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五章 各為其主,各行其是

關燈
藍冰淩沒想到自己還會以這種半脅迫的狀態來到第一書院,秦戩那一掌其實並沒有傷到她,他懂她的隱逸功,所以並無傷害之心,所以她就明白了他的苦衷,他那天說醒來不過半日,顯然是發生了什麽,只是她尚不清楚罷了。有時候人就是這樣盲目信任,或者僅是自欺欺人,不願面對現實。所以遇到錢騫時,藍冰淩還是裝重傷拖住他,雖然只是耽擱了小半日,但是於秦戩應該大有益處,他們想奪得寶藏,那就取了去吧。

藍冰淩此刻只想快些回皇城給母妃解毒,然後帶母妃離開,至於之後去哪裏,就由母妃決定了。父皇派大皇兄來無仙山,而三皇兄又在連夏洲,母妃與父皇恐怕再無轉圜餘地了。

“你還記得我們乘船南下麽?那時你也是這樣安靜地坐著,望向窗外。”錢騫有些絕望,他這般無微不至,她卻依舊無動於衷。

“你知道我想回家的。”

“當初我帶你逃出皇城時,你敢說你不開心麽?為何現在又想回去那個牢籠?那裏是家嗎?”

“我去找我的母妃。”

“別拿月貴妃當借口,現在全天下的人都知道她是媯家之女,是前朝公主,如今你的舅舅,媯家家主已經掛上了風朝皇族旗號,並封為旭皇,與棋墨七皇子匯合,攻打西水,下一步就是涅涵,而你的母妃把淺月宮變成鐵桶一塊,根本無人能傷她。逍遙閣於天災人禍中救了不少人,如今這些人已經奪下了旌城,公然脫離涅涵管制。”

“逍遙閣?可我的三皇兄是逍遙閣的沐先生。”

“什麽,原來如此,怪不得並未開戰,原以為逍遙閣是月貴妃的勢力,竟是這三皇子的。我得去通知旭皇。”

“等等。連夏洲什麽情況?”

“連夏洲掌握在藍沐邯手裏,旭皇與他肯定得有一場大戰。”

“錢騫,我必須離開。”藍冰淩站起身,眼中是不容置疑的堅決。

“大戰已起,你就不想想自身安全嗎?”

“你知道我是涅涵國的池公主,連夏洲原本就是我的屬地,我要去拿回來。”

“怎麽拿?你以為藍沐邯會信你嗎?連夏洲如今戒備森嚴,你怎麽去?”

“錢騫,我早已不是當初那個懵懂無知的我,我知道有些事可做,而且必須做。而且我有那個能力。”

“冰淩,留下吧,待一切平定,你的母妃肯定會回第一書院的,無仙山是旭皇的家鄉,也將是你的家。”

藍冰淩重新坐下,顯然不想多說,錢騫嘆了一口氣,轉身離開了。

錢騫前腳剛走,孔方後腳就來了,恭敬行禮,“公主殿下。”

“院中已有高手監視,豈敢勞您大駕?”藍冰淩失去自由,煩躁無比,忍不住譏諷了一句,當初可是孔方親自前去下的格殺令,這筆賬都還沒算呢。

“公主殿下,我是來給您送美食的,這是我新研制的桂花糕,用的可是皇城最好的那株丹桂上的花瓣。”孔方一邊說著話,一邊拿出食盒,除了可口誘人的桂花糕,一個薄如蟬翼的面具,還有一張紙,紙上的字竟是:易容成我的樣子離開。

“公主殿下,您不喜歡也不要糟蹋美食啊。”孔方一邊說話,一邊解下外袍。

“我怎麽知道這糕點會不會有毒?”

“當然不會有毒,公子待您多好,定不會讓您離開,所以吃些糕點解解悶。”

嘴上說著桂花糕,眼神卻是真正在交流。

我能信你嗎?

不信,你也別無選擇。

藍冰淩以孔方的樣子順利離開了無仙山,不過她並未回公主府。當初她和秦戩去尋找龍宮,沒帶任何一人,藍冰淩的月衛並未閑著,這幾個月內發生大事應該都清楚,所以藍冰淩偷偷潛回冰園。

“大小姐回來了。”林九正自責自己為何不堅持跟著主子同去,就看到了大小姐。

“局勢如何?”藍冰淩連忙問道。

“旭皇率十萬大軍奇襲,西水國大敗,皇宮被圍,大勢已去。如今大將軍正一城一城整收。旭皇則與三皇子對峙,只不過尚未開戰罷了。”

“怎會如此快?”

“洛黎公主一心向著大將軍,西水主力部隊已經滅了,又承諾不再傷百姓一分一毫,再加上洛黎公主動之以情曉之以理,百也就沒有亡國的覺悟,收服西水國只是時間問題,涅涵也十分危險,大將軍幾乎把棋墨國的全部主力都帶了出來,而旭皇的軍隊皆是第一書院培養,個個都是精英。”林九如實相告。

“百姓只要安居樂業,有口飯吃,誰當皇帝都一樣。”藍冰淩隨即又道,“母妃可有月令傳來?”

“這?”林九猶豫了一下,不過看到藍冰淩眼神,還是拿出了月令,“這是大小姐離開公主府半月時傳來的,這之後的三個

多月,就再無消息了。”

“你們有試著聯系我母妃嗎?”“我們並無主動聯系月主的資格。”林九小聲道。

藍冰淩一邊問一邊拆開月令,與以往簡潔的言語不同,這一次竟是密密麻麻長篇大論,居然全是指責,再聽到林九的回答,藍冰淩即便趨於麻木的心又再次顫了顫,她以為自己不會再疼的,可惜仍是高估了自己。

“去放出風聲,說三皇子意欲獻出連夏洲,讓旭皇封候自治。另外把三皇子是逍遙閣沐先生的身份散播出去。還有如果有秦戩的消息,立刻通知我。沒其他事就退下吧,我需要一個人靜靜。”藍冰淩安排完,就回房間,倒頭便睡。她已經太久沒有休息好了,在第一書院時,雖說好吃好喝地照顧著,但不自由的日子極是難熬,更別提在無仙山內風餐露宿的時光了。

藍冰淩的一番安排,使得涅涵局勢危急,不過如此一來,倒是化解了一場大戰,不費一兵一卒自然更好,連夏洲的老百姓也不必受戰火的摧毀,旭皇在等著藍沐邯做決定,表誠意,而涅涵皇帝則是逼著藍沐邯做決定。

藍冰淩知道父皇對於權勢的迷戀絲毫不亞於對於桂花的迷戀,偌大的皇宮,嬪妃無數,卻只有三個皇子,三皇兄之後竟再無皇子,當然這其中不乏後宮爭鬥中犧牲了一些,但更重要的是父皇本人,他的公主倒是不少,就連新進宮的春兒也剛生了一位小公主。因為迷戀權勢,所以遲遲沒有立太子,大皇兄藍驚語因為是長子,封為景王,也僅是一小部分實權,其他兩個就更別提了。

如今突然發現兒子們竟然不受掌控,皇上會多麽震怒。人人皆知逍遙閣閣主常年黑衣著身,神秘莫測,不知身份,而代表逍遙閣行事的則是各位先生,而這些人之中,又隱隱以沐先生為尊,難免讓人以為沐先生就是閣主。

原本皇上不會輕易相信這些傳聞,可景王護送寶藏時,他的小兒子卻出現了,明顯有搶奪之意,如今棋墨西水並為一國,涅涵岌岌可危,正是需要錢的時候,寶藏也不見了蹤影,旌城被逍遙閣占領,連夏洲落入藍沐邯手中。皇上仿佛一夜之間老了十幾歲,他的雄心似乎還沒來得及施展,就被擊碎了。

“報,啟稟皇上,秦丞相一家不知所蹤。”

“怎麽回事?”皇上拍著禦書房的書桌厲聲問道。

“皇上饒命,皇上饒命。”稟告的太監渾身顫抖,不斷求饒。皇上召見丞相,可傳話的太監去丞相府時發現已經人去樓空,顯然逃命去了。

“果然是朕的好臣子,朕還沒死呢,這麽急著保護自己的小命。”皇上把桌上的奏折全掃到了地上,看著淩亂的折子,皇上突然想起,這個秦丞相不是之前那個秦丞相,他們不過是秦家的兩兄弟而已,是用來牽制秦家軍的。“來人,速傳秦將軍率兵保護皇城。”

“皇上,秦將軍駐守邊關,率兵回城,這邊關?”桂公公戰戰兢兢地問道。

“快去傳旨,他們是戰無不勝的秦家軍,皇城要守,邊關也要守。”

“報,報,報。”這是軍中急令官。

皇上眼皮一跳,有一種極不好的預感。

“皇上,秦家軍反了,秦將軍乃是風朝猛將呂非凡的後代,如今正打著風朝的旗號,往皇城而來。”

“皇上,您怎麽了?”桂公公急忙扶著吐血暈倒的皇上,秦家軍是涅涵的主心骨,這個消息如同晴天霹靂。

整個皇宮都彌漫著一種惶惶之氣,丹桂之香也不能安定人心,皇上昏迷了一日一夜,幸好有皇後撐著,倒沒出亂子。皇後一直守在床邊,人雖憔悴不少,但一身皇後正裝,妝容端莊,盡顯高貴。皇上醒來便看到這樣的皇後,欣慰不已。“馨兒,還好有你。”

“皇上。”皇後僅是喚了一聲,便已淚流滿面,所有的故作堅強都不必了,皇上醒了。

“好了好了。”皇上方才所有的欣慰與感慨,都因為這些眼淚而淹沒了,他們兩人青梅竹馬,一起長大,皇後自然感覺到了皇上的情緒變化,內心酸楚,卻也無可奈何,連忙收起眼淚,“快傳太醫。皇上,您餓了嗎,喝些熱粥。”

“扶朕起來”

太醫檢查了一遍,怒極攻心,如今醒來了,靜養便可。

皇上喝完半碗粥,“來人,更衣。”

“皇上。”皇後剛要阻止,卻又不得不在皇上的眼神中選擇閉嘴。老夫老妻,只需一個動作一個眼神就明白。

“去淺月宮。”皇上隱約覺得大勢已去,這變故來得太快,好像竟似全無準備。其實也不對,爭奪天下本就是數年的謀劃,只

不過涅涵的布局竟被人完全破壞了,旌城乃魚米之鄉,富貴江南的核心之城,沒了,連夏洲乃阻隔第一書院的邊境之洲,前路不明,最重要的是

駐守邊關的秦家軍,竟然叛變了,而剩下的兵力還有多少可用,又拿什麽去拼命。

“皇上,淺月宮那個妖婦十分危險,不要去了。”

“讓開。”皇上知道這一切只有韋如月能夠解釋的。

“皇上,不要去。”皇後跪著懇求皇上,仍是那身宮裝,卻卑微至塵埃,眼淚連連。皇上煩躁,大力甩開皇後,離開寢宮,前

往淺月宮。

桂公公跟著皇上,護衛緊隨。皇上停在宮門外,不由得回憶起年少時,他喜歡馨兒的溫柔,甚至喜歡馨兒的眼淚,但是後來

,他去第一書院,遇到了她,為她的活力著迷,她那麽張揚,那麽耀眼,伶牙俐齒,花容月貌,又十分愛笑,然而進宮不過四個多月,她就不再

是她了,變得冷冰冰的,沈默寡言,原本極其熱情的一人,變成了冰山美人,依舊該死的迷人。

“你們留在外面,朕一人進去。”

“皇上,萬萬不可,您要保重龍體。”

“若一個時辰,不,兩個時辰後朕還沒出來,那就放火燒了這淺月宮,皇位就交給皇後的兒子蘊時,聖旨就在禦書房的書桌

裏面。”

“皇上,萬萬不可。”

“這是聖旨。桂公公,你也是無仙山的人,你知道月貴妃的本事,這淺月宮,你們打不進去。”

當初迷戀的那份不輸於男兒的本事,如今卻害了自己,不無諷刺。

“如月,我來了。”皇上沒有用朕,仿佛變回了當初的翩翩少年。

“皇上終於敢來了。”

“如月,你這是怎麽了?”眼前頭發發白,身子瘦弱的人怎麽會是那個高貴冷傲的女子。

月貴妃躺在榻上,無力起身,身邊也無人照顧。“皇上不就是想看看我如今這副不人不鬼的樣子嗎?”

“如月,我真的不知道你如今變成這樣了,這到底怎麽回事?”

“皇上,不是你下的毒嗎?”

“不是,我怎麽會對你下毒,這麽多年,你還不知道我的心嗎?我搜集了天下最好的丹桂,你曾經最愛的花香,如今遍布

皇城了。我對你一直是真心的。”

“你的真心?你又何必不承認下毒,那個女人讓你現在去殺了,恐怕也還是舍不得吧。”

“馨兒是無辜的。我們相遇時,她就已經存在了。”

“你就不該瞞著我的。現在好了,我活不成了,你也活不久了,不過你會親眼看著這大好河山落入別人之手。”

“來人,宣太醫。”

“不必了,這是無仙山的秘藥,無藥可救。當初我給你的,你不過還給我罷了。”

“怎麽可能?”竟然是馨兒,如月剛進宮那會兒,馨兒傷心不已,便把藥賞給她了。“宮中女子眾多,為何你們就不能相

處,其他人卻可以容下。”皇上居然還在問。可惜月貴妃不會再答了,當初一念之差,因為妹妹一句欣賞便選了眼前之人,當初何嘗沒有一種與

有榮焉的驕傲,這麽優秀的男子,中意的是自己啊。再多的情也都散了,何況還是不完整的愛,他們之間夾著一個叫馨兒的女人,是他也曾深愛

過的人,是放不下的人。宮中女子眾多,然而留在心上偏偏是兩個,所以竟是如何相處。

感情對於皇上而言終究只是小部分,終於切入正題了,“媯家是不是真正的風朝後裔?”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你十八年前去第一書院不就知道了那裏駭人的實力,籌劃了幾十年如今不過是拾回成果罷了

” 皇上跌坐在地,喃喃自語,不知在說些什麽。月貴妃也絲毫不在意,麻木了罷,被毒折磨得痛苦不堪,那女人下的毒,

和他親自下毒又有何區別,那可是無仙山的秘藥,他給馨兒,就已經是最大的傷害了。

“月主,起火了。”

“朕進來兩個時辰了嗎?”皇上還是第一次看見月衛,端著一國之主的架子問道。

“僅三刻鐘。”

“反了,反了,都反了。”皇上起身去門口,可是已經從外面鎖住了,“來人,你們這是弒君。快來人啊。”

月貴妃看著眼前的人,完全不覆當日的風采,一種濃濃的悲哀漫上來,人人都變了,這樣一個君王,活著恐怕比死還痛苦,眾叛親離,“來人,把他從密道救出去。我就不走了。”

“月主,這怎麽成?大小姐怎麽辦?旭皇還要封您為長公主的。”

“我就隨這淺月宮消失了吧。這是命令,也是最後一個月令,照顧好你們的大小姐,告訴旭皇,淩兒想去哪就去哪,

給她自由。”

涅涵皇宮大火,皇上駕崩,景王藍驚語救駕犧牲,死傷宮人無數。所幸皇後和二皇子藍蘊時被人救出。

藍蘊時奉詔登基為新皇,願以萬兩黃金,十座城池進獻旭皇,涅涵自願為屬國,年年進貢。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