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九章 伯牙長有,子期難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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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元前216年,一月初。

扶蘇靜室對面子衿住的地方,子衿自己起了個名字“遠室”,按她所言,寧靜致遠嘛,遠室裏最常見的便是木雕品,很多都是子衿練手之後成果不錯就擺上去的。

兩室之間還有個石涼亭,內有一石桌,子衿將它改造了一下,變成了下棋的好地方。又嫌秦朝象棋制作過於繁雜,便按照現代的樣子重做了一套,簡單、方便、美觀。

下象棋還好,她總算會一些,加上落桑和扶蘇指點一二,便會小有進步。盡管從來沒有贏過他們任何一個。可圍棋就不一樣了,博大精深,難度遠高於象棋,即使扶蘇教她,她也還是果斷棄了。不過隨後就開始用圍棋下起五子棋來了,教了落桑和潔兒,閑暇之際正好打發時間。

“沒有手機,電腦,游戲機,甚至就是沒有電的古代,我居然淪落到下五子棋了……”子衿久而久之便發現,這裏有時真的很無聊,她的玩物很少,而且帶來的樂趣也並不能維持很久。拿起一枚白子,趴在桌上,頗是感傷,“看來我真的要退化了,玩些更幼稚的比較好。”

扶蘇悄悄開了靜室的門往外看了一眼,無奈一笑,她又是獨自一人拿著白子出神了。每當別人都忙著,無暇顧及子衿的時候,她總會一個人默默地待在某個地方,看著某樣東西看半天。盡管他們相處不到一年,可她的些許小習慣,扶蘇已是記在心裏了。

不知不覺,她的習慣,成了他樂於欣賞的習慣。

而後關上門,走了進去。

子衿想著扶蘇穿梭於覽生堂和賢安莊之間,不勝擔憂。時間在一點點的推移,還有四年的時間,落桑會如何幫助扶蘇呢?子衿猜不透,自然也放不下。

“子衿,進來。”忽聞落桑喚她,一擡頭,靜室的門開了。她短嘆了嘆,自從在秦所學逐步被遺忘,她就猜到肯定是那藥丸的原因。她越發回到現代的狀態,不那麽喜歡聽課。因而此刻,有點無奈。

一踏入靜室,掃了一圈看見落桑獨自在溫習書籍,扶蘇面前則擺了一把木琴,大概是秦朝的古箏,稍好奇地坐在了扶蘇對面。“可願習琴?”扶蘇忽而輕輕撥弄了琴弦,略有含義地望著子衿。

子衿立刻驚住了,要說所謂六藝:禮、樂、射、禦、書、數,除了禮,其他,她好像都不大會。按現代的琴棋書畫吧,她小時候就不大感興趣,如果象棋也算棋藝,那她大概也只會“棋”。“畫”還是因為美術課才有一些基礎而已哎!縱然穿越,也不能違背本心,不喜歡就是不喜歡,狠狠搖了搖頭:“不要。我喜歡聽別人撫琴,不喜歡自己彈琴。”

“哦?像子期那般?”扶蘇仿佛是意料之中,並沒有多大的驚訝,反而是子衿同意才會奇怪呢。

“伯牙和子期的故事我也聽過,不過我怎麽會有那麽厲害呢?畢竟知音難覓啊,而我只是個……普通人。”子衿想了想,還很鄭重地回道。

“伯牙長有,而子期難得。你看得很清,既不願意習琴,便來聽聽吧。”仿佛很滿意她的回答,知音難覓,誰又能否定她不是他的子期呢?

子衿還很期待的點頭應著。聽扶蘇彈琴啊,千古難得的機遇呀!太VIP的享受了吧!雖然她不懂什麽宮商角徵羽什麽的,但她知道,外在的表現會由內在情緒傳達轉化,要想明白別人的心思,仔細觀察就行了。緩緩合上了眸子,靜靜地沈入了琴音之中,小心翼翼地探索著扶蘇不為人知的心。

良久,琴音戛然而止。

“知我者,謂我心憂;不知我者,謂我何求……”三個聲音重疊交錯,不約而同。

子衿率先打量起落桑和扶蘇:哇塞,你們該不會真有什麽血緣關系吧?這麽默契呢!不過好奇怪啊,我怎麽會想起來這兩句呢?啊,我知道了,有其兄必有其妹嘛!

落桑也是奇怪,不明所以:何以我會不由自主說出那句話來?何以扶蘇也會這樣感慨?明明與琴調不符啊。

扶蘇同樣是又驚又喜,也伴著詫異:究竟是他們兄妹心有靈犀,或是落桑和我潛移默化的默契,亦或是子衿她能感受到。

突然間安靜了好久,大概是不知道該說什麽了。也正因這樣的突然安靜,一時間倒有點尷尬。

子衿擡頭看向門外的藍天,忽然道了一句:“我也,想家了。”加了個“也”字,不過是從扶蘇的琴音裏聽出了他對他母後的懷念,當然,這是作為一個敏感的孩子會有的下意識想法。但這一次,她算是蒙對了。

扶蘇不語,輕輕撫著琴弦,笑了笑。落桑也是輕笑,放下書簡:“公子,我說的不錯吧。”

子衿“咦”了一聲:這是什麽節奏啊?哥說了什麽,怎麽感覺自己是被誆進來的啊?!

“果真如此。”扶蘇和落桑皆是心如明鏡了,卻把子衿弄得一頭霧水的,完全聽不懂他們之間的對話啊!

“你們真是奇怪……”嗔怪了一句,不過這種感覺好溫馨啊,要是能一直維持下去,沒有權利的爭奪,沒有陰謀陽謀,該有多好。而後便將視線聚集在扶蘇身上,竟有種舍不得的情感蠢蠢欲動。如果他只是扶蘇,不是秦朝的大公子,沒有什麽胡亥來篡位,沒有什麽李斯和趙高合謀,沒有什麽那一切一切她曾在歷史書上翻閱了無數遍的篇章……她就會想要做一件事,一件她現在還看不透的事情,卻是一個她努力想要達成的心願。

而扶蘇不經意間擡首觸及到了她溫溫的目光,心裏一柔,而她卻一下子驚得低下頭去。面紅耳赤,心跳快到都能爆血管了,不自覺已經慌張半天了。剛剛湧上來的想法,這下子全都嚇得拋諸腦後了。扶蘇呆在那兒,從未見過這丫頭也有害羞的時候,真是可愛。也不經意多看了幾眼,喜上眉梢樂在心中。

子衿其實還有個誤區,落桑盡收眼底,該慶幸妹妹的變化呢?還是該勸阻妹妹的深情,莫再泥足深陷不能自拔?和扶蘇一樣,項籍也是有妻室的人,落桑可以和他直言,毫不忌諱,卻無法直接否定扶蘇,僅僅因為子衿喜歡他。可同樣的,如果救不了扶蘇,歷史依舊如昔,豈不……

用完晚膳,落桑便前來找子衿探探口風:“妹妹,陪我聊會吧。”

子衿一向喜歡和他獨處,因為他們之間沒有隱瞞:“哥,你也覺得這裏無聊了吧?”

“怎麽?你不想繼續待下去了?”落桑一笑。

“啊?也不是啦。不管是鹹陽還是哪裏,都一樣的。哥,我,越來越希望可以拯救扶蘇了。”子衿忙著解釋。

“嗯,我知道。只不過,如果,我說的只是萬一,萬一救不了他,你會不會,會不會絕望的隨他而去,就像我們娘親一樣?”嘗試性小心翼翼的問道。

“啊?雖然我十分不想面對這個萬一,可是,如果真有真有這麽一天,我也不至於像哥你說的那樣陪他去死吧?畢竟我只是崇拜他,怎麽能和爹娘的情比金堅相提並論呢?”子衿的聲音明顯低沈了許多。

“你是說,你並不喜歡他?!你也不想嫁給他?”落桑倏而高興起來。

“啊?什麽啊!哥,我說的喜歡,是敬仰的喜歡,不是那種男女之情啦!而且我怎麽可能會嫁給扶蘇呢?我配不上他啦!再說,他有妻妾,我只是他的侍女,頂多是朋友,就像我和項羽,蒙毅那樣的關系。”子衿盡管否定了,心裏面卻還有一絲不甘心,莫名其妙的不甘心,而且更奇怪她哥哥怎麽會問這種問題。

“那你會選擇像扶蘇這樣的男子吧?”落桑得到了滿意的答覆,懸著的心總算安了下來,進而轉移了話題。

“唔,沒想過呢。不過,我崇尚的是一生一世一雙人的愛情和婚姻。絕對不想要去搶別人的相公,也不想和別人分享愛情。愛是不可以被分享的!”子衿是個從現代穿越而來的女生,思想自然和現代保持一致,一夫一妻什麽的才是王道!

落桑忍不住笑了,子衿的追求標準,和他認為她會有的想法,基本一致。不然他又怎麽會理直氣壯的質問項籍呢!

而聽見了他們後半段談話內容的扶蘇,沈默了良久,遂回了靜室。原本想去送畫給子衿的他,竟聽見了子衿所答,原來子衿心中僅是將他當做崇敬的公子,而非……難道她也是畏懼皇家的嗎?不,不會,那一句“趙扶蘇”明顯沒將他只捧作皇子……一生一世一雙人嗎?是啊,我,給不了……

反反覆覆難以定奪,憂思不斷,扶蘇在最後才幡然醒悟:她不過,還是沒長大的丫頭呢……

第二日便將畫送給了她:“以後每月都會送你一幅,留作紀念。”畫得是她伏在石桌之上拿著白子神游的模樣,她很開心地收下了。沒有相機的年代,這畫相當於代替了照片,記錄了她成長裏的一點一滴。

“謝謝公子,這畫我好喜歡啊!”愛不釋手,也想著要是流傳下去,還指不定在現代就是大古董了呢!不過,她是看不到了,拿著畫像看來看去,樣子十分可愛,仿佛手裏捧著珍寶,特別喜悅。大概是因為容易精神滿足,尤其是因為扶蘇送她的扶蘇和落桑相視一笑,既然子衿還那麽愛玩,那就來個新奇的游戲吧。左右棋類、秋千已是舊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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