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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跳躍巖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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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過神的薛紹轉動棕色的瞳仁,用聲音極小極輕道:“當墻近得讓我喘不過氣來時,以為自己算是完了,突然,眼前變得一片蒼白,一生的點滴都從我腦海飛速閃過。我生在貴胄之家,卻沒變成啃祖的紈絝子弟,雖是禦封的將軍,可臨陣不曾膽怯,也有過些功勳,自認對得起這二十多年的光陰,可唯獨後悔一件事。”

袁一覺得,他雖然待人有些傲慢,可算得上是秉性純良之人。此時,再聽他說這番話,更加肯定他是可以深交之人,便道:“現在不是活得好好嗎?別傷感了,等離開這鬼地方,就算有十件後悔的事,都可以去辦。”

薛紹起身掃視了眼四周:“是啊!一定要離開這鬼地方。”說著,將目光移向袁一,道:“你有後悔的事嗎?”

袁一低頭沈默了半晌,吐了口氣:“這十多年來,都沒能跟我娘見上一面,若真有命,活著出去,就算硬闖我都要見她一面。”

薛紹點點頭:“我也是。哪怕被拒絕,被討厭,也要把我的心意告訴公主。”

“你就該這麽做了。”

薛紹伸出手,滿是憧憬道:“知道嗎?我有預感,我們一定能活著走出去!”

袁一握住他的手:“剛好,我也是。還有,你臉上的擦傷要不要處理下?”

薛紹往臉上摸了摸:“我受傷了嗎?哎呀……還真有點疼。”

“應該是剛剛在暗道裏擦傷的,我來幫你處理下。”袁一說著,讓薛紹坐下,解下水壺,用其中的水給他清洗著傷口:“公主向來鐘意顏好的男子,要是你這俊俏的臉蛋上留下個傷啊,疤啊,恐怕會被無情踢出擇偶範圍。”

“公主才不會那麽膚淺。”

袁一清洗完傷口,收起水壺,笑了笑:“天下女人都不膚淺,所以,才會喜歡賀蘭敏之。”

倆人吃了些幹糧,休息了一個時辰,繼續前行,最後,袁一本來抱怨的投石問路,在之後的巨石陣,萬箭齊發的伏弩機關,破地而出的刀刃機關中,總算派上了用場。

這時,他們被一條斷崖擋住了去路,袁一站在斷崖邊緣,低頭看到,橘紅色的巖漿正在湍急地從一條條聳立的石柱間流過,他抹了把額頭上的汗:“哇哦!有水有火,還有巖漿,這裏機關還真夠豐富多彩!”

薛紹往對岸指了指,難掩興奮道:“看!那兒有扇門。我們踩著一根根石柱,躍過了巖漿,就能全身而退,離開這鬼地方了!”

袁一蹲下身子,側著頭看著坑中參差不齊的石柱,見它們雖然頂部的寬度足夠落腳,可有的中部已經開裂,有的底部受巖漿沖刷變得無比尖細,所以,石柱雖多,可真正牢固的卻沒有幾根。

袁一看了眼薛紹:“我可沒你那麽樂觀,不過,既然船都到橋頭了,不管是直,還是彎,都要過去!”

他們考慮到石柱可能無法承受兩個人的重量,又隨時可能斷裂,他們只好分開從不同路線地踩著的石柱,往對岸前進。

袁一從一個石柱跳向另一個石柱,腳尖剛落地,就感到一陣劇烈的顫動,他暗叫糟糕,慌忙立起身子,往近前的石柱上跳,他躍起的瞬間,顫動的石柱轟然倒塌,掉入滾滾的巖漿中。一時間,底部濺起的巖漿,張牙舞爪將石柱一口吞下。

袁一轉頭看著飛濺的巖漿歸於平靜,長長吐了口氣,聽到一旁石柱上的薛紹喊話道:“袁一,還好嗎?”

袁一道:“好。就是差點變成了燒雞。”

經此一番,心有餘悸的袁一變得更為小心,他一步一驚地借著石柱來到對岸,回過頭見薛紹躬身立在石柱上,遲遲無法選定下一個落腳的石柱,便道:“你左前方的那根比較牢固,跳過去吧!”

薛紹擡頭望了眼他,抹了把汗,搖搖頭道:“不行。從我這個角度能看到石柱中段有裂紋,還是選右邊的那條吧!”說罷,縱身跳到右邊石柱上。

薛紹見袁一已到達對岸,自己還有一大半路程,便自尊心作祟,不再瞻前顧後,而是,不加選擇地跳上前方落腳的石柱。

見他突然加快速度,袁一心想,之前,一路上都是自己出主意破機關,遇到危險又挺身而出保護薛紹,作為一個大男人,薛紹多多少少覺得面子上掛不住,所以,這次為了證明自己,才會盲目勇敢。

明白了薛紹的心思,袁一便不再多言,只是暗暗替他擔心。

袁一數著薛紹還有三個石柱就能到達對岸,正松了口氣時,看到騰空落下的薛紹一個踉蹌跌下石柱,幸好及時伸手攀住了石柱邊緣。

見此,心急如焚的袁一顧不得多想,便縱身飛向近前的石柱,朝薛紹奔去,不牢靠的石柱受了迅猛的重力紛紛斷裂,在巖漿四起的火光中,袁一落到薛紹攀住的石柱上,剛伸手拉了他一把,就感到石柱微微顫動。

薛紹知道,石柱無法承受兩個人的重要,便仰著頭朝袁一,喊道:“你救不了我,走啊!”

“不行!”說著,他再次試著去拉薛紹,怎奈石柱出現一陣更加強烈的震動。“你不放手,那我們兩個都得死!真為我好,活著出去,把我的心意告訴公主。”

在一念之間,袁一做出了一個決定:“不如你活著出去,代我去汾洲三清庵見我娘!還有,好好待公主!”說著,一把提起薛紹,在劇烈的搖晃中將他扔上對岸,然後,無所畏懼地展開雙臂,隨著倒塌的石柱一齊落下。

他看著,身子離炙熱巖漿越來越近,感覺死亡臨近的他也像薛紹那般,看著一生在眼前匆匆而過,此時他發現,自己原來做錯了許多事,也為許多事感到後悔,可有一件,現在看來,他是對的。

那晚,在懸崖邊,當太平靠在他肩上,說出那番話時,他感覺到太平的情意,知道有吻她的機會。可他沒有,不是他膽怯,也不是因為,太平還沒放下賀蘭敏之。

而是,他看到了悲劇的結局,所以,任何開始,都是不負責任的表現,克制感情要比往後,日覆一日,年覆一年的懺悔自責要更容易。

這樣想著,他閉上眼睛釋然地一笑。

這時,他突然感覺腳踝一緊,身體停止下落,他睜開眼,有條繩索正套在自己的腿上,他知道是高處的薛紹出手相救,喊道:“你這套繩手法快,狠,準,果然有我一半的水準。”

另一端拉著繩子的薛紹,頗有些吃力道:“我松開繩索再試試,看是不是只有你一半水準!”

聽到這話,袁一無奈一笑,道“你挺錯了,我是說,果然,我有你一半的水準。這樣吊著,頭都快被燜熟了,趕緊拉我上去。”

倒掉在繩索上的袁一在晃晃蕩蕩中往上升,當他的手攀著巖石上到地面時,一種劫後重生的喜悅油然而生。他拍了拍一旁喘著大氣的薛紹,感激道:“兄弟,謝謝!”

“不,是我該謝謝你。我真不敢相信,你願意犧牲自己救我,不管怎麽說,我欠你一條命。”

袁一笑了笑:“兄弟嘛,就該這樣!我相信,換做是你也會這樣做,所以,見外的話就別說了。”

薛紹點點頭,望了眼不遠處的石門:“馬上就要出去了,你最想幹的事是什麽?”

“揍得喚雨滿地找牙!”

薛紹笑道:“這回我們想到一塊了。”

他們出了石門,擡頭瞧見兩尊似曾相識的武神石像立在不遠處,他們互看了眼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們帶著一絲希望,走到石像下,看到蜿蜒的渠火,噴水的巨龍,有著青銅紋理的行道,那個雄偉陰冷如地宮的暗室,又一次出現在他們眼前。

看到如此景象,薛紹難以接受道:“怎會這樣?”

“我們繞回原地了。”袁一打量著暗室中的五扇門,喃喃道:“到底哪扇門才是出口?”

說話間,從右邊的道路上跑來一個人,只見他滿身血汙,步態慌亂,看到眼前出現的暗室,情緒失控得大吼大叫道:“怎麽又回到原地,神兵司你們這群鳥娘養的家夥,告訴我出口到底在那兒,到底在那兒?”

說著,提起手中的大刀沖著身邊的武神石像就是一頓亂砍。

見狀,薛紹低聲向袁一道:“看樣子,他也是走錯門,繞回這裏的,咱們去問問他是走的哪張門。”

袁一攔住向前的薛紹,道:“現在還不在時候,等他發洩完,再問也不遲。”

說著,看到那人胸口有個“雷”字,他喃喃道:“原來是驚雷的人,難怪脾氣這麽大。”

這時,那人將滿是豁口的刀往地上一扔,竟嚎啕大哭起來。

薛紹看得不知所措:“他怎麽了?”

“以為逃出生天,卻發現被人耍了,繃不住就哭了唄。”說罷,袁一走上前,拍拍那人道:“如果告訴你,我們也選錯門被機關虐成狗,是不是沒那麽受傷了?”

那人抹了把淚,看到袁一胸前的“雨”字道:“你是神雨營的,也會選錯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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