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馮家的新年總是過得冷冷清清。

父親這邊的親戚都是城市底層的小市民，因馮母多年來疾病纏身，親戚之間走動漸少。

母親那邊倒是有個大哥走動很頻繁。敏之這個大舅早年考上北方的大學，畢業後留校任教。舅媽是同一個大學的老師。兩人育有一子，長敏之5歲，名叫趙廷軒，現在已經大學畢業，在一家德資企業上班。大舅很戀家，每年暑假都送兒子回家鄉爺爺奶奶處。小時候，表哥十分喜歡回鄉下過暑假，整天帶著敏之游樂，所以敏之和這個表哥十分親厚。每到過年，大舅定會攜全家回鄉，風雨無阻。這幾年，外公外婆不在了，他們回來就不太方便了，逢清明祭祖，只在酒店住一晚便返程。舅舅舅媽常邀敏之到北方去玩，因母親不宜出遠門，家裏也不放心敏之一個人出門，便一直沒有去過。但兩家還是時常電話聯系，家裏時常會收到他們寄來的北方特產。舅媽還時不時找一些食療的方子給馮母。

敏之的寒假過得不輕松。除了給長輩拜年，敏之每天在家研究怎樣給母親做腹膜透析。母親的病情藥物難以控制，終於還是安上了腹膜透析管。

全家小心翼翼，先把地拖得幹幹凈凈。半小時後，腹膜透析液在加溫箱裏溫熱了，才洗過手，小心消毒連在肚子上的透析管，將透析液慢慢滴到腹部。兩升的透析液在腹部保留幾個小時，馮母照舊閑不住，要去買菜做飯收拾家裏，硬是被馮父和敏之攔住。幾個小時後，再將腹部的廢液放出來。晚上還要做一次，廢液可以等到第二天早上再放。幾天下來，敏之已經做得非常嫻熟。

一中的老同學聯系了敏之，大家約好一同去看望班主任。大過年的，大家的時間都不好統一，一直推到年初八才成行。七八個同學湊了份子，買了水果上班主任家拜年，顧輝也在其中。顧輝和敏之是班主任最得意的門生，雖然對他們的轉學非常惋惜，但同時又為他們高興。得知他們在實驗中學適應得不錯，心裏安慰了許多。中午大家在班主任家吃了午飯，才四下散去。

只剩下顧輝和敏之二人，敏之問：“你知道附近哪有修手機的嗎？”

“你的手機壞了嗎？”

“恩，開關鍵有些不靈了。”敏之用的是古董諾基亞手機，功能僅限於打電話和發短信，鈴聲還是和弦的。學校的同學，很多都已經用上了智能手機。

顧輝知道敏之的機型，心知那種機型是不會再有人肯修的了，便說：“我看看是什麽問題。”

他拆開手機蓋，檢查了一下開關鍵，發現只是有些松，只稍做了些調整。敏之試過，發現好用了很多，十分高興，嚷著要請顧輝喝東西。

二月天寒地凍，又是大過年的，很多店鋪還沒開張。二人來到市中心的一家麥當勞，點了些熱飲，坐下聊開了。

和顧輝在一起聊天，敏之永遠不會覺得悶。不管聊什麽話題，他總能接得下去。旁人都以為顧輝的第一名是死肯書本得來的，其實事實不是這樣。他非常博學，看的書籍很多很廣，方方面面都有涉獵。兩人不知不覺聊了很久。

從麥當勞出來後，顧輝和敏之往公交車站走，要穿過一個中心廣場。廣場上很多情侶成雙成對路過，還有些賣花的小姑娘兜售玫瑰花。突然間，一個約□□歲的小姑娘一把抓住顧輝，一邊大聲叫道：“大哥哥，買朵花送給女朋友吧！”

敏之一臉尷尬，忙說：“你弄錯了，我不是他女朋友！”

小姑娘衣著有些邋遢，小臉蛋被北風吹得紅彤彤，皮膚幹枯皴裂，還吊著兩條鼻涕。她不依不饒：“大哥哥，今天是情人節，你就買朵花送給漂亮姐姐吧，花賣不完，我就不能回家。你就買一朵吧！”

顧輝被纏得很無奈，見她手裏還剩下不多的幾朵，道：“你剩下的花我全買了吧。”

小女孩一聽，樂不可支，收過錢，將花直接遞給敏之，風一樣地溜走了。

兩人相視而笑。顧輝從那堆花中抽出一支來，說：“我帶一支回去送給老媽，剩下的這些你行行好處理掉，不過到家之前不能扔掉，不然我們又要被纏著買花了。”

敏之開懷大笑，女漢子一樣的拳頭結結實實砸在顧輝胸口：“這麽美的花我怎麽舍得扔掉，我還是第一次收到花呢！謝謝你，顧輝！有你這個朋友真好！”

顧輝原本燦爛開懷的臉上閃過一絲失望，他扶著她的雙肩一把推她上公汽，在她身後說：“我還有事，就不送你回家了，路上小心！”說完，頭也不回的轉身走遠。敏之透過車窗玻璃向他招手，只是他已看不到了。高大的身影迎著北風，長長的圍巾被吹散開，掉落在地上他也不知覺。敏之跑到後門正欲下車，車子已啟動。她眼見他的圍巾遺留在廣場的地上，而他越走越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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