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子衿問得很奇怪，扶蘇也樂於回答，只是關於母後，他……六年了，他不曾開口提過母後，他似乎仍然無法接受那個殘忍的事實。

“你為什麽想知道這個？”顯然是打算回避了。

“你的名字出自《詩經·鄭風》，所以大家都猜測你的母親是鄭國人，我就是好奇，沒有惡意的。”子衿也有些不敢問下去了。畢竟正史上都未曾提及的扶蘇生母，會不會……

“我沒有這個意思……還記得六年前嗎？我乘車前往壽春的路上救了你，其實並非偶然。”

子衿的邏輯思維也不差：“六年前，身為秦公子的你，竟冒險潛入正與秦交戰的楚國境內，還是都城壽春……莫非，莫非你，你母親是楚國人？”

“不錯，母後乃楚國公主，名喚采瑜，十二歲嫁給父皇，同年便生下了我。兒時，不管父皇身邊有多少妃子，我和母後都能感覺到他對我們那一份特殊的關愛和情感。可是……十五歲那年，母後突然不知所蹤，我找遍了皇宮都找不到。同年還得知了舅舅，也就是昌平君，在淮南反秦。第二年我……”後面的事，子衿都能想象的到了，身為曾經的楚國公主，兩國交戰，楚國的公主和昌平君，自然被遣回楚國，至於是不是遣回就不得而知了。但國破家亡之際，滅國仇人還是心愛的夫君，恐怕……

她站了起來，走到扶蘇身邊坐下：“唔，扶蘇不要傷心。老人家都說人如果離世就說明她在這個世界的使命已經完成了，然後會化成星星到天上去，保佑他們的親人愛人呢！我的爹娘也肯定都在天上保佑我和哥哥的，所以我一點都不孤單。你要是沒有弟弟妹妹陪你玩，還有我和哥哥哦。”其實她也沒怎麽安慰過男生，尤其是比較崇拜的歷史人物。只好把一些現代的，以及很俗套的話摻雜一下，不過很符合她小孩子的特色。

扶蘇長嘆一聲：我的情緒這麽明顯嗎？這孩子真是可愛。拉著子衿坐在自己懷裏：“皆是命苦之人罷了。也沒什麽傷心的了，都過去六年了。子衿，以後我會和你兄長一起照顧你，保護你的。”這突如其來的福利也太大了吧，她楞了好幾秒，沈浸在這溫暖的懷抱中。

忽而門外傳來重環的聲音：“大公子，夫人來了。”子衿這才離開她懷中，本要離開，卻被扶蘇留下了。

“讓她去明廳等著。”扶蘇恢覆常態，一臉平靜。

“是。”接著，重環就去通知去了。

“隨我一起去見見夫人。”扶蘇公子的臉色異常平靜：玉薇應該知道了子衿的到來，這個時候前來，又是來正視聽的嗎？玉薇啊玉薇，你何時才能放下那段痛楚……

子衿自覺有些期待的，扶蘇的妻子肯定美若天仙吧，不過為什麽沒有孩子呢？“公子，夫人為什麽不住在這裏？”

扶蘇看她簡單的心思，頓生憐惜，玉薇的手段他不是不知，只是故作不知罷了：“夫人不適合住在這裏。你今天只是去見見她，若是受了委屈……”不知道為何，竟會擔心玉薇傷害子衿這麽小的丫頭。

“啊？夫人很兇嗎？”子衿差點就以為扶蘇是妻管嚴了，轉念一想才覺得不對，繼而說道，“我明白的。我是個丫鬟，不能頂撞夫人，尤其是，蒙家的人……”小心翼翼說出“蒙家”二字。

扶蘇苦笑，原來她竟能感覺到的嗎？當初娶了蒙玉薇就知道不能虧待，畢竟是師傅的堂侄女，雖然僅僅是他們蒙家的養女（知道的人很少），卻才華橫溢，品性極高，頗具美譽。若不是那一個打擊，也不至於變成……“只是提醒你罷了，想那麽多，小小的腦袋裝得下嗎？”

子衿吐了吐舌頭，笑著不語。跟著一起出了“靜室”，慢慢走向明廳。

“你先進去，告訴夫人我待會再來。”撫了撫子衿，忽然想起另有一事，只好讓子衿先去見見玉薇了。

子衿點點頭，目送扶蘇離去。長長吐了口氣，這才輕輕到門口說了一句：“夫人，公子稍後就到。”

“進來。”聽聲音倒很溫柔，應該不會很兇的吧。懷著忐忑不安的心情，一步步緩緩走了進去。潔兒也在，站在一個貴婦身邊，子衿的期待馬上小了一半，，長相也是頗有姿色，可氣質卻有些生冷，甚至目光無神，整體感略壓抑啊！難道封建下的女子竟是如此可憐嗎？

子衿立馬行禮：“見過夫人。”反應還算迅速。

趙蒙氏蒙玉薇打量了一下她，免了她的禮：“你就是子衿吧，那個新來的婢女？”

子衿不禁打了個寒戰：這個稱呼怎麽那麽不順耳……我去，我昨天剛到，今天你就知道了，看來是有眼線的啊！潔兒姐姐會是那個眼線嗎？不會，這麽明顯還叫什麽眼線啊……“回夫人，是。”女子善妒，尤其是宮廷的女子，她可不想被人當成眼中釘。

“我有些渴了，你去倒杯茶來。”子衿應了一聲，連忙端茶去，不想蒙玉薇又言：“罷了，還是潔兒你去吧。”子衿頓了一下，停在那裏。

潔兒小心翼翼添了杯茶給蒙玉薇，心裏頭卻擔憂的緊，自己第一天來的時候也是被夫人親自調教了一番呢……子衿還小，又這麽天真單純……

“你學會了嗎？”漫不經心問了子衿一句。

“回夫人，會了。”子衿心裏覺著好笑：之前也沒問我會不會，現在……古代的怨婦大概就是你這個樣子的吧！

“那就再添一杯。大公子身邊的人，可不能禮數不周，伺候不當，你明白嗎？”輕描淡寫又是一番。那張臉，總覺得在記憶裏出現過類似的……

“是，子衿明白。”怎麽聽怎麽感覺她在給自己下馬威呢……看來這趙蒙氏確實是在提防賢安莊的婢女吧，不然也不用布下眼線了。畢竟她又不住在這裏。女人嘛，很多都是外強中幹。哥哥說了，對於虛張聲勢的人，絕不能示弱，不然自己會倒大黴的。

捧著八分熱的茶，一臉坦然地遞了過去，卻見她冷笑一聲，接過之後直接潑在她左手臂上。

“啊！”子衿疼得叫了起來，壓著憤恨，沒敢直接罵她：這場面怎麽能如此狗血，你們這種宮裏面的女人就只會這一招嗎？氣死我了……

潔兒立馬拿過她的手：“怎麽樣？”

同時，扶蘇走了進來。

子衿可沒看見扶蘇，但是介於扶蘇提前打了招呼會受委屈，只好認了：“夫人，是子衿愚笨，弄翻茶水，夫人沒被傷著吧？”噙著淚，一臉天真誠懇，人畜無害的，看得她也無話可說，尤其是扶蘇已經進來了：小小年紀如此心機，不得不防……

“無礙……”

“去把晨風叫來。”扶蘇忽然開口，子衿雖然覺得是救星終於來了，可是，看趙蒙氏那個臉色，肯定覺得自己剛才故意的……汗，完了，眼中釘是當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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