的肩膀，笑言：“這小子還挺有腦子。”

“他要是真沒腦子，也不會這麽輕易放棄那個雕像。”雷木對武海很看好，這是一個很有韌性，也很聰明的孩子，被他娘教得很好。

當然，劉氏更好。也幸好劉氏現在還算年輕，才二十七歲，這個年齡在地球還算年輕人，一切都還來得及。自救者，人救之，他也願意幫助這樣的劉氏。

劉氏聽了兒子的話，猶豫了。

兒子說得有理，她是成年人，如果她能成為植靈者，她能做到的事情更多，說不定就能幫助兒子也成為植靈者。至少需要武力的時候，她不至於只能站在一邊看著年幼的兒子拼命。

她可以反過來保護她的孩子。

“這樣吧，我可以幫助你們母子倆都成為植靈者。但世上從沒有天上掉銀子的美事，你們用這個雕像換來一個植靈者名額，這第二個名額就得用其他東西換。”王葉開口。

武海立刻仰著頭問：“什麽東西？只要我們有，都給你！”

王葉看著小孩，露出壞壞的笑：“這東西在你身上，想要取出來得你同意，而且過程說不定會很痛苦。你願意嗎？”

武海斬釘截鐵：“願意！”

劉氏反倒擔心了：“靈尊大人，請問我兒身上有什麽異常的東西？取出來是否對他有危害？”

聰明的劉氏忍不住多想了一些，心想不會這三位靈尊就是看中兒子身上的東西，才會幫助他們？

不不不，肯定不是這樣。如果真是如此，三位靈尊肯定一早就表明目的，根本沒必要跟他們繞這麽久。而且如果不是武海想要母子倆都成為植靈者，人靈尊也不會提出這個交換條件。

劉氏又安心了，覺得三位靈尊應該不會害他們母子。

王葉直接說明：“你兒子身上還有一重靈魂，這靈魂和雕像有深刻聯系。如果想要你兒子將來不會和雕像再產生任何聯系，最好的方法就是驅逐那重靈魂，徹底斬斷和那重靈魂之間的聯系。”

劉氏色變。她完全沒有懷疑王葉的話，因為她立馬想到她兒子出生時是死胎的事。

也許她兒子並不是死胎，而是被那雕像所害。說不定那雕像的靈魂想要強占她兒子的身體，但因為某些原因沒能成功，這才會造成她好好的兒子生下來就沒了呼吸。

最後那雕像利用她的哀傷，趁機和她交換條件，這才把她兒子還給她。

但雕像的靈魂就此附著在武海身體內，也許它時刻都在準備掠奪她兒子的身體。

果然，三位靈尊根本沒有想要害他們母子，他們的目的應該就是為了除掉那雕像。甚至因為那雕像和她兒子的靈魂有聯系，而選擇了比較溫婉的方法。

如果三位靈尊足夠心狠，只要殺了她兒子就能徹底毀掉那雕像，壓根不需要這麽麻煩。

而且劉氏有預感，如果武海選擇不放棄那個雕像，可能這三位靈尊都不會多管閑事，會把雕像就這麽留給他們母子。

當即，想通一切的劉氏噗通跪下：“賤婦劉氏懇請靈尊大人出手，請務必幫我兒除去他身上額外的靈魂！”

劉氏重重磕頭。

這次，王葉沒有讓開。

武海懵懂地看著這一幕，就在他想要詢問時，忽然眼睛一閉，身體一晃，再睜眼時，他臉上的神情都變了。

“這位，我們談談？”武海用稚嫩的童音說出成年人的口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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