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回到公司之前，敏之去了趟健身房，洗了個澡。公司大樓一樓入口處的夜班值更認得她：“馮小姐，您好！這麽晚還回公司啊！”

“恩，今天晚上有事情處理，對了，我白天存了東西在你們這兒。”

敏之帶著紙筒上了樓，在小小的辦公室打開折疊床，拿腰枕當枕頭，平平的躺下，深深的舒了一口氣。椅子很小，人深深的凹在裏面，無法翻身。

閉上眼，哪裏睡得著？敏之拿手機看了會電子書，越發精神了。看時間，不到十點，長夜漫漫，不知道如何度過。

“叮呤呤——”手機鈴聲是那種老式的電話鈴聲，在深夜安靜的辦公室想起，分外響亮。是那個熟悉的號碼，雖然沒有存他的號碼，但她早已牢牢記在心裏。她掛掉電話，按下關機鍵。這下，連電子書也沒得看了。

敏之翻了個身，折疊床咯吱咯吱響，以至於她完全沒有聽到辦公室外的一聲嘆息。

次日，敏之早早起身，仔細收拾了折疊床，將紙筒藏到門後，又開窗通著風，到洗手間洗漱幹凈，才下樓去到經常光顧的茶餐廳吃早餐。時間尚早，餐廳沒什麽人，敏之取了餐，尋了一處無人的桌子，剛坐下，眼前就多了一個人，不由得怔住了

子建像是熬了通宵，眼眶充血，平日裏一絲不茍的頭發也淩亂著，頜下青了一大片，是熬夜後冒出的胡須。

“你昨晚去哪了？”

“與你無關。”

“回答我！”

“你不走，我就不會再回去了。”

“不要挑戰我的底線。”

“請便！我也沒有什麽可以再失去的了。”

“我有一千種方法讓你回到我身邊。”

“我也有一千種方法躲開。”

子建發紅的眼睛盯著她，像是要看穿這個女人的內心，看她到底是什麽構造，能如此鐵石心腸。

餐廳的人漸漸多了起來，敏之起身要走，身後那人冷冷的說：“你回去吧，我今天就搬走。”

敏之又在公司住了幾晚，試探著打電話回家，知道他真的已經走了，才搬回了家。

最近公司與大華在談一個房地產的合作項目。這是公司以前沒有涉足的領域，承風十分謹慎。

敏之因之前的事情，對陳太太及大華心生警惕，提醒承風：“傳聞大華的陳總賭對沖基金，輸掉巨額身家，導致公司周轉不靈。我們與他合作，會不會冒險了點？”

“大華是有些缺錢，不然也輪不到我們來合作。我調查過，他們現在有地塊在手，我們小公司拼上全副身家，再加上銀行貸款，也只占到這個樓盤的15%份額。陳明德到底是城中名流，不少顯貴支持他，紛紛少量入股。投資總是有風險的，但如果成功了，我們公司就更上層樓。”

第一次涉足房地產業，承風做足了準備工作。連大華拍地的細節都調查的一清二楚，這塊地原是城中老化工二廠的，二十年前還屬於郊區，隨著城市的發展，已漸漸成為中心城區，地價飛漲。兩個月前，地塊拍賣時，十幾家房地產商爭相競標，最後被大華拿到。看來，這塊地是香餑餑。

大家齊心協力又忙活了些日子，合同終於簽下，公司上下都松了一口氣。承風給全公司多放了一天假，加上周末，共有三天時間，讓大家好好放松，以充足的經歷準備下階段的工作。

突然多了一天假，公司的未婚員工興奮的商量著集體旅游，敏之正考慮要不要和他們一起去，承風找了過來，遞上兩張機票：“敏之，我訂了往返東京的機票，三天兩夜的行程，你考慮一下。”

敏之知道這一行已經到了該表態的時候了，心裏一直有猶豫，承風無論從哪方面看，都是完美的丈夫人選，只是她還沒有清除心裏的魔障，敞開心扉接受其他人。

這幾日，敏之一直渾渾噩噩的，不是掉了傘，就是落下錢包，還好每次都遇到好心人還回來。

星期四早上，敏之收到承風的短訊：“準備好了嗎？下午早點出發，晚了機場高速會比較堵。”

敏之沒有回覆，她什麽都沒有帶，護照、化妝品、漂亮衣服什麽的，統統沒有準備，只在包包裏放了只錦盒，可是一直沒有勇氣交出來。

快到午飯時間，一個陌生的電話打過來：

“馮小姐，還記得我嗎？我是孟月華，中午有空一起吃飯嗎？”

那是敏之一輩子也忘不了的聲音，即使是商量的話語，也帶著不容人拒絕的尾音，彬彬有禮，卻又拒人千裏。

“對不起，公司很忙，沒有時間。”

“哦，那我只好親自上你們公司一趟了。”

“非得這樣嗎？您就不能放過我嗎？”

孟月華在電話那頭微微一笑。

“馮小姐，你沒有那麽重要。”

沒錯，在她眼中，沒有利用價值的人都是螻蟻吧。曾幾何時，敏之對子建學習有幫助的時候，她怎麽不說這席話？躲是躲不掉的了，只得咬緊牙關面對：“幾點？哪裏？”

電話那頭笑得更開心了，敏之感受到，即使過了這些年，孟月華還是有能力讓她俯首。

她們在一家日本料理店見了面，寬敞舒適的和室，除了鞋，面對面坐下。桌子不大，兩人再次相見，連對方臉上的小毛孔都看得清清楚楚。孟月華這個女人，年過五十了吧，可是保養極佳，只有在微笑時眼角有些魚尾紋。

“馮小姐，沒想到，過了這麽些年，我們又再見面了。你好像沒能信守你的承諾。”

“對不起，孟總，你可能弄錯了，我一直躲得遠遠的，是貴公子不放過我。”

“馮小姐，請不要侮辱我的智商。在拉斯維加斯，子建花費數百萬美元為你鋪路的時候，你為什麽沒有躲得遠遠的。”

敏之知道有些事情一時說不清楚，只得弱弱地說：“那件事情，不是您想的那樣。他這樣做，有他的理由，但絕對不是為了我。”

孟月華笑了，眼前這個女人不只會裝無辜，更會裝傻，若不是為了子建，光聽她的名字都嫌浪費時間。

“這樣傻的女人，真不知道子建看上你哪一點！”

敏之回想在美國的種種，她早該想到，只是她不願意去想，怕觸到心底最隱秘的痛處。

“請您不要擔心，我會信守承諾，離他遠遠的。”

“憑你一句話，教我如何相信，你不去找他，他也不再見你？”

敏之沒有把握，不吱聲。

“你有兩個辦法。第一，遠走高飛，越遠越好。我可以安排你去阿根廷，在那裏過個十年八載，等子建結婚生子之後，你隨時可以回來。”

“第二呢？”

“第二是你馬上找個人結婚生子，讓他徹底死心。”

“你就這麽喜歡安排別人的人生嗎？你有沒有想過子建的感受，您寧願他痛苦地活著，也不願意他開心地愛著嗎？”

“馮小姐，你還可以選擇任性，然後突然有一天，你聞名天下——”

“什麽意思？”

“六年前的戲那麽精彩，我留了些照片。”

敏之身子像是被電擊中，脊背生起涼意，皮膚生氣雞皮疙瘩。她可以淡去對魏子建的愛，可以極力不想那些惡心的往事，可她萬萬沒想到，孟月華還留有後著。

“我根本什麽也沒做過！”

“截幾張能讓人想入非非的圖就夠了！”

“那又如何，全世界都看低我，他卻不。”

孟月華的眼中閃過一絲淩厲。

“有一對老夫婦，每天晚飯後回到附近的公園散步，回來的時候會路過一個十字路口，那裏沒有電子眼，車子很不守規矩，喜歡闖紅燈。”

敏之攥緊拳頭，面前有一杯水，她拼命壓抑自己的情緒，才忍住沒把水淋到孟月華頭上。

“你這樣狠毒，會有報應的！”

啪！

敏之還沒反應過來，臉上已挨了一記耳光。

“你算什麽東西！還輪不到你來教訓我！看來先前是我太客氣，好言好語你不聽勸，非得逼我動真格！真臟了我的手！”

敏之以為孟月華泰山崩於前也能保持她的微笑，怎麽自己才抱怨一句就觸到她的逆鱗了呢？

“你拿人命要挾，也算客氣？”

“馮小姐，你在說什麽？我怎麽聽不懂？”

“你就打算這輩子都不放過我了。”

孟月華笑了，笑得十分開心。

“馮小姐，我想你太高估自己了，你不影響到我們家族的話，只是個路人而已。”

敏之早知道，這輩子和子建是不可能的了，只是不知道，還要再次被踐踏尊嚴，無地自容。

“我考慮考慮。”

“最好能快一點，你沒有多少時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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