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9章 小墀面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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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你怎麽說話不算話?”元奈腦袋轟轟的, 不敢相信她一直認識的氣質絕佳又大體的女人居然玩這種把戲。

一只手已經搭上了門把, 越姬眉梢一挑, 語氣和緩, “騙你的。”

元奈忪怔,“真的?”

“不騙你。”

元奈仍然有些懷疑, 這女人自從在自己面前露出了是吸血鬼的面目後,她就發現她有一些自己所不知道的一面,比如這女人也會很兇惡很冷漠地對自己,有時又不可理喻地霸道起來, 還有今晚的威脅恐嚇諷刺以及現在的調戲。

老天, 這女人怎麽會有這麽多面?

她忽然發覺自己真的不了解她。

“騙你又怎樣,你難道還想跳車?”越姬雙腿交疊起來,閑適倚著車座。

元奈:“!!!”

“tess, 這份文件是剛剛艾麗雅小姐交給我的, 您過目一下。”司機突然開口, 給越姬遞了一份文件。

越姬接過,隨便翻了翻,“艾麗雅辦事我還是挺放心的。”

協約項目沒問題, 她正要遞回去,突然文件被一只纖細的手摁住。

“嗯?”越姬挑了下眉,這女人想要做什麽?

元奈眼前一直閃現剛剛越姬翻閱文件時,她看到的那個紅色印章,她沒記錯的話,那個印章根本就是那個在宋雲容身上出現的那個。

但是她想進一步確認。

“那個……你能不能把這份文件給我看一下?”元奈咽了咽口水, 視線一直緊緊盯著那份文件,似乎只要她一點頭,她就能直接奪過來。

“憑什麽?”

“誒?”

元奈錯楞擡起眼來,只見和她只隔了不到半米遠的女人好整以暇勾了勾嘴,慢條斯理把她的手拿開。

“這位小姐,這可是我道格拉斯·本的私密文件,裏面的金額達到二十萬英鎊,豈能讓你一個小小的、微不足道的、又和我沒什麽關系的女人看?”

元奈摸著自己的手,張大了口看著越姬,仿佛這一刻她不認識她一般,這女人怎、怎麽那麽勢力了?

“我就看一下,不看別的……”元奈冷靜下來,這女人都能恐嚇諷刺自己了,再多來幾張面目,自己也能很好接受。

“這位元小姐,請問你是在調戲我嗎?”女人眼尾上揚,一副禁欲又冰冷的氣息。

“你想看哪裏?”

元奈驚恐睜圓了雙眼,蹭蹭蹭退到車門邊,視線瞄到女人微微敞開的領口,雪白筆直的鎖骨在窗外霓虹燈的映照下若隱若現。

腦子轟的一聲響,這女人怎、怎麽可以這樣?!

“沒、沒有,我沒有……”元奈舌頭都有捋不直了,尤其註意到車裏還有一個司機,她臉更是羞得通紅,“你別胡說。”

她就只是想看看她手裏的文件而已。

“tess,到了。”

車在樓閣停了下來,司機開口,越姬淡淡嗯了一聲,立馬就有人恭敬拉開車門。

“tess,貨已經到了,放到了二樓。”

越姬下車,點了點頭表示知道,“艾麗雅回來沒有?”

“回tess,艾麗雅小姐回來了。”

越姬嗯了一聲,準備進去,還沒走兩步,果不其然就聽到身後傳來一聲關車門聲,以及一句輕到幾乎聽不到的“等等”

她停下,沒有轉身,只是看著燈火通明的樓閣,淡淡啟唇,“這位元小姐,還有事麽?”

元奈站在柵欄外,看著裏面的高挑女人,神色覆雜起

來,她不知道要不要開口求她。

可話到了嘴邊,說出來的卻是,“謝謝。”

把自己從南三行帶出來。

到底還是邁不過去那個坎,元奈心底嘆了口氣,既覺得可惜,又暗惱自己沒用不爭氣。

她抿著嘴擡眸看著女人的身姿好半晌,意想之中的反應,元奈眼神暗了暗,轉身準備離開。

“你就這樣半途而廢?”越姬把手中的文件捏變形,這女人今晚的表現她看在眼裏,多少也知道她在調查宋世昌,在辦公室裏她不是天不怕地不怕麽?

一到事關她越姬,哪怕她手裏就拿著她心心想想的東西,她就一聲不吭放棄了。

她是有多令她害怕?

元奈站定,低著頭背對著她,抿了抿唇,“……是你說這份文件很重要,我一個外人不能看。”

她也知道她和她的關系已經不是從前那樣子了,她苦苦哀求也不會有結果,又何必自己上前找羞辱。

“你……”越姬話到嘴邊又冷漠收回去,“隨便你。”

長腿邁開,走回樓閣。

天開始下雪了,樓閣大門外黑沈沈,又凍又冷。

元奈聽著那一句“隨便你”久久不能回神,忍住了眼裏一點點盈起的淚水,倔強跑進夜色。

二樓的主臥裏,漆黑如墨的黑暗侵染在女人上,手肘單撐在桌面,修長的手指上纏繞著一杯八分滿的鮮血高腳杯。

紅唇上沾著些許血色,微微出神。

……

南三行對面的街口暗角,元奈收拾了自己的心情,只是眼裏還有些泛紅。

她躲在角落裏,借著一點點的暗光,努力在墻上尋找著刻痕。

這是她和花曼依事前就約定好的暗號,如果晚上一點過後安全離開了的話,就在這裏刻一個*號。

元奈從地上拿起一塊石頭,在上面刻了一個*號,然後再仔細摸索有沒有別的*號。

指腹擦過一處墻體,凹凸不平,元奈眼裏亮了一下,把眼睛湊過去努力辨認,是一個*號!

曼依沒有事,她也安全逃了出來。

元奈放心了,看了一眼天色,不早了,她得趕緊回北街,西西還在屋裏。

天一下起雪,街上就更少人影了,就連一些徹夜營業的歌舞廳都紛紛關了大門,只剩下牌匾的霓虹燈在閃爍。

一些酒鬼、流連花叢的紈絝子弟從裏面出來,家裏的傭人丫鬟小廝過來把他們接回去。

夜路不好走,元奈多花了二十個銅板叫了一輛黃包車。

周圍的景象仿佛是另一個空間裏的事物,一點點在她眼底倒退,車軲轆聲隨著黃包車的崎嶇起伏而漸大漸小。

——你就這樣半途而廢?

——隨便你

明明很平常的兩句話,為什麽她聽著鼻頭酸澀難忍。

眼前的視線不知不覺模糊起來,元奈眨了眨眼,擦掉,然而越擦流的越多,細小輕盈的雪飄到頭上,手上,一點點把自己的溫度降下去。

黃包車駛過一座拱橋,前面不遠是一處空曠的地方,是北街和正元街交界的地方,洋人駐使館在斜對面,這裏算是海城的租界。

然而,原本只有路面幾盞路燈的光忽的白光大亮,照得她雙眼睜不開。

“小、小姐……你快下車吧,這錢我不要了,這些人都是沖著你來的。”車夫看著前方數十輛轎車停在路口,周圍還有數不清的西裝男。

元奈也是一楞,用手背擋了擋,聽到車夫這話下了車,還沒等她說什麽,車夫就一轉頭打溜

兒消失在黑暗裏。

白色的車燈照在她身上,次的他睜不開眼。

但下一刻燈全滅了,元奈這才稍稍拿開手,望過去,借著一點點暗光看到正前方有人在點雪茄。

黑色的皮手套夾著,一頂英倫帽輪廓異常明顯。

“帶下來。”

黑暗中有個人說了這麽一句話,元奈不明所以,直到看到從另一輛車裏拽下一個熟悉的女人身影。

曼依!

“唔唔——”花曼依嘴裏被堵著,頭發散亂,手裏被人拽著,扯著拉到男人身邊。

“松開。”

花曼依嘴裏的布被人拿走,她先是重重地喘了口氣,白色的煙霧在微光中肆虐揚起,下一刻,她不管不顧朝著對面的元奈大喊,“元奈,快跑!去找她——”

啪——

一個巴掌淩空驟起,直直把花曼依的臉打向一邊,人跪在雪地上。

“曼依!”元奈瞳孔睜大,哭喊起來,沖過去,“曼依!”

她後悔了!她不該把花曼依牽扯進來,她就不會受到這樣的屈辱!

元奈氣喘籲籲撲跪在花曼依腳邊,哭著臉摟住她,緊張又難過嗚咽道,“曼依……你怎麽樣了?你有沒有事……”

“……你別嚇我,曼依……”

花曼依靠在她胸口,艱難擡起頭來,臉已經高高腫起,感動又責怪道,“元奈,我不是叫你跑嗎?你怎麽就不聽我的話?”

元奈看到她嘴邊的血,更心疼了,眼淚越流越多,“曼依,我對不起你,我不該把你牽扯進來,都怪我嗚嗚嗚,都是我的錯。”

“別這樣說……”花曼依覺得身上很冷,慘然笑了下,“我其實很感謝你,元奈。”

花曼依說著,從手裏拿出了一個小小的印章,底面顯然就是那個她們調查的印章。

元奈視線越發模糊,“曼依……”

花曼依沒說話,只是臉色越發蒼白,很輕的一聲,印章的蓋頭被拔開了,露出了另外一面,也同樣是個印章。

只不過這一面的印章是她花家的印章。

這下終於水落石出了,她花家不是因為受元家牽連而跟著被抄家,當年元伯父以為花宋兩家在協助,不會出什麽事,但是誰曾想這些文件全都是經由宋世昌一人之手!

當年爹地被人誣陷的時候還一直在據理力爭辯駁那不是他親手蓋的,但沒人相信,他到死也一直在強調不是他。

被抄家後,她曾有一段時間極度痛恨她爹地,為什麽要做這種事,做了還不承認,最後害的整個家家破人亡。

但是現在……花曼依越想越覺得悔恨,她怎麽對得起生前一直疼愛她的爹地,沒有人站出來為他說話,包括自己。

一雙程亮的皮鞋走進兩人視線,拐杖杵在雪裏,宋世昌緩緩送出一口煙,煙霧順著嘴角邊的皺紋蔓延開。

盡管年逾半百,但眉眼間仍舊可見年輕時期的雷厲狠辣。

“沒想到啊,三年過後還真的會有人再次重查這件事,”宋世昌看著底下的兩人,嗓音滄桑,“你們兩個丫頭片子要是想調查什麽,可以直接跟我說啊,偷偷摸摸來我辦公室那可不是好行為。”

“換了其他人,那可就是一槍彈子直接把你交代了。”

元奈和花曼依看仇人似的冷瞪他,都沒說話。

宋世昌對這種憎恨根本不放在心上,看著花曼依,眉心佯裝皺了一下,和藹可善似的問道,“你是叫……花什麽,花曼依是吧?”

花曼依緊了緊下頜,憤然把臉撇過一邊。

宋世昌也不惱,掃過她手裏的印章,嘆了口氣,“誒,可惜了,你大概不知道,當年你差一點就成了我宋世昌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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