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章 明霞骨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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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天熊熊燃燒的火光從一個個半圓窗口躥出來,驚慌失措的叫喊聲夾雜著某種動物撲騰著翅膀在尖叫。

平日恢弘大氣的碉堡此刻宛若被敵人搶掠過一樣,灰敗破落。

屠殺搶掠仍在繼續。

越姬目光冷凜緊緊盯著那個站在碉堡偏門的女人,手腕無端收緊。

元奈背著一個小小的霧藍色包袱,文靜而白皙的臉蛋上蹭上了幾處臟汙,剪水雙瞳微微斂著,原本編織得精致細致的頭發此刻因為逃跑而顯得略微淩亂,可這仍然掩蓋不住她回眸看著她的破爛碉堡時露出來的一臉慶幸,劫後餘生似的攥緊了她的包袱肩帶。

隨後毫不留情轉身離去!

看著那個窈窕的背影,越姬眼神越來越冷,心口那股被人拋棄背叛的火像是澆了油似的越燒越旺,下意識飛身過去欲把那個女人抓回來狠狠教訓,然而下一刻才邁開一步。

踩空。

整個人嘭的一聲摔進草堆裏。

真該死……

她竟然忘了,半刻鐘前不知什麽鬼原因她堂堂一名擁有上千子子孫孫的女吸血鬼伯爵竟然變成了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八、九歲奶包子。

眼看著那個女人就要逃離自己的視線,越姬再也顧不得其他,手腳並用爬起來,匆匆扒掉了頭上幾根橫插倒豎的幹草,瞪著兩條小短腿追了上去。

穿過槎丫橫生的樹林,越姬看著越來越遠的倩影,小臉繃的緊緊的,又看了看自己兩條小短腿,一股嫌棄之情愈發強烈。

要不是這個破身體,她早就就地把人給揪住了,哪裏需要這麽憋屈!

“去那裏搜查!”

“是!”

身後身穿金色鎧甲拿著盾矛的追兵趕了上來,越姬臉色微變,這個情況正面硬剛恐怕吃虧的只有自己,腦海裏飛快思索,深深看一眼那個背影,手腕一握,目光堅定。

遲早把你逮回來!

果斷跑向另一個路口。

不知是因為變成了孩童身導致危險感應能力變弱還是怎的,那個小小的人影再次踩空,但這回不是小小的臺階,而是半個小陡坡,期間兇險無比。

小小驚呼一聲便十分令人難過地滾落下來,暈了過去。

昏迷之前,墜進草叢堆裏的她似乎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正緩緩向她走來。

這一定是在做夢。

黑暗頃刻湮滅意識。

入夜,不遠處的碼頭郵輪汽笛聲嗚嗚響起,青磚小道上一道贏弱的身軀急促推開了一家小旅館。

旅館的女主人是個中年婦女,下半身穿著麻料制成的襯裙,面容和藹。

“住店嗎,小姑娘?”

她用夾有碼頭口音的英文問道。

“是的,請給我來一間標準的小房。”

女人的聲音溫柔悅耳,發音清晰,倒是讓中年婦女微微驚詫裏擡眸看了一眼她這個有著東方面孔背著一個小女孩的女人。

一般來說,從遙遠的東方來的旅客大多不會講她們的話,來往的多是買賣煙土絲綢瓷器的華國商人,但他們通常都會帶有隨行翻譯。

像她這樣形單影只的女人倒是少見。

越姬是在悉悉索索的水流聲中醒來的,油黃的燈光下,她似乎看到了那個女人在她面前洗澡。

她坐在一個半人高的大澡木桶裏,玉藕般般的雙臂在氤氳的水汽中晃動,雙手掬一捧熱水澆到天鵝頸上,水滴順著細膩皮膚緩緩滑落胸口,蕩漾起斷斷續續的叮咚聲。

大概是燈光柔和了,她看到那個本該逃跑的女人竟然有一瞬間的傷心難過。

再一眨眼,又和平常無異,神色淡淡,誰也走不進她的內心。

嘩啦——

突然,澡桶中的人站了起來,那抹窈窕纖細的身影一下子像光一樣點綴了這個小小的房間,躺在床上的越姬瞳眸倏然睜大。

而後下意識閉上眼,扯著被子飛快轉過身。

等等,不對啊。

為什麽她要心虛?

這是她的女人,她養了她三年,羞恥的事做了三年,為什麽她要心虛不敢看?

一定是她這個破身體害得她連智商也降了。

越姬用自己小胳膊小手惱怒地拍了下腦門,智障玩意。

猛的掀開被子,正想扭頭大飽眼福,誰知看到的卻是已經穿戴完整的元奈。

這女人手腳利落啊。

帶出來的包袱裏有幾件貼身的衣物,還有幾張鈔票。

“你是哪家的小孩?”

元奈走到越姬面前,打量了她一會,絲毫沒有發覺面前她救回來的小女孩就是那個將她囚禁了三年的混世女吸血鬼伯爵。

“我送你回去。”

元奈掀開她的被子,正要把人抱起來,誰知床上的越姬像是被什麽嚇著了一樣,啪的一聲打落她的手。

“知道我是誰嗎?”

越姬往後躲了躲,被這個女人抱?簡直不要太驚恐。

從來只有她抱人。

“那你說你爸媽是誰,你家在哪?”

元奈耐心地跟她商量,語氣也是哄小孩的口吻。

越姬聽著就不悅了,她討厭被人像對小孩子一樣對自己,她的歲數比她吃的鹽還多。

簡直荒謬!

元奈見她始終不開口,柳眉擰了擰,上前兩步,二話不說直接把人抱在懷裏往樓下走。

“放肆!我命令你馬上放我下來!”

越姬渾身汗毛倒立,奈何手無縛雞之力,小手掙紮著想要跳下來,然而不知道碰到什麽東西,掙紮的幅度小了,臉色也有點紅潤。

“丹妮莎女士,你能幫我看看這個孩子是誰家的嗎?”

丹妮莎是旅店管理的那個婦女。

元奈抱著人上前,懇切道,“我要趕早上六點鐘的郵輪,這個孩子是我半路上撿到的,請問你能幫忙找到她的父母嗎?這是酬金。”

這裏的人大多淳樸善良,鄰裏鄉間走動多,央求她幫忙會快很多。

“噢,”丹妮莎從她的賬簿裏擡起頭來,細細打量越姬,“這真是個漂亮的姑娘。”

她讚美了一番,不疑有他,畢竟越姬看起來和她們當地的小孩無異,大而深邃的眼睛,小臉精致倫比。

就是此刻臉色很臭,板著臉。

“可是這好像不是我們當地的小孩。”

丹妮莎猶疑了下,“我和村民們或多或少都認識,還真是第一次見到這個女孩,應該不是我們這的。”

“那該怎麽辦?”元奈語氣顯得有些急了,她看了一下墻上的擺鐘,現在已經接近淩晨五點了,如果她要是因為這個隨手救起來的女孩耽誤了上船的時間那就太不值得了。

“或許你可以把她送去附近的托管所,抑或是警察那兒。”

元奈感激地道了個謝,問了具體路線後收拾房裏的東西,拉著越姬匆忙出了旅館,直奔最近的托管所。

因為是港口碼頭,許多人一大早就來這裏等著,這個時候青磚街道上已經有不少店鋪開門做生意了。

元奈好不容易逃出來,她現在只想著把這個燙手芋頭轉交他人。

“托管所的人會把你送到你家人那裏的,所以你要好好聽話。”

元奈一邊走著一遍叮囑。

“我不走,我不是誰的孩子。”

越姬一個勁地往後退,兩條腿往後蹬著地板,險些踉蹌,她剛剛可是知道了,這個女人就想要趁早坐郵輪離開自己。

她不會讓她得逞的!

該死的女人,趁自己虛弱就迫不及待離開自己,沒良心!

“你在說什麽胡話?”元奈提了提包袱,回頭看了她一眼,繼續往前走,“你不是誰的孩子難不成還是石頭蹦出來的?小孩子別撒謊,大人可不喜歡。”

話落,元奈再繼續走卻感覺到身後的拉力忽然撤去,她詫異回過頭。

腿上一緊,元奈手沒來由抖了一下。

越姬緊緊抱住她的一條腿,睜大雙眸可憐兮兮道,“姐姐,你不要我了嗎?我從小養父母就對我不好,打我罵我,說我是個白吃的白眼狼!”

越姬看到疑惑的眼神灑下來,連忙摸了一把子虛烏有的眼淚。

“姐姐!你一定不知道他們養我這麽大是因為我爸媽去世前留了一筆遺產讓他們撫養我,但是我越長越大,他們就不想再養我了,知道我為什麽會從小山坡掉下來嗎,就是他們推的,夜裏還有狼,他們就想我被狼吃掉!嗚嗚嗚嗚,姐姐那麽好人,一定不忍心我再次被狼吃掉的……”

元奈目光觸及她可憐巴巴的小臉,眼裏的疑惑一點一點散去,換成了憐憫。她蹲下來,心疼地揉了揉她的腦袋,抱住她溫柔道,“小可憐,別哭了,姐姐不會讓你再回去了。”

“嗯。”

越姬磕在她肩膀上嘴角忍不住揚起,眉毛卻微蹙。

死女人,非要我哭你才改變主意。

不對,是假哭。

“如果你願意的話,跟姐姐回海城好不好?”

越姬從她肩膀上擡起頭,自上往下看著她的側臉,一臉“算你識相”嗯哼了一聲。

“嗯?好不好?”元奈忽覺有什麽不對勁,轉過頭對上越姬的雙眸。

越姬瞬間表情一換,努力作出委屈又欣喜狀,“姐姐,我願意,你真好。”

應該是錯覺。

元奈把腦海那一閃而過的、和那個霸道女人有些相似的表情甩開,柔聲問道,“你叫什麽名字?”

“我叫越——西西。”

越姬飛快改了口,扯出僵硬的笑容。

元奈輕輕嚼了一遍,越姬收起笑,看著她認真的模樣心口像是被人撓一下,有些酥麻。

“真好聽的名字。”

廢話,那可是我的乳名。

越姬看著她站起來的身影,自然而然抓住她的手,但奈何八、九歲的手不夠大,與其說是她牽還不如說是元奈牽她。

初升的旭日冉冉升起,落在波瀾壯闊的海平面上,晨風和煦。碼頭上人潮湧動的來往商人旅客隨著郵輪汽笛長鳴而漸漸低了吵雜聲。

越姬在船上遠遠遙望著這個生活許久的城鎮,她甚至還能看到山頂之上她那座哥斯特碉堡正緩緩冒煙。

眼裏倒是沒有過多不舍,不過是一個棲身之地罷了,那些人恐怕是針對她而來,就算他們知道自己可能回遠洋離開,但一定不知道此刻的自己會是孩童身。

料他們上天入地也找不出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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