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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下旬，人工智能會議在霽城舉辦。

林未然受吉普林教授之邀，在他留霽期間充任翻譯和向導。作為吉普林教授的著作的譯者，林未然與他有郵件來往，加之那幾天並沒有什麽課，林未然欣然允諾。

能參加這種級別會議的專家學者英語基本上都過硬，多是帶著學生助手出席的，只有吉普林教授帶著個屍位素餐的漂亮翻譯，乍看有些不正經，結果聽到兩人就會議議題時而交換意見，心中都嘀咕起來：現在的翻譯都懂AI了麽？

中午吃過飯後，林未然去洗手間，被一個高高瘦瘦的年輕男人攔住。會議地點是陸城酒店的國際會議廳，安保問題絕對沒得挑。

“我是李坤，”來人有些緊張，羞澀地笑了，“楚煜的師兄。你是林未然吧？”

林未然不置可否，他撓撓頭，頗為尷尬。動作與楚煜的如出一轍，林未然放松下來。

“我是管辰老師的AI實驗室的博士生，楚煜大二進實驗室的時候，我博二，帶過他一段時間，在他電腦上看到過你的照片，所以認得。”

林未然笑笑：“你好。你有事要找楚煜嗎？”

“不是，我一直想找你，有些話和你說，”李坤頓了頓，仿佛在下決心，“今天會議結束後，你跟我去一下實驗室可以嗎？”

林未然挑眉，他呆了片刻，掏出學生證身份證工作證，讓她一一過目。

林未然晚上空下來，已經是九點鐘的時候了。楚煜打電話催了幾次，她自覺不能實話實說，搪塞了過去。

恰逢互聯網行業盛世，豬站在風口上都能飛起來，遑論國內CS第一系，這些年霽城大學的計算機學院出了好幾個互聯網大亨，回饋母校的資金叫人咋舌，多數都用在最新的實驗樓上了。

林未然找到地方，李坤已等在樓下。九月底，霽城的夜晚並不暖和，李坤抱著光溜溜的胳膊直蹦，一見到她猛地頓住，呵呵直笑，引她上樓。

“今晚教授不在，就我和一個師弟一個師妹，你不用擔心。”AI實驗室在三樓，很快就到了，李坤按了門鈴，過了片刻，門打開了，但不見人。林未然感到一道光從眼前一晃而過，旋即聽見一個軟軟的童音：“媽媽。”

林未然腿一軟，險些奪門而出，但看到門邊齊腰高的銀白色機器人時，忍了下來。

不止林未然覺得奇怪，另外三個正經搞這個的人也面面相覷，最後還是那個女生先反應過來，猜測道：“聰聰的圖像和語音識別程序都是楚師兄做的，大約是那時候寫進去的吧。楚師兄離開實驗室之後，這兩塊就沒怎麽動過了。”估計楚煜以為她一輩子不會跟聰聰打照面呢。

回家路過圖書館，碰巧古玉溟從館裏出來，一定要請她喝杯奶茶。林未然推辭不過，順便問他申請如何。

“我把計劃書發給麻省的教授了，他正在看，因為我做的那一塊他的實驗室沒做過，正好需要這項技術，所以很感興趣。”古玉溟拿腳尖蹭蹭地面，話語裏多了些不好意思的意味，“估計能申請成功。教授說今年好幾個博士都被矽谷挖走了，空缺挺多的。”

林未然長長嘆氣，道：“我剛剛從AI實驗室出來。”

“嗯？楚煜回實驗室了？”古玉溟很驚訝，“不是在開發《洪荒》第二代麽？”

“不是，李坤帶我過去的。”林未然捏著杯子，向他確認道，“你跟楚煜大二一起進實驗室的對吧？”

古玉溟遲疑著，含糊地“嗯”了一聲。

“他很喜歡AI方向的是吧？”

大約是被楚煜叮囑過，古玉溟低著頭，不肯定也不否定。

“是急著賺錢所以才去做游戲了吧。”

古玉溟仍舊不吭聲。

“據說是為了我。”這一次沒有試探了，就是陳述。

過了許久，古玉溟才說道：“教授說如果他缺錢，補貼給他翻倍，但是他執意要走。我問了好幾次，他才說想快點變得很有錢，不然……不然萬一你嫁給別人了，他就只能孤獨終老了。”

林未然不禁苦笑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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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煜等了她一晚上，不太高興，但床上還是耐心地逗她，動作也溫柔，大約是考慮到她工作累了。林未然昏昏欲睡間，感覺他結束了，下了床，於是低聲喊住他。

“我去打水過來，給你擦擦。”他附身吻了吻她臉頰，解釋道。

林未然伸出手去，往他的方向摸索著，直到他伸手來握住。

“楚煜，我原本想，我先畢業，可以養你幾年，或者我再讀個研，跟你一起畢業。”

楚煜半晌沒有動靜，林未然很快便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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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下午吉普林教授就回美國了，林未然早早回家，楚煜發短信說去了學校，晚些回來。

袁悅是霽大一個學術講壇社團的社長，今天請了霽外高翻的柴致知院長來開講座，結果設備出了問題，岑珵回家去了，就拜托楚煜過去救急。楚煜處理好故障，心想這是林未然的導師，他不妨坐下來聽一聽，最好結束後再去套個近乎混個臉熟，說不定以後用得著。

柴院長是個溫文爾雅的老頭，但身板硬朗，華發濃密，並不顯衰弱，講語言與人生，偌大個主題，他拿小事一件件來聊，知識和見識見於日常瑣事，妙語如珠，格外有趣。

不過到了提問環節，大家還是比較關心高翻學院的招生情況。

都是網站上的東西，柴院長也不惱，耐心解釋，MTI與CI是不同的，前者是專業碩士，分口譯和筆譯兩個方向，可以通過保送或者研究生統考入學；而後者是霽外高翻的特色專業，會議口譯，以培養大型國際會議同傳為目標，不授予研究生學位，但是很有可能能夠成為AIIC的正式會員。

“為什麽沒有學位的專業比有學位的專業學費還貴五萬呢？”學生追問。

“因為會議口譯系第二年要去聯合國紐約總部實習，並且有機會進入聯合國口譯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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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煜回到家已經很晚了，林未然還坐在書房裏對著電腦屏幕。隔著段距離，楚煜只看到是英語，看不清內容。

“欸？回來了？”林未然回頭瞅了他一眼，又轉了回去，“餓嗎？我這封郵件寫完給你做宵夜。”

她沒再理他，楚煜站了會兒，低低道：“你忙。”

冰箱裏還有一盒餃子，楚煜下了鍋，開了罐啤酒，悶頭喝起來。林未然下樓來時，他已經喝第三罐了。

餃子差不多了，林未然調了醬料，送到他手邊，柔聲道：“吃點東西再喝。”

楚煜皺著眉瞅著她，臉上浮著淡淡的紅，好一會兒才說：“好，都聽你的。”

作為職業翻譯，林未然對人的語氣態度再敏感不過，楚煜這樣子，肯定有事。

“那這罐喝了就不喝了吧，該休息了，對身體不好。”

他“嗯”一聲，一口悶掉，專心吃起餃子來。

不管哪種吃飽之後，楚煜都會好說話些。林未然一邊收拾餐盤，一邊囑咐：“我有個事想跟你說，別立刻睡覺。”

楚煜走到門口，又停下來，先發制人：“你明年要去紐約。”

林未然轉過身，詫異地看著他，手裏還捏著洗碗布。

“你從沒跟我說過，”楚煜面無表情，聲音卻極為委屈，“你打算去了紐約再跟我提分手嗎？”

“我沒想過要分手。”林未然道，“之前考會議口譯系而不是翻譯碩士，確實是拿它做跳板，想去聯合國口譯司。”

楚煜眼前一亮，道：“現在呢？”

“如果你不願意，我就不去了，最多過去實習一年。”林未然笑道，“如果不去聯合國，這書讀不讀都無所謂，反正教的我都會。”

還真是，人生無常。楚煜心情大起大落，這會兒心終於落回到肚子裏。

“可是……你很想去吧。”楚煜垂下頭去。

“所以我想到了一個兩全其美的辦法。”林未然原以為他會很難搞定，心中設想了好幾種吵架的方式，結果出乎意料地和平，“吉普林教授說我雖然不是科班生，但是對AI的理解很到位，我說是男朋友教的。”

楚煜傻笑，揉揉臉，與有榮焉的語氣：“是我女朋友聰明。”

“你回來的時候，我正給他發郵件，下樓之前就收到他的回覆，讓你把簡歷和計劃書發給他看看。”

楚煜高興了片刻，轉念心頭發涼：“若是不要我呢？”

“不會的，我跟古玉溟了解過你的項目，教授說很有可能會收下你，而且你不用擔心工資和津貼，實驗室資金充足。看你的簡歷和計劃書，只是讓你和他親自聯系一下。”

楚煜瞬間滿血覆活：“我現在就去改！”

“楚煜！”林未然喊住他，“工作室呢？不要了要緊嗎？”

“紐約開車到波士頓就三四個小時吧？”

楚煜忽然把話題扯得老遠，林未然卻聽明白了：“嗯，飛機一個小時就能到。”

“那就不要緊，”楚煜笑嘻嘻，“未然最要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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