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十章 黃昏廢墟(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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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初倒下的身體會顯示出了位置,安子唯只要跟著那個圖形走就行了,黎初看到他來的時候很驚喜,急忙說:“救我!”

你看一來就跟你提要求,顯得我們兩個很熟一樣,我們很熟?安子唯揮了揮手表示再見,不遠處就有一個召喚陣,他只是過來逛一圈就去幹正事的。“你在鬧脾氣嗎?就我剛剛跟你說的事?”黎初在他身後喊道。

總有人自以為是,感覺良好。安子唯停住了腳步,黎初以為他被自己說中了,不由得興奮起來:“我們可以出去啊,那個女人不是很累贅嗎?跑得又不快,一開始又那麽容易被抓……”

“那是被你推的。”安子唯打斷道。顏韻月畢竟救過他一命,人情雖然已經抵消了,但是嘴上還是得多說她幾句好話。即使這並不算是好話,只不過是他很誠實地將事實說了出來。

黎初僵硬了一下,說:“如果她有本事的話,她完全可以逃掉,不是嗎?”

強詞奪理,腦子裏不知道裝得是什麽,滿腦子都是強盜邏輯。安子唯走到他身邊蹲了下來,他的眼睛裏透露出一種令人渾身顫抖的殺意:“你們想殺掉她,那我就幫她殺掉你。”

黎初臉色蒼白,說:“你居然見死不救,你還是人嗎?”

“我是人,但你是人嗎?”安子唯扔下一句話就站起來,往召喚陣的方向走過去。

見死不救,為什麽黎冬來不救自己的兒子?連自己的父親都不救,那他這個路人甲更沒有必要向他伸出援助之手。

這不是沒有愛的表現,一個自私的人對別人自私,也就要做好被別人自私的準備。所謂寬容,是雙方的事,一個人的寬容大度沒有回報,連自己的血親都做不到的善良,不要過高要求一個素昧平生的人。

海風農場,本來就在一個位置偏遠的地方,如果裏面的人有心不和外界的人接觸,他們可以把海風農場變成一個與世隔絕的世外桃源。這裏曾經牛羊成群、農作物欣欣向榮,人們歡聲笑語、辛勤勞作,工人們的報酬從農場主粗糙的手中接過,和藹的笑容下都是嗜血的情愫。

少年在仰望他的父親,那個高大的爽朗的中年男人,家族的恩惠是時代傳承的這一方凈土,他們時代在此生存繁衍。父親說,他的母親身世很可憐。她年幼時,父母在一個伸手不見五指的黑夜裏,被一夥匪徒破入家門,慘遭殺害。母親被綁架後,被聰明的外祖父察覺不對,強行買下了她,在農場裏讓她健康成長。然後父親遇到了母親,兩個人從小青梅竹馬,最後成了深情伉儷。

少年憧憬著父母那樣美妙的情緣。

他看到他的父親在一個晚上出門後,帶回來一個少女,父親看到了黑暗中的兒子很是驚訝:“你怎麽沒有睡覺?”

“你喜歡她嗎?”

少女的眼鏡上蒙著黑色的布,因為淚水洶湧不止,黑布已經浸透,正粘在她的眼皮上。她嬌小的身體輕輕抽搐著,淡粉色的睡裙已經破破爛爛,她潔白的皮膚上沾滿了泥土。

少年心想,難道她會是自己未來的妻子嗎?父親的故事在自己身上會發生在自己身上嗎?他看著那個少女,心裏柔軟無比,又憧憬無比。

父親說:“抱歉,下次我給你挑個更好的好嗎?”

他在自己的兒子面前,將少女像待宰的豬一樣拖進了地窖,少年第一次走進了地窖,他從來沒有進入過這個黑暗的猩紅的房間。從階梯上就有什麽被拖走的血跡,像死者的註視一樣殘存著,紅色的燈泡是地窖裏唯一的照明設備,在地窖的正中間屹立著足有三米高、一米粗的柱子,上面架著四個支架,支架末端拴著尖銳的吊鉤。

就像屠宰場一樣,少年想到了農場裏唯一的屠宰場,工人們會兩兩合作,將嗷嗷叫的豬拖進去,然後用鋒利的刀割破它們的喉嚨。被放血的豬不會一下子死掉,而會因為驚嚇過度四處逃竄,但是屠宰場的門已經牢牢關上,它們無處可逃。因為跑動而加快了血液的流動速度,讓豬是一邊跑一邊流血,最後因為失血過多倒在地上,工人們就可以趁機將豬慢慢殺死。被分割成兩半的豬,會被高高地吊在像地窖裏的鉤子一樣的地方。

腥臭的鉤子和騷臭的籠子。少年看到了好幾個只有一米高的籠子,有些是空的,有些裏面裝著人。他們無不是充滿恐懼,用發亮的眼睛像瀕死的豬一樣無奈地乞求著看著他。

父親打開了一個籠子,將少女塞了進去。

少年滑到了,他在鉤子底下踩到了碎裂的肢體,鉤子底下是一灘血,就像是一個小小的湖。

後來他知道,在父親眼裏,所有人都是奔跑的鹿、待宰的豬。

人都是獵物。

後來他拿起了獵槍,瞄準著自己捕獵到的少女,少女在鉤子上痛苦地掙紮著,疼痛讓她無助地呻吟著。父親的鼓勵就像是惡魔的低語,他放下了槍,父親有些失落地看著他的兒子。

少年拿起了柴刀,劈向了那個沒有絲毫反抗能力的少女。

男人的臉上露出了微笑。

再後來,他把人們一個個掛在了鉤子上,傾聽他們痛苦的嘶吼,擦拭臉上飛濺上來的血液,並從內心感到由衷的高興。

他像他的父親一樣成為了稱職的獵人,他在父親的日記中知道,他那一向憎惡他愚鈍的母親,她的父母就是祖父的“恩典”。祖父和祖母、父親導演了一場好戲,讓母親以為自己得到了拯救,然而她只不過是進入了屠夫的巢穴,為殺死自己父母的家族延續嗜血的血脈。

愚蠢的女人。少年將女人掛在了鉤子上,鋒利的尖端刺穿了她的身體,她因為疼痛而扭曲的面部露出了恐懼,再也不是以往的憎恨。

“我是生你的媽媽啊!”

少年微微笑道:“謝謝您。”

然後一刀落下,塵埃落定。

惡魔聽到了他殺戮的聒噪,向他發出了友誼的邀請。少年並不知道,他和他的農場裏所有的人類都成了惡魔的玩物,他無盡的殺戮和人們的逃竄只是惡魔的娛樂消遣。

惡魔賦予他無窮的生命,讓他在這個封閉的農場裏無盡地輪回。

安子唯繼續了黎氏父子的工作,用燃燒的蠟燭點著其餘的蠟燭,他有些頭痛,而且也覺得有些厭倦。他想,早知道自己就不用辨認出那個虛假的現實,即使是假的,也起碼安全得多,他不至於在這個陰森森的地方,生命還隨時受到威脅。每個世界都有宋遇安,虛假的現實裏的宋遇安看上去乖巧又溫柔,和真正的宋遇安不一樣。

也許是對假的人有些失望?安子唯拍了拍自己的臉,在想什麽?他和宋遇安不共戴天,有什麽失望不失望的。

但是至少還是有點怨懟的,他利用宋遇安在游戲中不會傷害自己的特點來辨別出宋遇安扮演的角色,現在宋遇安已經對他不管不顧了,讓他有點生氣。他不是恃寵而驕的人,現在卻有點失寵的意味。

“宋遇安要拋棄自己”的這個念頭像陰霾一樣在心頭籠罩著揮之不去,安子唯在這個農場裏越待著就越覺得冷。

音樂聲適時打破了這股怪異的氣息,安子唯蹲下身子慢慢前進,找到了一個掩體躲了起來。人類捕殺者大步流星地走過來,好像瞎了一樣沒有看到陰影處的他,直直地走向了爬行的黎初。黎初的背後有一個很大的傷口,雖然獵物有自我療傷的技能,但是他夠不著自己的身後,所以沒有辦法治療自己。

人類捕殺者把黎初從地上扒起來,扛在肩上,在原地轉了一圈,安子唯本來探出頭去觀察,被他嚇得縮了回去。人類捕殺者應該發現了他,因為烏鴉落在了掩體的上面,但是人類捕殺者沒有過去砍他。也許是因為扛著人行動不方便?安子唯目送著人類捕殺者慢慢走遠,根據自己之前的經驗,偷偷地跟在人類捕殺者的後面,看看黎初會被吊在哪。

突然感覺好刺激,又害怕又刺激。

安子唯一邊跟蹤著獵人,一邊想象著宋遇安是怎麽跟蹤自己的。他不像宋遇安一樣,沒有一點跟蹤狂的經驗,比起宋遇安,他可是新手級,宋遇安是大師級的。如果宋遇安能出本和跟蹤有關的書一定能夠滿足各大跟蹤狂的需求,安子唯跟蹤就這麽一次,到了現實中他肯定不會去玩這個,所以絕對不會去買。現在的話,他可真想臨時抱佛腳。

農場很大,獵人繞過灰色的梧桐樹和間隔其中的草垛,獵人好像沒有發現他,但是臉貼在獵人背上的黎初掙紮著就看到了他。黎初又以為他要救自己,剛要喊救命又住了口,這時候他的智商總算上線了。如果發出聲音就會被獵人發現身後有人跟蹤,不過他的想法是多餘的,安子唯完全就是幸災樂禍、來看熱鬧的。

音樂聲和腳步聲一直都在耳邊響個不停,保持在同一個音量,說明他和獵人的距離保持得相當好。獵人已經走到了紅色大樹前,把黎初拴在了紅色大樹上,然後他站在那裏一動不動,好像在端詳、欣賞自己的獵物。

安子唯有個完美的理由不去救人了——獵人在看守他的獵物。在丟失了兩次獵物後,獵物吸取教訓,在惡魔吃掉獵物之前,他不會離開這裏一步,即使召喚陣已經被點了三個。

安子唯沒有把剛剛的召喚陣點完,只不過還有一兩根,沒有結束真是可惜。現在被吊了一個黎初,自己在蹲獵人,只有黎冬來和顏韻月兩個人還有能力去點蠟燭,好像有點勉強。

黎冬來剛剛被獵人追殺,也不知道受傷了沒有,此時此刻肯定是個驚弓之鳥,也許比一開始膽小如鼠的顏韻月還不如。顏韻月敢救人,黎冬來連自己的兒子都敢丟下,真是慫到了極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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