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你說，我們此去下相，他們應該都能猜到吧，畢竟那是我們的故處。”子衿弱弱的問了一句。

落桑先是搖頭了：“非也。我們回家他們猜得到，可是我們並不需要住回去。在那裏緬懷一下，我們再去別的地方住下。”

“啊？”子衿還真沒想到落桑是這樣打算的，不過想想也很正常，本來想要躲過那一群人的追蹤就應該各種使計謀，不然如何一勞永逸徹底擺脫？要是讓他們一輩子就過著東躲西藏的日子，她可再也受不了了，“哥哥你想的真周到，那我們能去哪裏呢？”

“先不要問了，你好好休息一會吧。”將子衿摟在懷裏，“放心吧，哥哥會替你安排好的。”離開賢安莊之際，落桑不僅帶走了那匹子衿送他的馬，還取了足夠的銀兩，雖說都是嬴政賜的，可是不拿白不拿嘛。

“哦。”子衿很聽話的應了一聲。安安心心地躺落桑的懷中又入睡了。

落桑看著子衿安然無恙地模樣，心裏掀起一股子暖流，這是他唯一的妹妹，他唯一最疼愛的親人。他可以不管自己的安危，可以不顧自己極力遮蓋那張臉，就是不能無視妹妹受盡委屈，受盡苦難，受盡冷眼，而他卻無能為力……

……

“胡亥公子，臣半月前送您的……”一華冠者站在胡亥的對面，輕輕問了一句，只不過胡亥並不在意，頗是無聊的以纖指敲著竹簡。

“沒……有……”極其無聊的拖長了聲音，完全不顧華冠者的表情已經逐漸不悅。

“胡亥公子，那您打算何時再研究？”華冠者並不會就這樣被激怒，緩了緩，繼續問道。

“再議吧，今日沒心情……”這個事情已然拖了很久，尤其是遇見子衿之後，更是無心學習。對於這一點華冠者豈會不知，也因此越發不快，且整了整衣袖：“胡亥公子。”只喚了一聲，並不多言。

胡亥應聲而起，隨後一怒，將竹簡也扔在地上：“說了沒心情就是沒心情，你還要待到幾時？！”大概是想起了子衿嫁給扶蘇的事情，一時找不到發火的對象，就沖著華冠者來了。

可子衿離開鹹陽的事，卻幾乎無外人知曉，所以胡亥生著悶氣，以為他們幸福得很，實則不然。而知道真相的華冠者更是不屑地一笑，這胡亥的聰慧不在扶蘇之下，就是能力欠缺了，志向也不夠大膽，因而雖倍受寵愛卻不出眾。

“胡亥公子若是因為扶蘇公子搶走您心愛的女人一事，大可不必如此。據臣所知，她在陛下下詔那日就已經私自離開了鹹陽城。您得不到的，扶蘇公子同樣沒有得到……”華冠者話中有話，胡亥倒不在意，反而子衿的事更為震驚。

“你說什麽？她，她跑了？”胡亥一時喜上眉梢，無來由的欣喜，這感覺竟比父皇第一次賜他無數珍寶來得更加心動。不過他也不傻，子衿親口承認她喜歡的是扶蘇皇兄，何以要離開？“你從哪裏探聽來的消息？是真是假？”

“自是從陛下惋惜之意體會出來。胡亥公子信罷，不信也罷，但看公子有何打算了。是終日這般無所事事，還是，有所為？”華冠者有意無意地刺激胡亥的神經，對子衿仍沒有死心的他，怎忍受得了華冠者的激將法？

“老師，這話何解？”胡亥的態度立刻一百八十度大轉彎，事實上他很少違背華冠者的話，偶爾罷了。

“公子，不需要趙高解釋什麽，而是公子如何選擇。若公子非她不可，臣定當想出辦法讓公子得償所願。若是什麽也不想做，且安心隨臣習法……”

趙高，中車府令，秦始皇欽點為胡亥的師傅。

赫然一身赤黑，炯炯的目光之中，透露的非盡忠職守這麽簡單。而他的意圖，胡亥不曾去揣摩過，不曾思量過，甚至真正的質疑都已經鮮有了。胡亥眼裏面，他值得尊敬的，一是父皇，二是扶蘇，這三，便是趙高。

“果真又是這樣。每一次你的意思都是，不管我做什麽，你一定會支持並幫我完成。雖然每一次的結果卻是很如意，可這一次……”胡亥的心思，連他自己都糊塗了，“罷了，你先派人去尋一尋，若能趕在別人之前找到便是最好不過，若不能便不要強求。”胡亥還不敢直接強硬的對待子衿，她說過，得她願意才行……

“諾……”趙高斜著的嘴角總算是添了一絲笑意，他的這位胡亥小公子，再多番錘煉就可以獨當一面了吧！心裏期待，而這期待的背後……

待趙高離去，胡亥則是開始表露了他的不放心。趙高的好他了然於胸，可趙高的能力他同樣深知，不達目的豈會罷休？萬一惹惱了子衿該如何是好？可，如果真的把她帶來這個地方，子衿會如何呢？……

自從秦始皇把趙高任命為胡亥的師傅，胡亥和他的命運就被冥冥中綁在了一起。一榮皆榮，一損俱損……大概就是這種時刻的最好解釋，而驗證，則幾年後就可明白。

……

“哥，扶蘇公子他……”蒙毅回了蒙恬身邊，對於扶蘇和子衿之間的糾葛，他也真是無話可說了。

“好了，你自己很清楚公子的狀況，又何必過來和我抱怨？”蒙恬直白，縱然勇武。武將的氣勢，文官的蒙毅確實並無一二。這一點，恰恰蒙毅看似明白，卻有不明白一樣。

“哥，你教我我的，我都辦妥了。扶蘇那邊已然打下了基礎，可是，哥，究竟有必要這樣嗎？”針對子衿的留言，他是信以為真，並找來蒙恬商議。蒙恬因為他的緣故，暫且相信了子衿的留言，加上他自己對時局的分析，子衿所說不無可能，因此便叫蒙毅去點撥扶蘇，還在分不清先皇後已故去消息的扶蘇公子，他們眼中無可厚非的帝國繼承人！

“欲速則不達。等等吧，公子並非感性到無理智的人，只是一時迷了路，你的幫助，相信他很快就可以重振旗鼓，放下兒女情長，重歸昔日。”蒙恬仿佛信誓旦旦，蒙毅卻不那麽想。

“可是，即便如此，對於子衿來說，太不公平。對於玉薇來說，更加不公平啊！哥……”蒙毅一時感慨，他同情這兩個女人，蒙恬卻若有所思。

“以後要是有機會，真想親眼見見你們口中特殊的獨一無二的她，究竟如何吸引你們……”話至一半，蒙恬也知道是他過於批判了，扶蘇公子的選擇，應有他自己明白。旁人懂不懂，做不做都無所謂了。

“哥，都什麽時候了……開這種玩笑。”蒙毅也知道他越矩了，頓下了他原本想要說出的話，沈思了一會，“哥，趙高和李斯……”

蒙恬輕笑，他們，他們是什麽，他蒙恬蒙家軍會怕他們一介文弱，一個中車府令罷了。“你以為呢？不管如何，防患於未然便是最好的方法。形勢所逼，這天下，終歸是陛下的，我們恪盡職守，何來的……”蒙恬咳了咳，只可意會不可言傳蠻，他相信蒙毅能明白。

兩兄弟的默契，蒙毅看著他的模樣，還是答應了。

不過，他們支持扶蘇有目共睹，胡亥不過是個少年，頑皮可愛，尚未到可以主持大局，或是……只是身在皇家，年齡並不是最重要的，閱歷和手段也不是靠年齡來改變的。

……

“大公子，小夫人房裏的一切安置妥當了。”一下人收拾著子衿原屋子裏的一切，有些東西保留了。

“善。下去吧。”扶蘇的平淡讓人難以捉摸。尤其此次以後。經常一個人發呆，或是自言自語。盡管平日裏看不出來有什麽問題，可就是讓人很不舒服的異樣。看著扶蘇略微堅定的眼神，空洞卻又充滿正能量。

“我在這裏等你，一直等你。我派人找你，好久都沒有和你見面了。子衿，你到底在哪裏？需要我幫……需要我一直陪著你，對嗎？”扶蘇喜歡這樣問自己，不管有沒有答覆，作為扶蘇公子，他是否真的可以徹底拿下過去？

過去是用來懷念的，卻是不該被遺忘的，因為每個人，每段過去。但凡可以被珍惜，為何丟棄？這就是情感，便是執著……不是可以隨意丟棄之物，那是極其不負責任的人！

扶蘇不是，扶蘇的心，越來越明亮了，但願子衿同樣會明白她的心意是面對這個男人的。

“你說，回了下相肯定不會輕易露臉，甚至於也不一定就要回下相，還可能跑去會稽與項羽匯合了吧……不允許啊……不允許……”扶蘇立刻又擔憂起這一事來了，如此一來，他們在下相的日子並不會十分順心如意。

“你說，你到底，想要什麽？”扶蘇依舊在自言自語中，旁人看來甚是可怕，可悲，可憐……而他竟沈迷一樣，完全不在乎別的人什麽看法了。

靜靜地待了一會，笑了笑：“你去了哪裏，我都能找到你！”笑而不語了以後，不明白，不清楚，也許，子衿並不這麽覆雜，可扶蘇已然，變了……

一種相思，種得兩味情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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