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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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是誰在彈奏,在伊萬·尼古拉耶維奇·紮伊采夫的熱帶雨林小木屋裏?毫無疑問,這位演奏家即使並非紮伊采夫本人,也肯定和她有著密不可分的關系。

正當湯義想著,那羽管鍵琴的聲音突然斷了,然後又重新響起了幾個音符。這和《大鍵琴組曲》不同了,從稀疏到連貫密集,一個如行雲流水般的下降音階,由緩及快地仿佛一條音符的飄帶驀然出現在眼前。

“天哪。”東方建國驚嘆了一句,聲音非常輕似乎是怕打斷了那樂曲。

“怎麽了,東方君?”湯義有些奇怪。她聽的古典音樂其實算不上很多,這一首明顯不屬於其列。

那樂曲從一個流暢的下降音階開始,幾乎不帶一絲旋轉地便進入了另一段舒緩的旋律。這旋律固然稱不上十分精巧,也並非湯義所偏好的覆調音樂,卻和那些精雅的覆調樂曲般優美,又別有一分清新與遼闊。

用羽管鍵琴彈起來,似乎顯得有些單薄,但單薄又未嘗不是一種特色。這是什麽曲子呢?湯義不禁有些好奇,這首曲子對於鍵盤樂演奏家而言和《大鍵琴組曲》相比顯得簡單許多,甚至比巴赫的那首廣為流傳的小步舞曲都更加容易彈奏。

然而湯義扭過頭,卻發現東方建國有些驚訝地睜大了眼睛,便問道:“東方君,這是什麽曲子?”

“地球時代後期的流行歌曲——不,事實上根本稱不上非常流行。”東方建國回答道,聲音中帶著一絲喜悅。

當那優美的旋律重覆了一遍之後,另一個低柔而醇厚的人聲從容介入,和那羽管鍵琴的琴聲相和。

東方建國走向那小木屋已被葡萄科植物覆蓋了一角的臺階走去,唱著那來自地球時代的老歌:

“在我的懷裏,在你的眼裏,那裏春風沈醉,那裏綠草如茵。

月光把愛戀,灑滿了湖面,兩個人的篝火,照亮整個夜晚。

多少年以後,如雲般游走,那變換的腳步,讓我們難牽手。

這一生一世,有多少你我,被吞沒在月光如水的夜裏。

多想某一天,往日又重現,我們流連忘返,在貝加爾湖畔。

多少年以後,往事隨雲走,那紛飛的冰雪容不下那溫柔。

這一生一世,這時間太少,不夠證明融化冰雪的深情。

就在某一天,你忽然出現,你清澈又神秘,在貝加爾湖畔;

你清澈又神秘,像貝加爾湖畔。(李健 [中國]《貝加爾湖畔》)”

東方建國的聲線很低,然而這首歌雖然有高音部分,卻不需要多麽嘹亮華麗的唱腔。這樣溫柔而沈靜的歌聲,反而與那旋律更加相配。

小木屋中的演奏家似乎也聽到了她的聲音,彈奏也仿佛更加認真專註,最終落在兩個深沈而深情的和弦上。這時候東方建國和湯義也走上了臺階,走到小木屋門前。

那扇木門是敞開的,走到門前的時候能夠感受到幹爽的風,和外面濕熱的雨林的空氣形成鮮明對比,這便是科技帶給人安適生活的鮮明實例吧。湯義和東方建國沒有貿然進入,然而過了幾秒並沒有人答話,琴聲也沒有再響起。兩人相視一眼,對這位愛好住在熱帶雨林裏的宇宙學家各有看法,卻不約而同地邁步進入小木屋中。

屋內的空氣的確是幹燥涼爽的,湯義第一次在這“地球的肺”裏感受到能喘得上氣兒。而轉過頭便能看到,小木屋大廳的靠窗側,正放著一架裝飾著鍍金花紋的羽管鍵琴,琴前坐著一位穿著暗紅色格子襯衫的金發女人,而旁邊的雕花扶手椅上則坐著一位年輕的男士——竟然是凱希·韋洛!

“湯君,東方君,”凱希·韋洛看到她們流露出驚訝的神情,似乎還帶著些許不耐煩,“沒想到這麽快就又見面了。”

“哦,你們已經見過了麽?凱希,她們就是我邀請來這裏做客的那二位,嗯,星系探險家和自由職業者。”坐在羽管鍵琴前的金發女人轉過身,露出一張膚色相當白皙且格外英俊的年輕的臉,“我就是伊萬·尼古拉耶維奇·紮伊采夫,歡迎光臨。”

湯義對於紮伊采夫前輩竟然是生理年齡如此年輕的一個人感到有些驚奇,隨即又意識到一個人的資深程度和生理年齡似乎並沒有什麽特殊的關系。東方建國倒是依舊處事不驚,從容上前和她握手,不知怎的比起她平時的熱心又顯得有些冷淡。湯義也跟著上去握手,並不無客套但本質還是發自內心地稱讚她的琴技。

伊萬·尼古拉耶維奇·紮伊采夫微笑了一下,絲毫不掩飾愉悅的心情,那雙湛藍的眼睛就仿佛從眼底到睫稍都在笑一般:“謝謝。不瞞你說,自我上一次重生以來,正打算好好學學羽管鍵琴呢。”

她說話的時候一直握著湯義的手,似乎是沒意識到一般,等到湯義忍不住想要把手抽回來才仿佛剛意識過來地放開:“哦,對不起——凱希,真抱歉我恐怕不能再給你彈琴了,你這次來得可真是個驚喜,可是把原先約好的客人丟下總歸是不好的。要不咱們再約個時間?”

凱希·韋洛從扶手椅上站起來,走到她身前和她擁抱了一下,然後便告別道:“再約的事兒過會兒再定吧,伊萬。我也只不過是一時興起,沒想到你還約了客人。即然這樣我就先回去了。”

他走過湯義和東方建國身邊時,也絲毫沒有掩飾對她們不爽的神情。

湯義感覺到驚訝而沮喪,看凱希·韋洛和伊萬·尼古拉耶維奇·紮伊采夫的關系就仿佛是剛開始談戀愛的情侶般,大概剛剛選那麽一首愛情歌曲彈奏也不無此意。聲名顯赫的宇宙學家和聲名顯赫的星系社會學家,聽起來可真是相配啊。如此看來,紮伊采夫願意違背昔日學生和今日情人的意願支持湯義那才叫見了鬼呢。

伊萬·尼古拉耶維奇·紮伊采夫送那位茶色長發的美人兒一直到小木屋門外,湯義看著那高個兒的身影出去,覺得自己這趟又算是白跑了。然而這時候東方建國卻悄悄湊到她耳邊,低聲提醒道:“湯君,你註意,她是個同性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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