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說你們怎麽玩都可以。”池維覺得現在的自己一定是六神無主的樣子，也缺乏開口說話的興致，“只是我不和你們在一起泡。”

三個人面面相覷，林瀾眉毛微挑：“連我都不能看？”

池維知道她的打趣，懶洋洋地丟給她一個眼神：“不能。”

“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林旭再一次誇張地把她抱住，池維看著這頗具喜興的一幕，心底卻湧起澀意，原來你愛的人不在身邊是一件這麽難熬的事情啊。

腦子裏分分秒秒都是他，卻見不到也摸不著。

“那我們就分開泡。”林辰的眼睛直直地盯著窗外，不再發一言，情緒有些旁人難以察覺的低落。

四個人之中倆人情緒不佳，已然沒了初見時的歡快氣氛，因此這頓早飯便草草結束了。

下午三點五十分的時候，四個人都已經收拾妥當，按照原來的計劃開車回了甘市。三個女孩子早已經恢覆如常，嘰嘰喳喳地說話一路沒停歇。而林旭獨自一人聽著音樂行駛在她們前面，為她們帶路。

下車的時候，池維卻接到了一個意料之外的電話。

聽到和記憶中重疊的聲音後，她竟然意外平靜，仍舊沒有任何想要追究的想法，像是多年未見的故友照常寒暄著。

“池維，我們見個面吧。”她聽到他說，隔著長久的時光，她發覺自己已經拼湊不出他的五官。

“好。”她也樂得做個了斷。

蘇一航重新回到這片土地的時候，微微閉上了眼睛。

那個女孩時常笑著的模樣，那個女孩面對生人常常會臉紅尷尬的模樣，那個女孩倔強固執的模樣，那個女孩耍小聰明的模樣，一幅幅回憶在瞬間爭先恐後地擠進他的眼前。

如果時光倒流，他是不是就會懂得珍惜？

答案無從知曉，但可以肯定的是他一定一定不會選擇欺騙她。

承認吧，蘇一航，即使你後知後覺地愛著她，但這淺薄的情意遠不及那個男人給的厚重。雖然已經答應他不再來打擾她，但是他真的欠她一句對不起。

為年少無知時候的不上心，為成年分別後的欺騙，為這些年辜負掉的感情。

“這家餐館倒是一直沒變。”蘇一航看著面前這個褪去青澀變得越來越美麗的池維，感概道。

他們見面的地方是蘇一航選的，他大學畢業後沒再回來過，對日新月異的甘市已經算不得熟悉，除此之外，他也的確存著私心，他承認，他懦弱到想要用回憶來讓自己能在她的記憶中久一點，再久一點。

可是回憶就全是美好的嗎？

他自嘲地笑了。

瞧瞧自己都做了什麽混賬事，憑什麽把她置於沼澤之地以後還要她不計前嫌的朝他揮手。

“從畢業之後我也沒來過，現在看來一切都在變，倒是這裏仿佛時光真的停止了一般。”池維一邊說話一邊四處看著，視線並沒落在他身上。

是真的不在乎了。

所以人的吸引力遠不如舊日舊景。

鮮活而美好的從來都是回憶，而不是年年都會發生變化的人。

“你現在工作順利嗎？”蘇一航問。

“順利。”池維像是忽然想到了什麽開心的事情，眉眼彎彎，是一種發自內心的笑，燦爛程度更勝以往。她並不打算和他說她生活的點滴，而有些事情他也不必知道，今天她來，他們都心知肚明，她只是想要一個合理的解釋。

為什麽不僅騙了她的錢，還讓她輾轉奔去陌生的城市勞累奔波？他將他們過去的感情置於何地？他又將她置於何地？

“這是你當時打給我的錢。”蘇一航突然從口袋裏拿出一張銀行卡放到桌子上，然後緩緩地推到池維面前，“六萬七千八百九十塊。”

這個數字他銘記於心，對於當時陷入困境的他來說這筆錢只是杯水車薪，但是一看這個數字就知道必然是她全部的積蓄了。其實他早就可以把錢原封不動地還給她，也沒有必要見面，他們的結局早就已經寫好，再拖下去也沒辦法更改。

池維不置一詞地收下錢，等待著他的下文。

“你知不知道，你有時候對很多事不追究的態度也會讓人感覺很挫敗。”蘇一航看著她，一舉一動都不舍得放過，“我本來還以為你或許會聽從林瀾的建議報警。我當時的做法的確很混賬。”

池維噗嗤一聲笑了：“我是成年人，憑什麽不能為自己的選擇付出代價？我本來以為我們再也不會見面，如今等來你的主動邀約已經算是圓滿了。”

“池維，對不起。”短暫的沈默後她終於聽到了這句遲到的道歉，彼時坐在她對面的人也不再是那個穿著背心短褲在球場晃蕩的大男孩了。

“我接受。”池維輕輕吹了吹杯子裏的熱氣，低頭喝了一口水。

蘇一航本來準備了很多話，包括一個月前放她鴿子那件事情的來龍去脈，但是她輕描淡寫的語氣讓他覺得自己似乎沒有必要再說明了。過去年歲裏的糾纏與愛戀，都隨著那一句對不起和我接受遠去了。

他們都有了新的生活，曾經不過是漫長生命中的一部分，即使再亮麗也終究要歸於普通和暗淡，因為，彼此只是生命中的過客而已。

牽著她手走到最後的，另有其人。

只是遺憾的是，自己連旁觀的資格都沒有了。

“他對你很好吧？”蘇一航輕嘆了一口氣。

“嗯。”池維詫異，“你怎麽知道他的？”

“一個月前。”

“什麽意思？”她的情緒和剛才相比有了明顯的起伏變化。

“那天我接到了他的電話。”蘇一航坦然回答，毫不避諱，“應該是他見到你之後吧。那時候我才知道原來在無意中我被人盯了那麽久。不過你放心，我不會追究。”

他還是說不出那句話，一個月前，是那個男人幫了他一把，迅速給他的公司註入了大量的資金，才得以度過那次的難關。所以，於情於理，他都不會追究。

經歷了很多事情之後，他對一些恩情看的格外重。不論什麽原因，只要那個人在你最低谷的時候拉了你一把，都值得感激。人處在逆境時，雪中能夠送炭的少之又少。

“他待你的心意我能看得到。”蘇一航頓了頓繼續說，“過去的五年裏我也很感謝他能夠在我不知道珍惜你的日子裏，把你放在重要的位置上，悄無聲息地把你護在身後。”

“說真的，我也很開心自己能夠遇到他。”池維大大方方的伸了一個懶腰，臉上滿是溫柔之意。

蘇一航卻在她動作間看到了她不小心露出的吻痕，心下了然，只是想不到一向在親密關系中謹小慎微的池維會這麽快淪陷。

也是，有誰能抗拒那樣出色的人雙手獻出的深情呢？

“不過有些話我想以朋友的身份和你說。”蘇一航猶豫了一會兒，最終還是開口了。

“洗耳恭聽。”

“寧立恒從十五歲開始就在茂林集團實戰，學習經歷也一路名校，在他畢業回國後茂林集團高層也經歷了大換血，繼而是茂林旗下互聯網行業的高速發展，可以說茂林在他手裏迎來了一個新的時代。就在所有人期待他下一番作為的時候，他卻出人意料地辭去了公司執行總裁的職位，後來通過別人我才知道原來他做起了建築設計師。”

“所以呢？”池維問道。

“我只是想說他這個人並不簡單，你還是要多保留一些理智。”

“對我簡單就夠了。”

蘇一航擡頭看她一眼，輕輕笑了：“別人都說你在愛情裏不知曉進退，但我現在才發現很少有人會像你這麽勇敢。”

他看向窗外，人來人往的街道，很多青春洋溢的臉龐在街上行走打鬧。

我們都曾年輕過，只是有的人不曾真正年輕過。

比如在池維的感情世界裏杞人憂天的他，從來就沒有真正拿出勇氣去全心全意地愛過一個人。

“林瀾說我這人說難聽點就叫傻。”池維也順著他的目光向外看去，“但我希望自己可以永遠這麽傻下去。”

池維開玩笑似的說出這句話的時候，整個人格外溫柔，仿佛沒有經歷過情感的傷痛，滿面的憧憬。在蘇一航的記憶裏，這一天的池維美麗的不像話。

後來倆人邊吃邊聊，說了很多很多話，彼此都知道此次一別，再次相見真的是遙遙無期了。

山長水闊，各自珍重。

她包裏調制為靜音的手機亮了好幾下，可惜她沒有發現。

與此同時，遠在日本的寧立恒盯著郵箱裏的新文件緊緊攥住了拳頭，屏幕的藍光照在他臉上，折射出與平時不同的冷色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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