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1章 睡朦朧6

關燈
越姬去房裏轉溜, 元奈亦步亦趨跟在身後, 兩人像官老爺微服私巡一樣, 一個看一個跟。

越姬走到窗邊,往外瞧了瞧, 小院的景色一覽無餘, 挨著圍墻有一個廢舊的大水缸,崩了一個口, 但是還能盛點水。

因為井水通地,要費勁才能打上來, 平時若是下雨這破水缸能積好多水, 越姬記得有次買魚回來,沒有地方放她幹脆就扔進去了, 後來她看到過元奈這女人用裏面的水澆花,倒也物盡其用。

說到花,越姬往窗底下看, 竟然空空如也。

回頭, 便看到兩盆玉蘭不知道什麽時候被擺在了房裏,花瓣鮮嫩, 芳香幽幽。

“這花……”

越姬剛要開口,眼前便覺一陣模糊, 血紅色染過眼前的景物, 但很快又恢覆原狀,她神色自然背抵著窗沿。

朝元奈伸出手,“把手給我。”

元奈猶疑看著她, “你要做什麽?”

剛把手放到她手上,就聽到女人輕笑,元奈腦海閃過不好的念頭,想把手縮回來卻反而被握緊。

裙擺往前一晃,掃過女人的腿側,元奈靠在越姬懷裏,同是女性的柔軟讓她臉色羞紅,小聲掙紮,“你放開我。”

“不放。”

越姬嘴角勾笑,看著底下晃動的腦袋,視線霎那充血,一片模糊。若不是眼瞼沒感覺到熱流淌下,否則她還真以為眼睛早已剝落。

手從元奈背後舉起,劈下。

懷中人不再動了,頭安靜靠在身上,手上拿著的淡藍色帕巾掉在地上,無人發現。越姬扶著她,閉了閉眼,等到視網膜總算能看清一點時,她艱難把人扶到床上。

反噬開始了,比預料中早了點,還以為能撐到離開的。

越姬在元奈身上留下一個深吻,便起身跌跌撞撞摸出門口,每走一步眼睛就像是被火熾熱烤過一樣,火辣生疼。

剛走出主屋,腳下踉蹌,嘭的一聲倒在安靜的小院裏,直到一道身影把她帶走。

——

一周後,海城幹屍一事被有心人壓下來,對外宣稱是仇家報仇,堅決剔除封建迷信。

人心惶惶的人們逐漸從恐懼中走出來。

“徐四少其實也死得不冤,平時仗著爹有點臭錢作威作福,要不是徐大少爭氣點,他們家那瓷器家業遲早被他敗光。”

“我說不是,他三天兩頭往各家歌舞廳竄,嘴巴又是個占便宜的,被他玩死的女人還少嗎?指不定是哪個回來找他索命來了!”

“噓,這種東西,說邪不邪說靈不靈的,這位兄弟還是少說為妙!”

海城慢慢恢覆原有的繁華,但街頭巷尾依然有人偶爾談起這件詭異的幹屍事件。

“噓什麽噓,老子可不怕這些,命硬著!”

“哎,你難道沒聽說最近不少人都在求舌頭潰爛的藥霜嗎?我聽人說,那些人毫無意外都爛了舌,而且和幹屍出事還是同一天,這麽湊巧的事你說邪不邪,小心禍從口出!”

“不會這麽邪吧?”

“愛信不信。”

……

自從那件事過後,風海歌舞廳半夜的生意便淡了許多。

不過也好,不用每天晚上經營到半夜累死累活。

這是第七天了,臉色的紅腫慢慢消下去,恢覆先前的光滑平坦。

花曼依剛把臉上的藥膏洗掉,曉曉從門外推門而進,“曼依姐,你要的手信曉曉給你準備好了。”

“放桌上吧。”

花曼依拿起一條毛巾擦了擦

臉,“對了,曉曉,你去和鞏媽說一聲,今晚我可能不回來了。”

話音剛落,說曹操曹操到。

“去哪?”鞏媽站在門口,微微靠著門,風情無限。

“一朋友家。”

花曼依看著鞏媽,想了想,又道,“她最近心情不好,我去陪陪她。”

曉曉也是個心思通透的,見鞏媽進來,便矮身作揖退下。

“朋友?”鞏媽嗤笑,“你的朋友我都知道一清二楚。”

花家被抄之後,花曼依進風海當領唱在那些親戚朋友之間早已是一場笑話。

“鞏媽……”花曼依略皺眉,她有點不喜她的語氣,手上的動作也停了下來。

氣氛隱隱有劍拔弩張的趨勢。

花曼依身上僅系一條紅深色吊帶,瘦削的肩骨一覽無遺,凸顯的鎖骨隨著呼吸起伏。

人在情緒醞釀的時候身體上的特征往往是最明顯的。

“鞏媽,你……”

“你可以去,但不能留夜。”鞏媽臉色也沈下來,開闔的紅唇壓著一絲惱意。

她緩緩抽了一口煙。

“我的底線只能是這。”

花曼依盯著她看了好一會,薄薄的煙色在空氣中散開,有那麽一瞬間她捕捉到她話裏的意思。

不能留夜卻可以白天去……

是因為夜晚更容易讓人墮落麽?還是更讓人迷惑?

搖錢樹最值錢的是什麽,是她僅存的那點清白。

方羽的能力和她差不多,但要細究的話,明顯是資歷更老的方羽更勝一籌,但在風海,所有人都心照不宣認為她花曼依才是鞏媽的搖錢樹。

有時候她在想為什麽她比旁人更能掙錢?她一直都認為是自己賣命付出過,她喝酒厲害,能夠在男人堆裏談笑風生,走的時候不帶半點腥臭,全身而退。

仔細想想,饒是酒量再好,也敵不過一堆人輪番上陣,她第一次醉暈過去的時候眼前還是那些臭男人,但第二天醒來不是在自己床上就是在鞏媽房裏。

曉曉說她醉倒的時候鞏媽去撈她了。

在風海,不,在整個海城的所有歌舞廳都有個不成文的規定,只要姑娘說可以跟你走,那你就能帶她出去過一晚。

她不是神人,僥幸逃一次兩次,但總有會失手的時候,被人哄著哄著她興許就點頭答應了。

但每次她都沒事,鞏媽每次都會來親自撈她。連方羽都說羨慕她有那麽好的待遇,簡直是鞏媽心頭寶了。

她以為人間自有真情在,女人和女人更能惺惺相惜。

但對那些男人來說,得不到的永遠是最好。這才是她掙錢的原因,也是最有價值的地方。鞏媽這樣要求她其實可以理解,她們本就是建立在金錢利益之下的關系,無所謂什麽相惜不相惜。

花曼依在心裏哂笑,她把手裏的毛巾放到一邊,不說破,笑道,“我是去看元奈,哪怕留夜我們也只是兩個女人躺一張床上,聊聊天。”

根本不會有男人。

鞏媽抽煙的手勢一頓,面色莫測,紅唇壓著一絲冷,轉身,“隨便你。”

花曼依正要咧嘴笑,而後又聽到前方傳來,“今晚有你的夜場,你自己看著辦。”

“……”不是說半夜沒什麽人來?

話都這樣說了,花曼依也只能應諾,元奈還是要探的,最近發生的事雖然風聲降了下去,但是只要一回想依然還有餘悸。

前幾天在大街上看到元奈,像是在找什麽人,一副想哭的模樣真讓她擔心是不是出什麽事了。

花曼依看到元奈的時候,對方的臉色消沈,眼底泛紅,正要出門,她把手信塞到她屋裏跟著她出去。

兩人走到街上,看著元奈毫無方向到處找。

“元奈,你到底在找什麽?”花曼依掰過她肩膀問。

元奈找了個地方坐下來,看著面前絡繹不絕的人流,深吸了一口氣,“曼依你回去吧,我沒事,我就到處轉轉散散心。”

那個女人她找了那麽多天,由一開始的心急驚慌到如今心如止水的掙紮,她大概是想放棄了。

既然一聲不響走人,何必當初那天來見自己,她感激那天她來警署保釋她,但她實在太過分了,不打一聲招呼強行進入她的生活,給人希望又轉眼抽身而退。

她難以忘懷那天從床上醒來,找遍整個屋子都不見那女人那一刻所帶來的心慌和無力。

“元奈,”花曼依看著她強顏歡笑的臉,一時也不知道該怎麽開口。她知道元奈不想說的事別人再怎麽問她都不會開口。

“你要是難過的話,我這有肩膀。”花曼依把她摟到肩上,見元奈真靠了過來松了口氣。

“你還記不記得,國中的時候,有次爹地給我買了一條很誇張的裙子,我那時覺得很漂亮,興沖沖穿到學校,誰知剛下樓梯就被自己絆倒了,摔了個狗啃泥,所有同學都在笑我,但只有你是過來扶我的,走的時候你還特別真誠誇讚了下我的裙子。”

“爹地聽說之後,絲毫沒關心我,反而叫我打聽打聽你的教儀老師是誰,說能不能亡羊補牢補救補救,氣得我三天沒理他。”

元奈頭靠在她身上,輕輕笑了下,那些往事都好久了,哪怕現在物是人非,釋然後再回味也挺有一番滋味。

花曼依把耳邊垂下的頭發挽到耳後,看著不遠處被朝陽曬到的青磚慢慢升溫,又繼續絮絮叨叨。

一處不起眼的角落,一高一小的身影站在陰影處面無表情看著她們。

“艾麗雅,你說說她們在做什麽?”越姬小小的拳頭攥緊,小臉上臉色鐵青。

艾麗雅沈默,沈默再沈默。

——元小姐若是有一天知道您殺了她的朋友,她可能會恨Countess

那晚她到底還是勸動了Countess,但是現在Countess貌似要被撬墻角了。

天,這真要命!

“你說她會恨我,但我現在恨不得把她銬起來打一頓。”

“……”

“當初就不該聽你的,殺了哪還有這屁事。”

“……”

“怎麽不說話?你看看那女人靠在誰的肩上,四舍五入就是靠懷裏,你跟我說說什麽樣的朋友這麽親昵?差一點就親上了。”

“……”

艾麗雅比了比那“一點”距離,不敢說話。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