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毅，下次可不許騙我了！”子衿當時的傷心化為烏有，該分散的離別，她並不會時時記掛，只在偶然的誘發下方才情緒失控。口口聲聲要求他們不能欺騙於她，她卻一直在欺騙他們，她的心，揪著疼，為他們，也為自己。

“善意的謊言，並不是錯誤。這，也是你說的……”蒙毅停在那裏，意味深長地看著，“不過，不會有下一次了。我們，都相信你，你已經長大了，是吧？”

她淺淺一笑，輕的點水一般，泛起絲絲漣漪：“嗯～”不過下一刻，倏而走向那秋千旁邊，撫摸著那繩索，前不久的回憶蕩漾在眼前，陽光甚好，陽光下的扶蘇甚好，想必，就是那個時候，動心的吧……洋溢著幸福的眼神，被蒙毅一覽無餘。這玩意他倒不是第一次見，只是，還沒有玩過。

忽而子衿來了興趣，坐在上面：“好久沒有蕩秋千了～”不過並沒有要蕩它的趨勢，大概安安靜靜坐在上面本就是一種懷念。她的年紀哪還是那個需要天天哄著該去哪裏玩耍，該吃哪些美食，該怎樣怎樣只知道歡快的無憂孩子啊，能有片刻無憂無慮地靜一靜已是恩典了。

“它為何叫‘秋千’呢？”蒙毅只走近了幾步，打量了很久，也不明白。

“不為什麽。我知道它的時候，它就是這個名字了。”起身離開了，“不知道哥哥和扶蘇再聊什麽……”小步快行回了靜室。蒙毅跟在身後，還回首瞧了瞧那秋千，這稀奇古怪的玩意，她到底是喜歡，還是不喜歡？亦或是，不再喜歡？

“扶蘇？”進了靜室就喚了一聲，不似之前那麽拘謹的喚他了。

“我們在這～”一個聲音傳來，她循聲而去。卻發現扶蘇和落桑竟在對弈，黑白分明的圍棋，是她的弱項，撅了撅嘴，替他們續了茶水，自己端著點心坐在二人之間，努力腦補知識地看著。

“還是不會嗎？需要我們每一步都和你解釋一下，逐步分析，慢慢指導？”扶蘇的話好像越來越多了，盡管是針對子衿而言。

子衿咽下一口點心，看了看落桑，求助來著，結果後者直接無視了她的眼神，她只好自己正面回答：“不必了，觀棋不語真君子～你們下你們的，我看我的。”心虛地語氣，扶蘇一聽便知，笑了笑，便沒有再說話。

“你們倒是愜意悠閑吶～”蒙毅也是站著好一會才發話了，不過看來也沒他什麽事情了，有關國事扶蘇只會留在覽生堂議論，靜室之內嘛……“那今日我就先回了。改日我帶天兒來你這裏……”

“唔……天……天兒是誰啊？”一邊吃著點心，一邊看著扶蘇和落桑下棋，一邊還分著心去聽蒙毅的話思考問題，她這三心二意的很明顯啊。

“蒙毅的三子。我也確實許久未見了……”執了一枚白子，望著蒙毅，“他性格像他母親，所以如今還很怯生，可是打算讓子衿帶帶他？”

“三……三子……”子衿差點被噎著，蒙毅原來都有這麽多的孩子啦？！可扶蘇卻……飲了口茶，而後繼續說道：“我帶小孩子沒問題啊！不過蒙毅你可真行，我現在才知道，你竟然是三個孩子的爹了……”說完又停住，仿佛這話會刺痛扶蘇的敏感地帶，偷偷望著扶蘇平靜的臉龐，不再多舌。

“你現在知道也不晚。改日我帶他來見你。走了。”蒙毅也知道無子是扶蘇的痛，更是蒙玉薇的痛楚，便很識趣地打住這個話題，繼而離去。

轉眼，便是就寢之時。

借著夜明珠的光，子衿專心地鋪著地鋪。“第一次綁架我的人，後來在大街上暗殺我的人，以及在賢安莊內放火害我的人……是不是同一個人主謀的？”她一直以為她所遭遇的一切，可能和蒙玉薇有關，可一連串的事情發生之後，似乎並非如此。只不過，她還猜不透。

“你，你想知道什麽……”扶蘇坐在床邊，正視著她。

“我們算是……好朋友吧？就像我和蒙毅哥那樣……既然是好朋友，那應該一起承擔，一起面對。

你知道的，我要知道；我該知道的，我也要知道；至於我不該知道的，你可以避開。”嘗試拉近關系的同時又撇清了假夫妻關系，字字珠璣倒是。

扶蘇倒吸一口冷氣：朋友？我們怎麽可能只停留在朋友的層次……我和你，同蒙毅哥和你，怎麽可能一樣？“不害怕嗎？”應著她的問題問道。

“怕……怕有那麽一點點啦。可是哥哥說，他會保護我，況且還有蒙……還有扶蘇你，還有蒙毅嘛……”心虛得不得了啊，差點就把蒙毅說在扶蘇前面了。至於為什麽會怕扶蘇介意這個，她也奇怪呢。

“既然如此……我還是不告訴你好了。”扶蘇當然聽出來了，不過，自然不會輕易告訴她。

“啊！……怎麽這樣啊……不行，我一定要知道！”她跪坐在下面，一臉不甘心，直勾勾地看著扶蘇。

“你知道了又……”扶蘇無奈一笑。

“我知道了又能怎麽樣是嗎？我知道了也無濟於事是嗎？我知道了也不能避免是嗎？總之你們的說辭就是覺得我知道了改變不了，也無法解決什麽，對吧？這對我無效～所以，說吧，畢竟我是被害者，我有權利知道加害我的人是何方神聖，有權利了解！”這種戲碼不要太熟悉了好伐，她又不傻，“知己知彼，方能百戰不殆～我不知道對方是什麽樣的人，那我怎麽自己提防啊？你們又不能每一天形影不離跟著我吧……”軟硬兼施最有效不過了，她猜。

“……看來，落桑的影響不小啊。”他以為她的思維皆來自落桑，打破常規，無法預料。，不知是福是禍，“不過，你真的要一起承擔嗎？”

“絕對要！”她十分肯定地看著他點頭道。

“那好。今晚，知無不言，言無不盡。”扶蘇離開床邊，坐在了她身旁。

“……好！”看著他坐在離自己這麽近的地方還真是，真是太幸福了。“剛才我問的～”

“是同一個人。他是趙高。”扶蘇緩緩道出。

“啊？中車府令趙高？不會吧？我和他無冤無仇……”子衿盡管驚訝，可想著她和扶蘇的關系，變揣測是奔著扶蘇的，而不是針對她自己本身，“那，綁架我的那一次，也不是第一次迫害扶蘇你身邊的人了……吧……”這問的不是她的事，而是他的妻妾。

“不是。”扶蘇的沈重多了幾分。

“那……第一次……是什麽時候？又是針對哪一個人？”她問的小心翼翼，生怕問得太過而對扶蘇造成二次傷害。

“玉薇……玉薇初嫁，一年無孕，消息緊張，找方士方知原是被下藥無法有孕……”扶蘇的回憶仿佛回到了幾年前，雖非真心所愛，卻因他受害……

“那後來的……都是，這樣嗎？”子衿的好奇頂過了擔憂，此等迫害他怎麽會忍氣吞聲的？！難道不該徹查，把幕後黑手抓出來？！

“是……我知道你在奇怪，奇怪為何我沒有找出真兇，還他們一個公道……”扶蘇的臉色越來越蒼白無力。

“我是好奇，不過，我更擔心你了現在。”握起他的手，“不要自責，非你所願。即使還了公道也不能讓他們……我知道你在維護的，是你的妻妾。”古代的人封建得很，如果不能生育，又有何用？這點殘酷，她還是知道的。

“不管我怎麽查，一點線索都沒有……或者說，沒有證據……當初我奈何不了他，如今，抓好把柄交給父皇，父皇卻……”扶蘇緊緊抓著她的手，傳遞了一絲柔弱，繼而便又松開了，怕傷著她。

“我明白了……可這些，你都沒有和夫人他們說過嗎？一個人，苦苦撐到現在嗎？”子衿漸漸的，心疼了，這樣無力抵抗的扶蘇，和她印象中的不大一樣，卻又相似。

“若生而為皇子理當如此，也只能認命……”扶蘇苦笑，苦苦撐到現在這個說法，著實準確……

“不是認不認命的事，是你要不要和別人一起分擔……以後，你要是再受了委屈就和我說，就算不能解決，但也不能一直壓在心底，積壓久了會累，會傷……”受委屈，她竟把此等危險的事，說成受委屈……

“……怎麽可以讓你……讓你一起承擔……應該是我來承擔你的一切吧……”扶蘇開始嘗試挑明他的心意了。

“一樣啊！相互的，相互承擔！”拍了拍他手背，以示安慰，“放心，快樂是要分享的，痛苦也一樣～一個人默默的承擔一切會受不了的。哥哥說過，如果有一天我累了，不想繼續這麽累的生活，完全可以拒絕待在這個地方，換個陌生的城市，重新來過～所以，永遠不要拘泥於眼前的事情，說出來一起承擔，總比你一個人沈浸其中不可自拔的要好多了！”其實這些話前言後語並不太有邏輯性，只不過，眼下很有感染力。

扶蘇雖未能如願讓她聽出自己的心聲，卻很感動，輕輕擁住了她：“你要和我一起面對了嗎？未來也是嗎？”扶蘇對這一刻實在貪戀，如果可以，讓她再次逐漸明白她對自己的喜歡，那也是極好的。

“嗯！”回答的挺快，回答之後方才悔了，未來哎，那可不是一年之後，而是較一年還久遠的時間……這麽爽快倒是答應了，可是……

“子衿……要是早一點認識你……該多好……”打量著她與以往不大一樣的氣質，忽而感慨道。

子衿“啊”了一聲，突然就臉紅了……連忙站了起來，卻並沒有站穩，跌了下去，整個壓在扶蘇身上，呆呆地四目相對著。

她尷尬地轉移視線，緩緩地起身，卻又被他拉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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