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5章 霜鴛枕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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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假的?”

元奈狐疑瞇了瞇眼, 越姬緩慢地眨了眨眼, 眼神狀似渙散, 像是在忍受巨大的痛苦, 身形欲晃不晃。

果不其然元奈心軟了,扶著她的手, 擡眼問,“你沒事吧?”

“沒事, 你回去。”越姬毫無血色拂開她手,“我自己能走。”

元奈被拂得後退兩步,微擰著柳眉看她搖搖晃晃走了兩步,身上的風衣沾得滿身是雪,長發也沾白,如同沙漠裏臨近絕境的旅客,每走一步都像踩在死神頭上。

元奈撐著傘上前把人拽住, 把傘舉過女人頭頂,“前面有旅館, 我去那裏給你熬藥。”

越姬低聲咳嗽了下, 眼色淡淡掃過元奈, “我從不住旅館。”

元奈從沒覺得這女人這麽難侍|候, “那你想去哪?”

越姬不說話了, 深邃的雙眸凝望著她。

她知道她想去哪!

“……”

“僅此一次。”

越姬嘴角忍不住上揚。

空曠寂靜的元家大院亮起了好幾盞燈。

廚房裏, 元奈坐在小凳子上,手裏拿著小木棍,面前的火爐裏整熬著藥, 濃重飄臭的藥味頓時充滿了整個廚房。

大約一刻鐘後,她端著藥上樓,一邊喊著,“藥熬好了,快來喝。”

沒人回應。

元奈端著碗疑惑走到房間,“越姬?”

一推門,便看到坐在藤椅上的女人,風衣被她放到一邊,雙手交疊在胸前,頭靠著藤椅闔著雙眸,似乎是睡著了。

元奈抿著唇來到她面前,目光靜靜描過她深邃而蒼白的五官,稍高的眉眼此刻褪去了平日裏拒人千裏的高冷,在燈光下,是一種柔化人心的溫柔。

薄唇微抿,透著一絲病態,可盡管如此,那份矜貴的氣質仍舊不可忽視,從頭到尾牽動著她的心。

元奈意識到自己在想什麽,驚神過來,把碗放到旁邊的茶幾上,上前正要把人叫醒,“越姬……”

藤椅上的女人忽的睜開雙眸,淩厲的赤紅色對上她,元奈險些尖叫出聲,腳下踉蹌眼看著就要摔倒。

越姬眼疾手快從藤椅上起來,眨眼睛把人抱在懷裏,安慰著,“別怕,是我。”

元奈大口呼吸著,渾身都是顫|栗,半晌過後,好不容易緩了下來,“你、你怎麽嚇人……”

“對不起……”

聽著這一聲道歉,元奈一楞,她擡頭看她,已經恢覆回原來的瞳色,那漆黑如墨的雙眸裏有著令人難以忽視的歉意。

胸口一揪,下一刻便被愧疚淹沒,元奈張了張口,“我……我不是故意的。”

故意露出這種害怕的表情傷害到她。

“那你還怕麽?”

元奈小小地揪著她毛衣,遲疑了下,“我……不怕。”

越姬放開她,自上而下冷漠地盯著她的臉,紅唇譏誚,“元奈,你看看你,現在也學會騙我了。”

元奈面露羞愧,有意避開這個話題,“先喝藥吧,快涼了。”

越姬掃了一眼桌上黑呼呼的藥湯,轉身坐回到藤椅上,長腿交疊著,閉上眼,“我不想喝了,你端回去。”

元奈著急起來,“越姬,你不能這樣,醫生讓你今晚起碼要喝一碗。”

越姬緩緩掀開眼,意有所指看著她,“剛剛被欺騙了,現在沒心情喝。”

“……”

不知道為什麽,元奈總覺得這話有點耳熟,但她也管不了那麽多,藥湯放了很久都快涼了,她端了起來,指腹被燙了一下,她連忙捏著上下碗邊,一手舀了舀,藥湯被翻動,氤氳出一層熱氣來。

還好沒涼。

“那你要怎樣才喝?”

元奈擡眼落到越姬身上,抿了抿嘴,“雖然是我不對,但是這害怕也不是我能控制的……”

女人仍然沒有理會她。

元奈一咬牙,低下頭,“對不起嘛。”

突如其來軟化的尾音讓越姬眉梢挑了挑,繼續沈默了半晌,就在元奈忍不住快要放棄時,她意有所指開口道,“這藥湯有點燙。”

元奈不明所以皺了下眉,“沒有啊。”

她舀了一勺放到唇邊感受了下,嘶——

元奈被燙了一下,還真是,低眉吹了吹,“這樣就不燙了。”

她把勺子湊到越姬嘴邊,“你試試看。”

越姬盯著她認真的小臉好一會,等到元奈擡眼看過來時她才不疾不徐收回視線,落到她手中的瓷勺上,紅唇張開,就著她的手把那藥湯喝了下去。

“是不是?”元奈睜著盈盈秋瞳希冀看她。

越姬面無表情把那苦澀的湯藥吞了下去,吐出三個字,“還是燙。”

“怎麽會?”元奈不敢相信,低頭又舀了一勺起來,多吹了幾下,嘴唇感受到的溫度都是快涼了才遞過去給她喝。

越姬依葫蘆畫瓢喝了,繼續喊燙。

第三勺的時候,還是依舊聽到同樣的回覆,元奈幾乎快要懷疑人生了,一邊攪拌著瓷勺,一邊呢喃,“怎麽可能還會燙?”

忽的,餘光瞥到某人隱隱揚起來的嘴角,越姬還沒反應過來,只見面前的小女人視線轉了過來,緊緊盯著她,“你在騙我?!”

越姬啞口無言,元奈站了起來,重重的把碗放到桌上。

“你無不無聊?你三歲小孩嗎?”

“……”

元奈生生氣笑了,轉身就走,完全不給越姬說話的機會,砰地一聲關上門。

等到越姬自個兒喝完了藥湯,出去找她,才發現元奈在大廳獨自生悶氣。

她走過去,高挑的身影落到她身上,“我喝完了,你別生氣。”

元奈餘光瞥到她手裏的碗,“我怎麽會生氣,我們分手了,你又不是我什麽重要的人。”

越姬:“……”

元奈懶得跟她計較,站起來,拿過她手裏的碗,“客房準備好了,你自己去睡,我下樓洗個碗。”

越姬還沒來得及說什麽,元奈又道,“明天一早你就回去。”

“我幫你洗碗。”越姬企圖拉下好感。

元奈頭也沒擡拒絕,“不用。”

“……”

等到所有事都忙完了,元奈才打著哈欠回到房裏關上門,脫了外套上床。

半刻鐘之後——

咚咚咚

黑暗中,元奈張開眼,起床,面無表情打開門,看著門外纖瘦高挑的女人一本正經道,“客房的被子有點薄……”

“衣櫃下面有多的一床被子。”

啪,關門。

“……”

剛回到床上沒多久,敲門聲再次響起。

“客房的床有點硬,我能不能——”

元奈學著她的高冷,“要麽睡,要麽回去。”

“……”

第三次。

元奈擡眼,面無表情掃過眼前身著清涼以及有意無意在她面前顯露身材的女人。

“還有什麽事麽?”

越姬放肆盯著面前的小女人,燈光下,她身上的睡裙若明若暗,她剛剛在客房裏翻來覆去睡不著,腦海裏全是她的身影。薄唇一抿,決定開門見山。

“你想不想和我做一下。”

“越姬!”

話還沒說完,面前的小女人罕見地吼了她一句,帶著羞紅的臉色,“你能不能要點臉?!”

這次關門聲比之前兩次都要大,幾乎都快要把黑夜震出怒火來。

“……”

翌日,被掃地出門的越姬看了一眼元家大門,面帶寒霜回到樓閣。

一姐妹攬著七八瓶血飲從房裏出來,朝著高冷莫測的女人興高采烈道,“多謝tess賞賜。”

“也多謝六寶姐啦!”一個小不點從裏面出來,懷揣著五六瓶血飲,向越姬身邊的六寶眨了眨眼,蹦蹦跳跳走了。

緊接著,一個兩個三個四個……

六寶看著自己藏庫快被姐妹們洗劫一空,她的心在滴血!

“姐妹,手下留情好不好?”六寶苦苦哀求,然而沒有一個回應的,忍不住轉頭看向旁邊的女人。

“tess……”

然而越姬一個眼神掃過來,她頓時閉上嘴。

“……”我昨天為什麽非要多嘴!提什麽餿主意!

——

晌午,元奈手裏拿著一封錄取通知函,忍不住彎了彎眼,憋了一天的氣了,總算有件值得高興的事。

前幾日她去報名了醫護女校的招生,沒想到她真的會被錄取上。

醫護女校不大,學校是一所教堂改造過來的。

元奈去那裏報道的時候,護士長給了她一套白色護士服。

護士長是個有些發福的中年婦女,她把元奈叫到辦公室,“你是叫元奈是吧?”

元奈剛整理好護士帽,聽到問話,立馬端正乖巧站著,嗯了一聲。

“元奈,我剛剛看了你的表現,一般的護理知識還算到位,之前學過?”

元奈有些不好意思,“沒學過,只是國中的時候有幸跟在護士隊身邊打下手,耳濡目染了一些。”

護士長誇獎,“那你還挺有天分的,羅伊上校還真沒看錯人。”

“嗯?”元奈不明所以,“羅伊上校?”

“你不認識她?”

元奈搖頭。

這回輪到護士長疑惑了,半晌之後,元奈從辦公室出來,從護士長嘴裏得知,她能夠被錄取的原因居然是因為那個羅伊上校。

原本招生的名額已經滿了,她不湊巧就在名額後面,兩天前,被那什麽羅伊上校偶然碰見護士長在招生,提點了兩句,護士長才招她的。

“嘿,你是叫元奈是吧?”一個同她一樣穿著護士服的女子過來,笑吟吟道,“我叫周笑,你剛才的緊急救助演練好棒啊!”

元奈靦腆笑了下,“也沒有那麽棒……”

周笑是那種小家碧玉的女子,笑起來嘴角有個酒窩,這會到了下午,女校正當放學。

她和元奈並肩走出門口,“你好溫柔啊,等下要不要一起去吃個飯?我前幾日從南城回來,海城變化好大——”

“小姐!”

還沒等元奈說話,前方突然響起一道叫喊,看穿著大概是她家的仆人。

緊接著身邊這位打算邀請自己吃飯的女孩子無比可惜對她說,“誒,我忘了我爹地要我回去吃飯,元奈,很抱歉,今日不能和你一起吃飯了。”

“沒關系,改日還有機會。”元奈溫柔安慰她,揮手告別。

教堂的附近有一所軍校,聽說進來一支洋人軍隊駐紮在裏面,時常看到軍兵在教堂附近踢著正步。

元奈剛走出教堂前的草坪,不料一輛軍用車停在她面前。

她站定,車窗搖下,露出一張有些眼熟的臉。

“你是……”

羅伊下了車,一身軍裝襯得她很是英氣,她來到元奈面前,笑道,“元奈小姐,你那麽快就忘記我了?”

元奈面露羞愧,她只覺得有些眼熟,而且她記憶更深的是剛剛護士長給她說的那件事。

她能進女校是因為一個叫羅伊上校的人。

羅伊不再打趣她,替她解疑,“在電報總局你救了我,你難道忘了嗎?”

這麽一說,元奈想起來了,“是你啊!”

羅伊看著面前眉眼都生動起來的女子,眼裏漾著笑,“你總算想起來了。”

“不好意思啊,我、我……”元奈想解釋,但又不知怎麽解釋。

“沒關系,”羅伊不甚在意,看了看她身後的天色,“你吃飯了嗎?”

元奈搖頭。

“那,這位漂亮的小姐,你願意和我共進晚餐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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