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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 三面始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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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宮內。

跪在下面足足有半個時辰的子衿,腿腳早已麻木,不時探頭去看同樣跪在一旁的扶蘇是何表情,或是偷偷瞄幾眼,看看臺階之上的秦始皇究竟批奏折批完了沒有!結果,前者若無其事,後者心無旁騖……

“累了?”忽而高高在上的聲音傳來,子衿心裏面倒是想回一句,嘴上沒敢說。看了看扶蘇,扶蘇答:“父皇……”剛講了兩個字,子衿徹底支撐不住,跌坐在旁,扶蘇瞧了一眼,伸了手過去讓她扶著。

也就是這頓的一會,秦始皇已然釋懷。不過:“泠後那宮你以後不用再去緬懷了,朕命人封了。”秦始皇不過是想試探他一下,究竟放下沒有。

豈料他隨即站起,也不顧子衿無力依靠,再跪不下去,一時片刻也起不來:“何以如此?憑什麽?!”他似有更多的話想要喊出來,卻因臣服於秦始皇的威嚴之下而沒有說出來。

“空留回憶,又有何意?扶蘇,你身為大秦的公子,不為大秦著想,不為子民分憂,你的心裏裝的到底是什麽?”秦始皇怒斥了他,兒女情長不過是一時的,可江山社稷則是永存的。他不希望他器重的兒子,就敗在情感上一蹶不振了!

“你可以忘記,可以納無數妃嬪,去頂替母後!我做不到!”扶蘇甩袖道。諷刺,露骨的諷刺。子衿驚訝極了,他怎麽一下子就被激怒了?顧不得酸痛,爬了過去,抓著他的手,搖了搖。

“扶蘇,你冷靜冷靜……”實在是酸痛的緊,她忍著酸楚,試圖安撫扶蘇。扶蘇卻絲毫不領情,一把甩開了她。

“那是我的母後!唯一的母後!如果連她在世上唯一可以懷念的地方都不覆存在了……那我身為她唯一的兒子,有什麽資格說是她的兒子?!”扶蘇那一刻的情緒,就像人們所形容的那樣,決堤的洪水,肆意泛濫……子衿由於體力不支,跌在地上之後已是再難爬起。但更痛苦的,是心。平時那樣溫柔的他,那樣小心保護她的扶蘇,竟然也會有如此失控而推到自己的一面……

“扶蘇!那,這天下,是朕做主,還是你?”眼見著子衿這樣落魄的神情,秦始皇再明白不過了,極其平淡的來了一問。這問的雖隨意,可意思分明不容置疑。

“……兒……兒臣並無此意……”扶蘇暗恨了一句,他如今越來越難以控制自己了。卻又看見子衿跌坐在那裏,彼時心疼不已,欲伸手去扶,卻被秦始皇攔住。

“下去!去殿外候著!”秦始皇的話可不就是聖旨嘛,這架子端起來,扶蘇再沒有可以反抗的餘地了。縮回了手,應了一聲便出去了。

“你累了?”說起來,秦始皇還挺好奇的,她是為何不願意留在鹹陽,卻又願意回來的呢?

“回陛下,尚可。”一句疏離,她現如今不僅僅是子衿,也是扶蘇的小夫人,形象還是要有的……

“朕不是特準你可以喚朕‘父皇’嗎?何以不換?”突然提高了音量,裝著嚇了嚇她。

“是……父皇……”子衿仍然心有餘悸,扶蘇的失控,讓她不安。

“過來坐下吧,和你說會話。”對她沒必要像對扶蘇一樣,一來年紀且小,二來性格活潑,便給了她這個特權。

“是,父皇。”子衿心裏對這個稱呼是抗拒的,畢竟她從未想過書本上的人可以離她這麽近,甚至關系匪淺。剛擡起一腳,一陣陣的酸麻引得她難以擡起另一腿,“我還是坐在這裏吧,我現在起不來了……”挺委屈的,不就是偷偷跑掉了嗎,罰什麽不好,偏這樣罰。

“好。朕問你,你之前為何要突然離開鹹陽?”語氣不重,究竟是隨便問問還是別有用心,子衿是不會具體去揣測的。

“我……我……不想……不想介於扶蘇和,和大夫人之間……”真正的目的不可以說出來,可是說謊卻又很容易被發現,因為她面對的是秦始皇。所以索性挑了一個最合理的解釋,卻也是最模棱兩可的。

“這有何不可介入的?你的身份縱然不低,卻也不會壓過她,就之前而言的話。”秦始皇分明清楚,蒙玉薇此刻已不再是扶蘇的妻。也許不該再喚蒙玉薇,而是趙玉薇,趙國沒落貴族的後人。這對於秦始皇來說,並沒有太大的禁忌,他甚至也得知了趙高何以要加害趙玉薇的原因,家恨,和不希望大秦血統出問題……

家恨不多說,血統問題引起秦始皇對采瑜夫人的回憶,便在最後還是放過了趙高。不僅因此,還因為後來查知,趙玉薇雖是趙高所害不能生孕,可其他妾室卻是趙玉薇所害……

“那要看父皇想聽真話,還是假話了……”子衿擡頭挺胸,似乎這個問題,她並不擔心自己會說錯話,或是,觸犯什麽。

“假話冠冕堂皇,又隱瞞真心,那你覺得朕希望聽見什麽?”秦始皇也不著急聽答案,仿佛這個問法很有趣。

“那可不一定。人總是相信他們願意相信的事情,如果子衿所言和父皇心中所想有所出入,那子衿又該如何解釋?即使解釋,父皇也不一定會相信吧?”按著她在現代所特有的一貫思想,忽而大起膽子了。

“有意思,果然耳濡目染。無妨,你說便是。”這和“子非魚,焉知魚之樂,子非我,焉知我不知魚之樂”倒有些相像。

“子衿崇尚的愛情是一生一世一雙人,不摻雜任何其他意圖,簡簡單單,一心為他,傾心守護,終生至死不渝的~”頓了一頓,“所以,我接受不了,我不能容忍自己出現在別的家庭,成為破壞別人家庭的第三第四者……因為這和我的意願背道而馳的……”理直氣壯,毫不畏懼。

“三妻四妾實屬尋常,你的一生一世一雙人,如何實現?難不成扶蘇只娶你一個,你便滿足了?那如你所言,你又為何回來?”秦始皇本是該覺著可笑可惱才是,卻絲毫笑不出,惱不了,反而有一點點的失落蕩漾在心頭,片刻又消失了。

“我以前,從來沒想過,我可以嫁給扶蘇……如果是個普通人,也許我們真的可以一生一世一雙人的……但……

其實我已經很努力的躲開他了,可是還是被找到了,我想著我地位不高,對他而言並不是一個好的選擇。可是,怎麽辦呢,就是很喜歡啊……其實他找到我的那一刻,我就知道,命運,是躲不開的。我把選擇交給了命運,哪知道,命運還是選擇了……”說起這個,還是很傷心的,她已經清清楚楚的明白了自己的心,包含著對扶蘇的愛慕之意。可這段感情她只能默默的喜歡,默默地付出,她還無法徹底面對自己喜歡自己最崇拜的古人的事實。

“你,信命?”秦始皇露了一絲笑意,這個子衿,居然會相信命運的抉擇?

“我可以不信命,但我不能不信扶蘇,不能無視他,不能……離開他了……”本來還很堅定的,隨後就很害羞了,這話題聊著聊著怎麽偏了的感覺,好尷尬啊!

“很好。如果他沒有了後顧之憂,應該會全心全意地投身社稷了。”這話是對子衿的肯定,對扶蘇的期待,甚至於對未來的規劃。子衿捶了捶自己有些恢覆知覺的腿,僅僅看著秦始皇,因為也不知道回答什麽。

“朕希望你以後都不會離開他了,不論發生何事,能否做到?”這話說起來像是一個父親再提醒兒媳婦的節奏,完全無壓力啊!

子衿頓時很乖巧的點點頭。“那還有其他問題嗎?扶蘇還在外面等我呢~”腦抽了一樣,竟敢這麽問秦始皇。不過好在後者絲毫不介意,揮了揮手,放她離去。

她嘗試性站了起來,果然,完全恢覆。走了幾步,突然回過頭問道:“哎?父皇,你剛才為什麽要嚇唬扶蘇說采瑜夫人的宮殿被封了呀?”

“哦?何以見得朕只是嚇唬嚇唬他?”秦始皇居然笑了,還挺帥氣,霸道總裁型大叔一樣的氣質不斷被子衿腦補著,她也笑了笑。

“因為最不舍得的人肯定是父皇你啊!英雄都會有一塊屬於自己的溫柔地,父皇的溫柔在母後那裏~”她被氣氛渲染了,竟也雖扶蘇喚起“母後”二字,說完也不覺得後悔,倒很開心呢。

“你若是朕的女兒,必最討朕歡心!”子衿的細心和敏感常落在不經意間,發覺秦始皇的微妙情感,推己及人再合適不過,因而也算是蒙對的。

子衿“嘿嘿”一笑,相比起公主,她寧可做兒媳婦……不然扶蘇不就是皇兄了嗎?她可已經有一個長相類似扶蘇的哥哥了……“那子衿退下了~”然後小步而去。

“一長一短,互補有無。朕倒要看看,讓你後顧無憂,給了你最大限度的優先條件,你到底能做成什麽樣……”意味深長的閉目沈吟,秦始皇此刻的心意,實在昭然若揭。

子衿一出去,本是心情極好,不過由於想起他甩開自己的畫面,還是有些猜不透他的。扶蘇內疚自責:“方才並非針對於你,我不該那樣對你……”有些心疼的撫著她的頭,比起秦始皇和她聊了什麽,她能原諒自己則更為重要。

“沒事的沒事的,我理解我理解……”她又想起自己方才和秦始皇的對話,更加不好意思了。若是剛才的話也讓扶蘇知道了,她可真就沒臉見扶蘇了……

“謝謝你的體諒。”還好他不介意,倏而望了望遠方,他和母後昔日住的地方。子衿也朝那邊看了看,並不能看見什麽。

“其實父皇剛才並不是那個意思……”她也不好直接說出秦始皇的用途,事實上她也不清楚。只能稍微安慰一下罷了。

“我明白。我站在這裏我就明白了,父皇,是不會封掉那裏的。”這莫名的信任,也不知道從何而來,“那,我們回家吧。”牽起子衿的手。

“哦。好。”向身後望了望,到底秦始皇向著扶蘇,只可惜,扶蘇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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