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就是說，躺在自己身後的人，是威脅全世界的超級定時炸彈？

安子唯咽了一口唾沫，自己的地位那麽重要？如果他不在，宋遇安就會去毀滅世界？真的假的？

“那你剛剛出去是做什麽？”安子唯問道，宋遇安稍稍松開了他，安子唯動了動身體，手臂都被壓痛了，他幹脆平躺著。不知道為什麽自己突然沒有那麽害怕這個人了，明明他是世界上最恐怖的人吧。

宋遇安也平躺著，他滿足地舒了一口氣，說：“前面說了，那些人在我小的時候就把我帶走了，現在我在他們的機構裏做事……嗯，工作？”

“工資很高？這個房子是你買的？”聽上去很高大上的感覺，難怪宋遇安年紀輕輕有這麽大的房子，而且還有那麽多貓。而且宋遇安在小時候是經歷了家庭身體上和精神上的虐待的，生活質量肯定很差，說不定還是瘦巴巴的小蘿蔔頭。被那些人接走後，他能夠得到最起碼的生活保障，還可以根據自己的需要來跟那些人索取，難怪現在長得那麽高大。

這只是個猜測，有機會一定要騙來宋遇安小時候的照片，看看他是不是一個矮小的鼻涕蟲。安子唯想著想著就不自覺地笑了起來，漸漸地在不知不覺中想要了解宋遇安，對他也沒有那麽反感和厭惡了。

宋遇安側頭吻了一下他的臉，說：“我不用工資的，要什麽他們就會給我什麽，不然我一個不高興就會變得很危險呢。”

安子唯擦了擦臉，宋遇安的眼簾微垂，他不喜歡安子唯抵觸自己的動作，但這已經很好了，安子唯沒有把他推開。很快安子唯就會是他的，不能著急，他要慢慢來。

“那你把那個……暗戀我的人殺死，難道他們管不了？”安子唯有些膽戰心驚地問，他不是很想提別人的事情，畢竟宋遇安在他提到別人的時候就會變得特別煩躁。如果那個機構控制了宋遇安那麽多年，現在會發生宋遇安殺人的事情，他們肯定知道，難道他們就裝作看不見、管不著嗎？

宋遇安皺了皺眉，他果然不高興了，安子唯又轉過了身背對著他，下意識在回避他外露的情緒。宋遇安面朝著安子唯白皙的脖子說：“他們怎麽管？殺一個人能讓我平靜一點，總比殺幾十個、幾百個好吧？”

安子唯顫抖了一下，他想起那兩個死去的同學，又問道：“我問你，第一個游戲裏的金曼和楊恩是怎麽回事？”

宋遇安笑了笑，說：“小唯你忘了嗎？我可以同時想很多事情，設計一個游戲很容易，你會有什麽舉動全部都在我的計劃裏，那兩個也是按照計劃來變化的數據人，但是唯有一點是不會變的……”

他沒有說完，安子唯知道他想說什麽。兩個數據人是現實人物的高度還原，不管安子唯做什麽，他們都不會讓知道了他們秘密的安子唯活下去。畢竟他們已經間接殺死了一個人，他們不會在意手上再多一條人命。

“金曼和楊恩，你應該也知道了吧，他們的死也是我做的。”宋遇安好像在炫耀一般說，“超實感的用途那麽廣，只要稍微寫一個程序，就能控制車子……”

“我不想聽！”安子唯捂著耳朵喊道。即使是那些人要殺死自己，那也不是在現實中發生的事情，關於他們做過的事，他什麽都不知道。他不會牽扯在游戲裏的劇情裏，所以他的朋友不會殺死他。想著想著他就流出了眼淚，在經歷了那麽多恐怖游戲他也沒有這麽難過，他捂著嘴抽動著肩膀，宋遇安輕輕地把他摟進懷裏。

他平穩的呼吸吹拂在安子唯的耳朵邊，安子唯的胸口被絞得緊緊的，卻被他這樣安撫了。雖然沒到掏心掏肺的境地，可是朝夕共處的朋友對自己有那種想法、他們的真實面目居然是那個樣子，還真是讓他失望透頂。他一直生活在危險中，宋遇安是為了保護他才出現在自己面前的，安子唯突然有種悸動。

安子唯是唯一能夠安撫宋遇安的人，而宋遇安是能完全保護他的人。

“小唯，有我的話，你再也不用怕了。”

這句話讓他的心跳飛快，安子唯吸了吸鼻子，想到下午有人按過門鈴，好像對宋遇安做的事情一無所知，毫不忌諱地來“打擾”他們，他用酸澀的喉嚨悶悶地說：“下午有人來了。”

“有人？”宋遇安想了想，“哦，可能是機構的人吧。”

“拿著幾個袋子，是什麽東西？你要把工作帶回家嗎？”安子唯閉上了眼睛，阻擋自己的眼淚繼續往外流。

宋遇安放開了安子唯從床上坐起來，揉著頭發說：“我不知道啊。”

“嗯？袋子就放在門口，你沒看到嗎？”安子唯也跟著他坐了起來，房間沒開燈的好處，宋遇安沒有看到他哭的樣子。不過自己更窘迫的樣子他都看過了，只是哭鼻子並不算什麽。

宋遇安吹了一聲口哨，聳了聳肩道：“我是可以一心七用，但是我當時……七個心都在想著你。”

安子唯的臉一紅，連忙捂住了臉，手心微涼和臉上的滾燙重疊在一起，心臟也蹦得好像要從嘴裏跳出去一樣。宋遇安裝作不知道，從床上下去，穿上拖鞋走到了玄關，打開了防盜門，把門外的幾個袋子拎了進來。

裏面裝著的是包裝好的貓糧。宋遇安的吸貓體質讓他總是很容易吸引來一堆貓，一些貓他本來想拿去做實驗，卻被機構的人各種拒絕，理由是貓不如小白鼠好用。萬般無奈的宋遇安只好忍氣吞聲地飼養著越來越多的貓，他偶然知道安子唯很喜歡貓，如果安子唯能夠來到他的這個房子裏，看到這些貓被照顧得一個個油光水滑，肯定會很高興。

漆黑的房間讓宋遇安有點不舒服，他不喜歡黑暗，他的童年經常伴隨著黑暗，在黑暗中他容易想起過去的種種不堪。酒精的氣味讓他的身體回味起每一天的痛楚——以血緣為名而維系的家庭的紐帶將他活活絞死。他的父親赤紅著眼，歪歪斜斜地從沙發上站了起來，他一只腳穿著拖鞋、一只腳沒有穿，這個並沒有什麽關系……因為他一直都是醉醺醺的，他極少清醒的時候。

年幼的宋遇安後退了一步，他的父親前進了一步。

大人身上的氣味，宋遇安一直很迷茫。母親身上的是油煙還有香煙酒精，小姨和姑姑身上的是濃郁的花果香水和脂粉的味道，爺爺奶奶身上有麝香、冰片還有木材的味道。父親的味道是什麽？他的頭發一個多星期沒有洗，分泌的油脂將他的頭發刷得油光閃閃，白色的頭皮屑和摻雜其中的細碎白發粘在一起，發黴、腐爛的味道，像他在學校的花圃旁邊看到的被車輪碾死的老鼠。

血已經幹了，肉已經糊了，骨頭碎成了粉。

被保護得很好的宋遇安第一次看到死亡。

相比其他同齡的小孩子看到死亡的恐懼、哭泣和厭惡，他的視線不可避免地被這具死屍吸引了。

“老鼠真可憐。”女孩子說，“雖然它們不是好動物，但還是好可憐。”

“可憐”是什麽東西？

父親解開了皮帶，他身上令人作嘔的氣味覆蓋了幼小的宋遇安，明亮的黑色眸子註視著蒼白的天花板，耳朵裏塞滿了成年男人笨拙又急促的喘息。

黏膩、骯臟、汗臭。

“你放開我兒子！”女人手裏鋒利的菜刀指著男人，她雙眼通紅，滿臉怒容，可是她不斷顫抖的雙腿已經出賣了她的底氣不足，也許只要男人一個瞪眼，她的手就會松開，刀會落在地上。

那時候，那把刀……

“宋遇安？”

安子唯等了半天，宋遇安都沒有回來，他疑惑地起了床，抹黑找到了門邊的電燈開關，打開了房間裏的燈。燈光刺痛了已經習慣黑暗的眼睛，他瞇了瞇眼，看到了貓兒圍在他腳邊，一些貓在稍遠一點的地方等他，好像在邀請他過去。安子唯跟著貓走到了客廳，看到宋遇安一個人在黑暗中像個雕塑一樣站著，半天也沒有動作，於是出聲叫了他一聲。

像天堂的鐘聲，將沈淪在夢魘裏的人從烈火中拖了出來，宋遇安大汗淋漓，轉頭看到了安子唯，他用略顯擔憂的目光註視著自己，宋遇安的心跳得飛快。

“你怎麽了？”安子唯剛說了一句，被大步而來的宋遇安抱在了懷裏，他有種錯覺，宋遇安像一只大型犬一樣在乞求自己的安撫。

“讓我抱抱……”宋遇安果真像只受傷的動物一樣，聲音都變得有些哽咽，因為身高詫異，安子唯的臉埋入了他的胸膛，壓根就看不到他臉上的表情。“小唯，剛剛我想起了不好的事。”宋遇安悶悶地說。

“嗯……”安子唯也不知道該說什麽好，拙劣地應了一聲。他想問問宋遇安想到了什麽，可是又不想讓宋遇安又回憶起剛剛的事情，不問的話，是不是顯得自己對他關心不夠？

本來就應該關心不夠，他不應該關心宋遇安才對。

宋遇安抱著安子唯，很久才松開了手，安子唯就像鎮定劑，能夠讓他的心情平靜下來。

被放開的安子唯有一瞬間的詫異和不舒服，他張了張嘴，說：“今晚吃什麽？”

在轉移話題？“你吃嗎？”宋遇安摸到了墻上的電燈開關，打開了客廳的吊燈，一下子黑暗的客廳被光芒填滿，雖然讓眼睛很不舒服，但是看得見的感覺讓宋遇安很滿意。他看向安子唯的眼神裏洋溢著濃郁的愛意，安子唯避開了他好像能夠攝人心魄的漆黑雙眸。選擇二次傷害還是選擇視若無睹，不如選擇第三條路來轉移雙方的註意力，這是安子唯的決定，也是他的態度轉變。

“我餓了，你去做飯吧。”安子唯的態度軟化，讓宋遇安欣喜若狂，他掩飾得很好，忙不疊地沖進廚房準備今天晚上的飯菜。而安子唯卻迷茫地站在原地，出汗的手心被深深刻入了指甲印，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這樣。

為什麽他開始為宋遇安開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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