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章 沁雪肌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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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話一出,許姨第一個否認,“怎麽可能?!”

越姬嗤笑一聲,用洋文回她,“只有傻子才會這麽問,老女人。”

元奈暗暗捏了捏她的手,用眼神示意她別亂說。

越姬:“……”

許姨管理旬陽書院的大小事,沒學過洋文,自然聽不懂,但是聽越姬開口,臉色一點一點難看,“她在說什麽?”

元奈面不改色心不跳道,“她說她的洋文比我還好,犯不著來偷聽課。”

“怎、怎麽可能……”到了這裏,事情已經很顯然,哪怕越姬洋文並不比元奈好,但起碼會洋文是事實。

許姨氣勢落了一截,礙於臉面還想狡辯幾句,卻被張院長厲聲喝止。

“許姨,這事我自有定奪,先退下吧。”

“張院長!”元奈有些急了,“西西被冤枉,怎麽可以一句道歉都沒有?”

“元老師啊,”張院長叫住她,嘆氣道,“這事確實許姨做的不對,我知道你心裏不平,但是她也知錯了,念她年紀大了就算了吧。”

“可、可是……”元奈想講道理,不巧這時候鐘鈴恰好響了。

“元老師,該去上課了,別耽誤學生學習。”

“張院長……”

元奈剛一開口對上張院長的眼神,啞了啞口,這份工作她目前不能丟,但是西西……

“奈奈,”沈默許久的越姬松開她的手,掃了一眼年逾半百的張院長和正離開的許姨背影,對元奈說,“我沒事,你先去上課,我先回去了。”

“西西……”

元奈看著越姬孤零零離開的背影,心揪疼揪疼的,但院長還在看著,她不得不回教室教書。

安靜許久的教室不多時又響起朗朗讀書聲。

越姬從旬陽書院出來,出乎意料的安靜。

從她出來就跟在身後的六寶十分不解,主人這是……蔫了?

“主人,你怎麽不報仇啊?”它問。

那個老女人這麽對你,這口氣怎麽可以吞了?當然是要狠狠教她做人才對!

前面的小人兒突然站定,六寶差點撞到她腦袋,還好它及時剎車。

“誰說我不報仇?”越姬冷冷嗜笑,腳步突然一轉,進入一個偏僻的巷子,六寶趕緊跟上去。

“主人的意思是……”它飛到越姬跟前,還沒反應過來一只手就把它擒住了。

“主人你要幹嘛?”

越姬蹲下身子,幽幽看它一眼,開啟洗腦模式,“六寶你一直是我最得力的屬下,但現在你也看到你主人現在虎落平陽被犬欺,想教訓個人都教訓不了。”

果不其然,這話一出,六寶立馬義憤填膺,“我替您教訓!”

“就是手段有點不入流。”

“沒事,是六寶做的,不關主人名聲的事!”

越姬勾笑,斂下黑瞳,開始和六寶商量。

“你先這樣這樣,再那樣,最後再……”

“西西?”

越姬和六寶商量得正起勁,冷不丁身後傳來一道熟悉的嗓音,混身一震。

這女人怎麽來了,不是在教書嗎?

“西西,原來你在這。”

元奈松了口氣,兩三步走進巷子裏把越姬掰過身子,不疑有他緊緊抱住她。

心疼安慰道,“西西,你受委屈了,是姐姐的錯,沒有好好保護你。”

來不及撤走被夾在兩人中間的六寶不敢動彈半分:“……”

越姬憐憫看它一眼,便擡起頭看向元奈,目光覆雜,“你怎麽來了?不是在教書嗎?”

元奈蹲下來,六寶趁著空隙在元奈的掩護下企圖溜走。

不料,還沒走一只手就把它擒住了。

“這是什麽?”

元奈拿起六寶,晃在眼前,不解問。

越姬眉心跳了跳,絕對不能讓元奈知道自己是吸血鬼,起碼目前不行。

於是不改面色解釋,“我抓到的一只小鳥。”

元奈仔細觀察了一下,黑色的皮膚,還沒有毛,賊眉鼠眼的,“這只小鳥有點醜。”

越姬附和點頭,從她手裏接過六寶飛快松手,“是有點。”

六寶:“……”太過分了!

元奈看著越飛越遠的六寶,眉頭微蹙,總覺得什麽地方奇奇怪怪的。

不過一想到不久前發生的事,頓時將這抹不對勁拋諸腦後,撫上越姬的小臉,心疼道,“還疼嗎?”

越姬看進她滿含擔憂的雙眸,正要開口“沒事”,元奈就先一步自責道,“怎麽可能不疼,耳朵都紅了……”

她摸上越姬被揪的那只耳朵,揉了揉,又傾身湊過去輕輕吹一吹,似乎這樣就能減輕疼痛。

元奈全部註意力都在自責與安慰上,全然不察身下的人混身僵硬。

“元奈,你知不知道一個女人對另一個女人吹耳朵意味著什麽?”

越姬咽了咽口水,視線下垂落到她肩上的秀發,眼色微沈。

這女人竟然撩自己。

“啊?你在說什麽?”

元奈放開她,看著她一本正經的模樣好笑道,“什麽女人不女人,你還是個小孩子,別說什麽胡話。”

越姬臉拉下來,“我認真的。”

這話剛落,腦袋就被拍了一下。

“什麽認真,看來是不疼了。”

元奈高高懸起的一顆心放了下來,牽起她的手,“姐姐請了一節課的假,帶你散散心好不好?”

越姬:“……”

這該死的小身板!

上元街多手工坊,豆腐磨坊,石磨紅糖,果子晾曬,陶藝師傅在捏土,木匠在打磨凳椅,種花的在給盆栽翻土,還有街口編籠筐的在嘮嗑……

“西西,有什麽想吃的嗎?”

元奈帶著人緩緩穿過這條街道,覺得有趣,她很少來這樣的地方。

”對了,我知道有一家蓮花糕特別好吃!我帶你去。”

越姬:“……”

到底誰帶誰散心!

在上元街東南角,建有一家百年老字號的蓮花糕鋪子,味甘,甜而不膩,酥軟可口。

小時候她牙口不好,被父母親嚴禁過少吃,但偏偏她又是個愛吃甜食的,尤其鐘愛六蓮居的蓮花糕。

每次放學司機來接她到時候,她總會特地叫司機繞到這裏偷偷買上一份蓮花糕,藏到書包底下,等到沒人時候再拿出來伴著一壺小茶享受時光。

細細想來,已有幾年沒碰過了。

六蓮居的門面不大,小而精致,古老兼質樸,隨處可見蓮花模具與雕塑。

拾上臺階,元奈聞到那味便覺得一陣恍惚,又倍感親切。

年少那小小的歡喜就這樣藏在一塊蓮花糕上。

從熟悉的陳伯手中接過,元奈眉眼可見欣喜。蓮花糕是用一張青白色的油紙包住,裏面層疊著六塊圓圓的蓮花糕,糕面拓著蓮花和“六蓮居”字樣的印子。

是熟悉的味道。

元奈拉著越姬坐到門前的一個小臺階上,認真又有些迫不及待地樣子讓越姬對這蓮花糕來了點興趣。

“西西,你嘗嘗。”

打開,兩指夾住一塊蓮花糕,擡手伸到越姬嘴邊去。

滿帶期待的秋瞳水光瀲灩看著她,似乎這個時候她不是歷經家破人亡顛沛流離的落魄千金,而是最無憂無慮的少女元奈。

唇膜貼著松軟的粉質,越姬頓了一下,看了元奈一眼,才微微低下頭張嘴咬了一口。

甜的恰到其分,不幹不膩,入口即化,還殘留淡淡的蓮花香。

確實好吃。

“我就說好吃吧。”

元奈見她點頭,嘴角抿出淺淺的弧度,碎金般的暮光跳躍在眼底,明明滅滅可見她的小得意。

難得見她如此天真純粹一面。

越姬側著臉看她,偶爾高擡貴嘴嘗嘗她遞過來的蓮花糕,不知不覺眼裏慢慢便只剩下她的影子。

只覺歲月靜好。

吃完了差不多也該回去教書了。

“走吧,西西,我送你回去先。”

元奈正要起身,看了一眼越姬,又不起身了,把手裏剩下的油紙折了一下,往越姬嘴角擷去。

“你做什麽?”

越姬眼疾手快把她的手攔下來。

元奈:“你嘴角沾到了。”

越姬:“你那條手帕呢?”

元奈:“洗了,沒帶在身上。”

越姬:“那用手擦,不許用這麽粗糙的東西。”

兩指撚起剛剛裝過蓮花糕的油紙,嫌棄地扔到一邊。

“……”

越姬說不用她送,自己就能回去,讓她趕緊回去教書。

元奈摸了摸她的頭,讚一句“真懂事”便往上元街外走。走到半路,遇上了一個意想不到的人。

她學生時期的同學。

宋雲容。

花枝招展似的,有少女般的嬌氣和俏麗。

小洋裙穿在她身上,把她嬌弱的腰線凸顯盡致,柔荑上一雙潔白的蕾絲花邊手套可愛又不失風雅。

她身後還跟著幾個看著有些眼熟的男生,他們簇擁著中間備受寵愛的小公主,討好或暗戀。

嘰嘰喳喳談趣著。

和元奈一身素凈形單影只形成鮮明的對比。

“元奈?”

訝異的是宋小公主,只見她停下來,身後的護花使者也跟著停下,順著宋小公主的視線看過去。

“喲謔,這不是被抄家的元奈嗎?”其中一個公子哥開口怪叫道。

宋雲容邊上花裏胡俏的周薄生吹了下口哨,和他們對視了下,圍了上去抱臂嘖嘖打量一圈,大笑。

“還真的是我們的元奈元小公主哎!”

“什麽公主,落水鳳凰不如雞,之前還聽下人說書院來了一位女教師,叫什麽元奈,我當時還納悶來著,怎麽和我同學一個名兒?”

話音一落,四周一片哄笑。

宋雲容見元奈低頭不語,以為羞愧難當,眼裏閃過一絲笑意。

想當初他們海城出名的就只有元家和宋家兩位千金,因為元家獨占煙土貿易大頭,宋家只是個跟班的,孰優孰劣一眼便知。

元奈那時候可謂是集萬千寵愛於一身的小公主,加上模樣繼承其母——海城第一名媛薛盈的美貌,風頭盛極一時,還沒出學塾便已經把上流社會的名媛比下去了。

在她的對比之下,宋雲容就顯得格外渺小卑微,基本上沒幾個人會把註意力放到她身上。

只要每每說起宋雲容,最後的話題只會是以元奈收尾。

但自從三年前元家被抄之後,海城一陣風雲動蕩肅殺,久聞過後新的名利場重入世人視野。

該攀的攀,該忘的忘。

“你們別這樣,元奈家沒了,元伯父元伯母也去了,人家一個女孩子找口飯吃怎麽了?”

宋雲容佯裝生氣,轉過身從海外買回來的手拿包裏拿出一塊大洋,嘆口氣。

“元奈,我們好歹同學一場,這點小錢你拿去,也算是我的一點心意。”

“對對對,還是我們雲容善心!“

然而,正當宋雲容拉過元奈的手時。

哐啷——

大洋清脆落地的聲音一下子把所有人都堵住了。

元奈眼神微晃,看著這些往日鮮少來往此刻卻落井下石的同學,她心裏沒多大起伏。

兔死狗烹,趨利附勢,哪怕她再不懂也知道這些人情世故。

“我並不需要。”

元奈讓開他們,從另一邊走,“抱歉我還要去給學生上課。”

“等等,元奈你什麽意思?”

一向被吹捧慣的宋雲容臉色不太好看,攔住元奈的去路。

看了一眼地上的大洋,這才把視線落在她身上 。

面前的女孩形線優美的頸子微微露出來,似乎脆弱得只手可折,面色皎皎細滑,一身素凈淡雅,明明是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打扮,可偏偏柔靜的容貌中透著驚心動魄的美感。

如果不是親眼見到元家被抄,她難以相信元奈還保持著如同十八歲的模樣。

落魄的千金不該是破爛卑微的樣子麽?再不濟也該是墮落的風塵味。

就像那個花曼依一樣。

嫉妒的情緒閃過腦海,宋雲容很好掩下,拉過元奈的手。

“元奈,我知道你要面子,但你元家因為走|私被抄了,我也很難過,但是這一點點你還是收下吧,我們又不會嘲笑你,更不會說出去,你們說是吧?”

公子哥心照不宣,紛紛附和,“是啊,伯父伯母做錯了事罪有應得,我們又不會把上一代的恩怨牽扯到下一代。”

“元奈,你就放心拿了吧!”

一口一個被抄家,一口一個罪有應得,饒是再沈靜的性子也難免發怒。

元奈把強塞在手裏的大洋狠狠甩在他們面前,“這是我的態度。”

因為站得近,宋雲容被她這一動作嚇到了。

有人見狀立刻出來為她說話,他一把扯住元奈欲離開的手,“元奈你怎麽這樣?!給雲容道歉!”

元奈冷不丁被這股力拉了一下,身體不受控地倒在他們面前。

所有人紛紛後退一步。

宋雲容捂著嘴小聲呀了一下,“元奈,你不要的話也不用行如此大禮呀,我收回去就是了。”

她蹲下來撿起,當著元奈的面放進她昂貴精致手拿包裏。

見元奈一臉狼狽趴在地上,心滿意足拍了拍手上的灰,“元奈,那就這樣了,我們先走一步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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