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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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愷、王冼平還有幾個中西醫班的男生圍坐在餐桌前吃飯呢。我看見了雨霏和簡墨排在買飯的隊伍裏,兩個人好像陌生人似的誰也不理誰,我的胸口像堵了一塊石頭說不出的難受,可又故意假裝不在意的樣子,和靜秋她倆有說有笑。簡墨回頭看了我一眼又轉過頭去了。

我們三個第一次吃飯的時候分開來坐了,我和靜秋她們一起,簡墨揀偏僻的地方獨自坐了,而雨霏卻大大方方地坐在了顧愷的身邊,簡墨的刺激沒想到反而催生了她的勇氣,我不知為什麽特想笑。

“何曉君!”靜秋沖我努努嘴,我知道她的意思,是想告訴我簡墨一個人坐著呢,你還不去找她?看來,靜秋也看出我們生氣了。我猶豫了一下最後還是決定不過去。盡管靜秋她們說我不太聽得懂的方言,盡管她們討論的話題我覺得一點也不感興趣,我還是硬著頭皮吃完了早飯。

上完第一節課的時候,昨天開走的大客拉著12名中西醫班的女生又回來了,我們趴在窗戶上看見她們拎著大包小包的魚貫從車上下來,顧愷帶著男同學接過女生們手裏的行李,帶頭往宿舍樓走。學校果然沒有食言。

這件事就這樣結束了,第二年畢業生一走,顧愷他們也搬了回來,只是,在第一學年的下半學期,顧愷主動辭去了班長的職務。

中午吃飯的時候,我們仍然是和早上一樣分開坐的,雨霏吃完飯放下飯盒就下去了,我知道顧愷等她呢,我本想主動和簡墨說話,可看見她背朝裏已經睡下,只好作罷,悻悻的爬上自己的鋪抓起一本書看起來。就這樣,又度過了一個極其難受的下午。

下午放學後,在信報箱裏看到了林雨澤的來信,捧著信回到宿舍往床上一躺,拆開來,林雨澤整齊的小楷讓我心中一暖。

他在信裏問我,生日的時候回不回去,他已經和曉寒商量好了要給我過生日,還給我準備了神秘的禮物。在信的結尾,畫了一個插著蠟燭的大蛋糕,寫著“超多奶油哦!你不回來我就一個人吃了!”

林雨澤和我都超愛吃蛋糕,尤其是上面那層厚厚的奶油,每次過生日,我們倆都搶著吃,為了讓他不跟我搶,我哄他說:“林雨澤,吃奶油對牙齒不好,你不想長一口蛀牙吧?”

我知道他最臭美了,比女孩子還愛漂亮,經常露出一口又白又齊的牙齒氣我。因為我小時候身體不好總吃四環素,把牙齒吃壞了。

這招很好使,我對他說:“反正我的牙齒也壞了,就讓奶油蛋糕坑我一個人吧。”

所以後來過生日,他就一邊流著哈喇子一邊用羨慕的眼神看我一個人把奶油消滅光。

我正走神,簡墨用飯盒敲敲我的床檔:“餵!想什麽呢這麽著魔?不吃飯了?”

我瞪了她一眼:“想奶油蛋糕呢!不吃了!”

簡墨撲哧一下笑了,瞄了瞄我手裏的信:“夢中情人來信了?”

“是啊!”我把信放到枕頭下面:“你打算理我了?”

“一個人吃飯沒意思,一塊去吧?”簡墨一副笑嘻嘻的摸樣。

真是被她打敗了!

“叫上雨霏一塊去吧!”我看了一眼雨霏的空床鋪,心想她一定在下面打球呢。

“別自作多情了,人家跟顧愷出去了!”簡墨酸溜溜地說。

跟顧愷出去了?這說明他倆有進展了?

☆、舞會上再見夏言

我和簡墨和好如初,晚飯的時候她問我:“林雨澤來信都說什麽了?”

“他問我回不回去過生日?”我如實地回答。

“啊?你什麽時候生日?”簡墨大驚小怪的。

“這個星期天。”

“那你回去嗎?”

“可能吧,反正也沒什麽事兒。”來衛校轉眼已經過去好幾個月了,和我一個城市來的同學都是一兩個星期就回去一次,而我一次也沒回去過,除了應付差事似的給家裏寫封無關痛癢的信,我幾乎要忘了自己還是一個有家的孩子了。

“我也該回去看看了,上次我媽來信說,我們要搬樓房了,我再不回去,恐怕連家門沖哪兒開都不知道了。”我苦笑。

簡墨看看我:“曉君,我一直覺得你好像和家裏的關系不太好是嗎?”

“也不是啦,我們家孩子太多,我父母顧不上管我,所以從小到大,我都很獨立,跟他們代溝太深,你知道嗎?我有時候覺得,自己如果是像二姐那樣特讓父母操心的孩子就好了。”

“為什麽?”

“我時不時的給他們惹點麻煩,才能讓他們記起我呀。”

這個問題我不想再討論下去了,於是我轉移話題:“你覺得顧愷這個人很討厭嗎?”

“不是。”

“那你為什麽總拿他說事呀,你應該知道雨霏的感受吧?”我試探著問簡墨。

她把勺子扔在飯盒裏,坐直身子,雙手抱臂,表情嚴肅地說:“付雨霏這個傻瓜,你看不出來她是一個心事很重的人嗎?別看表面上輕描淡寫地說,顧愷只是把她當小妹妹看,其實,她已經深深的陷進去了,我是擔心顧愷會傷害到她,而且,雨霏其實是一個特重情、也特執著的笨蛋,如果顧愷真的不喜歡她,她一定受不了。”

“可是,顧愷這個人不錯啊!”我忍不住為顧愷辯解,雖然跟顧愷的接觸不多,但是顧愷給我的印象很成熟、很可靠,人品沒的說。

“不錯,並不代表喜歡!他可能在我們大家的眼中是一個很不錯的男孩,讓人很有安全感的男生,但是,並不表示他一定喜歡雨霏,這是兩回事。”

我承認,這一點我是認可簡墨的。

“那怎麽辦啊?如果真的有一天,顧愷喜歡上了別人,雨霏怎麽辦啊?”我也開始有些擔心了,因為我們大家都看得出,雨霏對顧愷的感情不僅僅是喜歡這麽簡單,簡直是不可救藥的迷戀!

“所以啊,你明白我為什麽那麽對雨霏了吧?我是恨鐵不成鋼啊!”簡墨嘆了口氣。

“什麽恨鐵不成鋼?臭詞濫用!”我被她的表情弄笑了。

“你知道雨霏和顧愷去哪兒了嗎?”

“聽王冼平說,去N大參加舞會去了,好像是顧愷的一個高中同學在那呢,邀請他們去的。”簡墨把剩下的饅頭拿在手裏捏來捏去,今天的饅頭又蒸的堿小了,簡直難以下咽。

“走!我們也去!”簡墨突然噌的站起來,抄起飯盒就走。

“去哪呀?”我在後面追上她。

把剩飯倒進垃圾桶,在水池裏洗了飯盒,簡墨抓起剛才吃剩下的饅頭狠狠地扔在貼著白瓷磚的墻壁上,拉上我就跑。

“我們去N大!”

回到宿舍,簡墨把她的化妝品翻了出來。

“我們得打扮打扮,顯得成熟些,省得那些人把我們當小孩看!”

“你天生麗質不用打扮!”我說的是心裏話。

“我是給你打扮!”簡墨把我拽過去按在凳子上。

“不用!別給我弄的跟小鬼似的!”我忙捂上臉,突然想起上次靜秋畫完妝以後的樣子,那兩條蟲子似的眉毛讓我印象深刻。

“別動!你還不相信我嗎?我給你畫個淡妝,你的膚色太蒼白了!”

“說好了不畫眉毛啊。”

還好很快就弄完了,簡墨把鏡子遞給我:“看看吧,怎麽樣?”

鏡中的我看上去並沒有成熟很多,只是比平時精神了點,我擔心的毛毛蟲似的眉毛沒有出現在我臉上,我長出了一口氣。

簡墨穿了一件白色的棉襖,下面配了一條藍色的牛仔褲,白色的旅游鞋。她特別適合穿白色,襯得膚色更加的紅潤。

我穿玫粉色半大羽絨服,裏面是黑色高領衫,黑褲子,黑色的皮棉鞋。我其實特討厭粉色,沒辦法,就這一件棉襖還是揀老姐的。不過裏面一身黑總能顯得成熟些了吧。

簡墨對N大輕車熟路,我們稍加打聽就很快找到了舞會舉辦的地方。

原以為會需要學生證什麽的,結果我們未遇到任何的困難就進去了。

長這麽大第一次來這種地方,心裏惶惶的,我像個小跟班寸步不離簡墨左右。她淡定的表情真讓我佩服死了,她總有這樣的自信,越是人多的地方、越是陌生的地方,她越是自信滿滿,那種自信和驕傲是與生俱來的,她就像一塊熠熠閃光的金子,沒有什麽能掩蓋她的光芒。

舞廳挺大的,是學生食堂臨時改的,經過學生們的巧手打扮,弄得還是挺像樣。屋頂拉了彩帶,中間垂下一個亮光紙疊成的花球,舞廳的四周用各色氣球裝點,熱烈卻不艷俗。

我們到的時候舞廳裏已經擠滿了學生,簡墨拉著我往裏擠,一直走到最裏面撿了一個相對寬松的地方落腳。而我則一邊走一邊用眼睛搜尋著雨霏的身影。

舞會開始了,音樂一響,會跳的和看熱鬧的立刻分開來,不會跳的人往後閃開,中間變成了舞池。

我和簡墨找了一個空出來的位子坐下,把棉襖脫下來抱在懷裏。眼睛看著舞池裏成對的男女,小聲地對人家的舞技品頭論足。舞廳裏的燈光較暗,我一時還沒有發現雨霏和顧愷,我懷疑他倆根本就沒有來。

這時,一個男生走過來站在我倆的面前,對著簡墨伸出了邀請的手勢,簡墨斜了他一眼傲慢地笑笑說:“我可不會跳。”

男生很殷勤:“沒事,我教你。”

簡墨看看我,我推她一把:“去吧,你肯定沒問題。”

“那你就坐在這兒等我。”

我點點頭。

把棉襖放在旁邊剛才簡墨坐的凳子上給她占個位子。我一下子覺得有些害怕,她不在我心裏還真是沒底。眼睛沒地放,只好跟著簡墨轉。她原來真的不會跳啊,連基本的姿勢也不對,那個男生倒是挺有耐心,索性把她拉在邊上,從基本動作教起。

“這兒有人嗎?”

“有!”我看都沒看就回答到。

“我沒看到人,只看見棉襖。”

我正想發火罵他:“明知故問!”扭頭一看,竟然是夏言!

他沒經我的同意就坐下了,我一下子不知說什麽好,也不清楚他認出我沒有。

“你不記得我了?建築系的夏言。”他看著我,笑得很開心的樣子。

“記。。。記。。。記得。。。”我把棉襖從他手上搶過來。

“簡墨在那呢!她一會就回來,我。。。我幫你叫她吧!”我站起來就要喊簡墨。

“我看見她了,別叫她,讓她跳吧。”夏言拉了拉我。

我乖乖地坐下,又不知跟他說什麽好了。

“你怎麽不跳啊?”

“我不會。”不會跳舞應該不丟人吧,反正簡墨也不會跳呢。

“你來這兒不是跳舞的嗎?”

“我們是來找人的。”我脫口而出。

夏言笑了。

“你笑什麽?”我被他笑得莫名其妙。

“沒事,你挺有意思的。”

什麽叫挺有意思?把我當小屁孩看呢吧。

“你怎麽不跳?”我反問他。

“我和你一樣,我也不會。”

“那你還笑我。”原來他也不會啊,我總算找到平衡了。

“幾個月不見你好像長大了。”

我本來想說,我上次在音像店見過你,猶豫了一下還是沒說,我因為生病所以一直就沒再去過那家音像店,真慚愧,還讓人家老板給我預留BEYOND的新專輯呢。

“我還以為你能和簡墨一起來呢。”

“什麽意思?”我沒聽懂他說的話。

他看看我:“簡墨來找過我兩次,我還跟她問起過你,她說你每個星期天都去親戚家。”

原來簡墨從那次後自己來過N大,可是她為什麽不告訴我呢?我又想起上次我對她說:我看見夏言了。

她一副冷冷的表情:我早就忘了這個人了。

☆、beyond是誰

夏言還在跟我說著什麽,可是我一個字也聽不進去了,我註視著舞池邊上笑顏如花的簡墨,心底裏湧上來一陣難過。

簡墨,你不是我最好的朋友嗎?

“怎麽了?想什麽呢?”夏言輕輕地碰了碰我的胳膊。

“沒什麽,我在找一個朋友。”

“我們學校元旦有慶祝活動,我也有節目表演,你們來嗎?”他淡淡地說了一句,像是自言自語。

“嗯?你說什麽?”我還在走神,沒太弄懂他的話。

“我是說。。。你們元旦能來參加我們學校的聯歡會嗎?”

“哦,我來不了,我得去親戚家。簡墨沒事,她能來。”我聽懂了他的話並很快的拒絕了。

夏言沒再說什麽,眼睛從我臉上慢慢移開轉向舞池中跳舞的人們。

一曲結束,舞池中成雙成對的男女們呼啦啦又全都湧到邊上來。

夏言看見簡墨過來,主動站起來讓出座位。

“你坐吧,我去那邊跟幾個朋友打個招呼。”夏言說完不等簡墨回應就轉身走了。

簡墨氣呼呼地坐下:“有什麽拽的?”

“何曉君,他怎麽會在這兒?他來很久了嗎?”

“沒有,剛來,可能是看見你了吧,過來跟我打個招呼。”

“你們聊什麽了?”

“沒什麽,他邀請你參加他們學校元旦的聯歡會。”

簡墨對我的話嗤之以鼻:“別騙我了,你沒看見他見了我就像老鼠見了貓嗎?跑得那麽快!”

“真的,沒騙你,他說讓咱倆一塊去,我說我去不了。”

“你為什麽去不了啊?”簡墨像一個任性的孩子對我撒嬌。

我本來想說:我得去親戚家啊。

我看看簡墨失望的表情:“我到時沒準回家呢,放三天假,你們都回家了,我一個人在這兒也沒意思。”

簡墨哦了一聲,似乎是很滿意我的回答。

就在這時,我看到了対面和顧愷坐在一起的雨霏,我沖她擺擺手,她的眼睛根本就沒看這邊,我想喊她一聲,這時又響起了音樂,是迪斯科舞曲,燈光也暗了下來。舞會的氣氛立刻被熱烈的音樂點爆了,人們紛紛站起來湧進舞池,隨著音樂搖擺著身體。

“我看見雨霏了,我去找她。”

“別去了,她和顧愷在一起,你去當電燈泡嗎?”簡墨喊住我。

剛才邀請簡墨跳舞的男孩又過來了,不由分說把簡墨拉進了舞池。

她說的對,我去當電燈泡嗎?

跳舞的人擋住了我的視線,我又弄丟了雨霏。

我像剛才一樣坐在凳子上等簡墨,她已經在舞池中央了,迪斯科她跳的很好,簡直是太好了!她很快就成了全場的焦點,甚至有人圍在她身邊吹口哨、鼓掌,她真是太漂亮了!

夏言在不遠處和幾個男生站著聊天,他似乎是不經意地看過來,在和他的眼神交流的剎那,我迅速的別過頭去。

舞會結束前,夏言就先走了,他過來跟我說了再見,又猶豫著說了一句:“元旦有時間就來吧。”

我敷衍地嗯了一聲。

夏言似乎是笑了笑。揮揮手跟朋友走了。

舞會結束時,我終於跟雨霏碰面了。

“你們怎麽也來了?”雨霏高興地拉著我的手。

“重色輕友!”我狠狠地掐了她一把。

“還不是為了找你!”簡墨主動跟雨霏說話,她倆也和好了。

“我怕顧愷把你拐跑了。”我沖顧愷說。

顧愷的小眼睛瞇成一條縫,雙手插在褲兜裏,聳聳肩膀,做出一副無辜的表情。

回到學校又晚了,大門已鎖,和上次一樣,顧愷他們又把我們仨“運”了進去。

躺在床上,簡墨問我:“你星期天真的回去嗎?”

“嗯!”

“去哪兒?”雨霏接了一句。

“曉君星期天過生日,林雨澤讓她回去呢。”

“你生日啊?別回去了,咱們仨過唄,我倆給你慶祝。”雨霏說。

“就是,別回去了,你還說雨霏重色輕友,我看你和她一樣,心裏就只有林雨澤!”簡墨瞬間就站到雨霏那邊去了。

“兩位饒了我吧,我回去不是因為林雨澤,上次我媽來信說,我家要搬家了,讓我回去整理一下我的東西,我媽警告我,我要不回去自己弄,她就全都給我扔嘍!”

“真的?你媽這麽厲害!”

“真的!她說到做到!”索性撒謊了,就撒的圓滿些吧。

“那你回來,我倆給你補過!”簡墨說。

“行,你倆打算送我什麽禮物啊?”

“你要什麽?書?卡帶?”雨霏問我。

我想了想:“我要。。。我要BEYOND的新專輯!”

“BEYOND是誰呀?男的女的?香港的還是臺灣的?”雨霏從被窩裏鉆出來趴在床檔上。

“香港的。”簡墨冷冷地回答。又問我:“你也知道這個樂隊?”

“哦,聽林雨澤說過,他們的歌很好聽。”我隨口亂說,其實我根本就沒聽過他們的歌。

簡墨不說話了,我和雨霏又聊了幾句,不一會兒她也睡了。

我心裏不痛快,腦子很亂,又縷不出一點頭緒。不管怎樣,我相信簡墨有些事情不跟我說一定有她的道理,她和夏言之間似乎不是看上去那麽簡單,簡墨究竟自己去了幾次N大?她去見夏言我一點也不意外,只是,為什麽她和夏言的關系看上去不那麽融洽呢?她喜歡夏言我是知道的,而且不是一般的喜歡,可是夏言為什麽對她那麽冷淡呢?簡墨難道在夏言那兒受挫了嗎?這樣就好理解了,對簡墨那樣一個驕傲的女孩子來說,如果夏言拒絕她還真是受不了。這樣一想,我心中好受了些,我告訴自己,簡墨之所以不告訴我她去見夏言的事,其實是怕我笑話她,她的自尊心受不了。

我這人從小到大一直都是這樣,對自己想不明白的問題索性就不去想了。

夏言,比我第一次見到他時變了很多,什麽地方變了呢?他居然能認出我,居然先主動跟我說話,居然對著我很開心地笑!是的,他居然笑了,他給我的印象不是很憂郁嗎?憂郁的眼睛、憂郁的背影、憂郁的嗓音、憂郁的笑容。

可是,他居然對我笑了。而且,他今晚的笑容很燦爛,很溫暖。

☆、林雨澤,我有些想你了

星期天一大早,我在舍友們還沒有醒來前就出發了。我要坐最早的一班火車回去。我有些迫不及待,心情也莫名其妙的激動不已,我要回家!立刻!馬上!

2個小時的車程,沒有座位,火車上擁擠不堪,我背著牛仔包,縮在過道的角落裏,看人們從我面前走來走去。來的時候是父親陪著我,幫我打理一切。我當時失落的心情還記憶猶新,想起來仍不免難過。好幾個月的時間過去,在不知不覺中我還是成長了,從抗拒到接受,我也變得成熟了很多。究竟學到些什麽,我說不上來,可是青春卻在空虛寂寞中一點點溜走了。

我什麽時候才能真正長大呢?長大的人就不會有我現在這麽多的煩惱了吧?可是,長大後又會怎樣呢?我會變成這火車上哪一種人呢?那些從我眼前匆匆來去的人,我要成為哪一種?

一個帶孩子的婦女在我的對面不顧旁人的解開上衣給懷裏的孩子餵奶,我別過臉去。

我旁邊蹲著一個看上去年紀不大,頭發長長,目光有些呆滯,穿著破舊運動服,背著行李的男孩,他要去哪裏呢?

車廂裏離我不遠的硬座上,一個有些禿頂,梳著地方支援中央發型,腆著一個大肚腩的中年男子正在跟同座的人吹牛,手舞足蹈,滿臉通紅,唾沫星子亂飛。

大多數的乘客都是默默的,我也是默默的。

這些人,我將來會成為他們中的一員嗎?這樣活著,卻不知為什麽這樣活著!

林雨澤,林雨澤!我在心裏默默地說,林雨澤,我有些想你了。

林雨澤,我要馬上見到你!

坐在火車上,坐在回家的火車上,往事無比清晰的出現在腦海裏,為什麽,十六歲就開始懷舊?

簡墨消失了、雨霏消失了、夏言消失了,火車離那個城市越來越遠,離家越來越近了,雨澤的樣子在眼前清晰起來,他面帶羞澀的笑容騎在山地車上,叫著我的小名:“曉君!”

夏天的時候,他喜歡穿白色的圓領T恤,戴一頂白色的棒球帽,帽檐會遮住他的眼睛。他拉著我的手在旱冰場滑冰,他的手總是汗津津的,他有時會突然松開手在褲子上擦擦手心的汗,然後再拉起我的手。

每次從公園裏出來,在冷飲攤買兩支火炬冰淇淋,遞給我一支。我坐在他山地車的後面,慢慢地享受冰淇淋帶來的甜蜜和涼爽。

我過生日的時候他送我禮物;下雨了,他撐傘送我回家;我第一次參加學校的匯演登臺唱歌,他陪我練習。。。他一直在身邊的時候,我卻從來沒有在意過他的存在,他的重要,可是,如果。。。如果有一天他不再陪在我身邊,失去他,我會怎麽樣?

火車快跑!火車快跑呀!

林雨澤,我現在想你了,你知道嗎?

這是我第一次一個人坐火車,第一次一個人回家,那種感覺就像我後來每次從陌生的城市回家一樣,總是很激動。在一個地方呆的久了,神經就會慢慢地麻痹掉,對熟悉的地方變得視而不見,麻木不仁,盼望著出去,渴望新鮮刺激的經歷。

所以,當我再次踏上故鄉熟悉的土地,我有種遠途歸來的新鮮感。其實,幾個月而已,能有多大的變化呢?變化的是我,是我看待這個城市的眼光。

從身邊經過的人為什麽會覺得陌生呢?曾經熟悉的街道、公園、學校、門口的小賣部、小賣部裏的阿姨,都覺得生疏了。

在巷子裏遇到的老鄰居們都親切地打招呼:“曉君回來了?!”

那種熱情就好像我是海外歸來離家多年的游子。

才幾個月而已,我已經成了外人了!

雨澤呢?他也會跟我疏遠嗎?他也會跟我說客套的話嗎?

在大門口看到媽媽正在跟賣廢品的討價還價,她的眼睛湊到秤桿上,用手指指點著上面的刻度,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對小販說:“五斤、十斤、十五斤。。。你的稱沒問題吧?這麽多才十斤嗎?”

小販顯然被媽媽折磨了半天了,無可奈何的保證:“大姐,你放心吧,稱上一點也差不了你的。”

“你們都這麽說,現在哪有一個是準的?”媽媽接過小販手裏的鈔票,一邊嘟囔著。

“媽,我回來了!”

媽看了我一眼:“裏面還有一包舊衣服去拿出來。”

我走進院子裏,看見地上堆滿了東西,找出媽媽說的那包舊衣服,正準備拿出去,卻在一堆破爛裏看到了我一直珍藏的寶貝——一個鞋盒子。裏面都是從小學到初中同學們送我的聖誕賀卡、生日賀卡和雨澤送我的生日禮物,還有上學時的日記,原本是藏在皮箱裏的,現在卻被赤裸裸地扔在地上,像是一個被拋棄的孩子。

把裏面的東西拿出來放進背包裏,鞋盒子還照舊扔在了原地。

“找著了嗎?”媽媽在外面催促到。

“嗯!”把背包快速送回屋裏,屋裏也是一片狼藉,看來我回來的正是時候。

舊衣服收破爛的沒有給錢,而是頂了幾個嶄新的塑料盆。

初中的課本也被當做廢紙賣掉了,只賣了區區幾元錢而已,我的心裏有些許的不舍。收破爛的離開了,他的吆喝聲消失在巷子的盡頭。我撿起掉落在地的初中二年級的英語書,最後一頁的單詞表的邊上寫著:只有風是我的朋友。

那是雨澤的筆跡。

英語書的第一頁上我自己寫的:我是瀟瀟灑灑一陣風,來去無蹤。

那個時候,不知是武俠小說看多了,還是中了瓊瑤阿姨的毒,我把自己比作風,希望像風一樣瀟灑沒有煩惱。

把這本英語書也收進背包裏。

吃午飯的時候,得知了大姐和哥哥都已經訂婚的消息,心中很是感慨。大姐比我大十一歲,我好像懂事起她就開始處對象了,相親的對象足有一個加強連那麽多,這可不是吹牛。大姐長得很漂亮,又是中專文憑,又有正式工作,自身條件好,擇偶的時候自然是挑肥揀瘦,結果弄得最後險些成了“剩女”,還好,終於修成正果。只是,那個人,除了有一張大學文憑,簡直一無是處,最糟糕的是他們之間沒有愛情。

搬家的日子定在了元旦前,我下次直接回新家就可以了。

我在飯桌上默默地吃飯,沒有人問起我在學校的情況。父母被兩樁婚事和搬家的事情弄得焦頭爛額,一句話不合又吵起來。這種事情見慣不怪了。

“小剛結婚以後兩口子住在大屋,就這麽定了!”這是父親的意見。

“不行!剛一結婚就這麽慣著他們,將來還怎麽了得!他們住小屋!再說,曉君回來怎麽辦?住哪?小屋連十平米都不到,我們四個人怎麽住啊?”這是媽媽的意見。

父親不吭聲了。

雖然提到了我,我也很清楚這裏沒我什麽事兒,只不過媽說的也對,我在外地上學還好,我回來呢?

因為新房的地方太小了,哥結婚後又沒有房子只能和父母住在一起,我和二姐都沒有住的地方。

二姐對我說:“這個家我實在呆不下去了,趕緊結婚算了。”

這次回家心中有一種說不上來的感覺,好像是被拋棄的孩子,我和這個家的距離越來越遠了,我像漂浮在黑夜裏茫茫大海上的一葉孤舟,我的心正飄向不可知的未來,孤獨又無助。

每當這時,我都會想起雨澤,他就像黑暗中的一盞小小的燈火,溫暖、安全,我拼了命的靠近他,在那時,只有他能讓我覺得自己還是一個被惦記的人。

☆、心跳的感覺

聽到雨澤在院墻外喊我的小名已經是下午了,我正忙著收拾自己的東西,弄得灰頭土臉的。

我跑出去,他和以前一樣騎跨在山地車上等我。

“進來吧,外面冷。我洗個臉就走。”

他拍拍我的頭頂:“幾天不見長高了。”然後把車子打好跟著我進來。

我們穿過院子裏一堆一堆的破爛和準備淘汰的家具,雨澤問我:“準備搬家了嗎?”

“是啊,定在元旦了。”我之前在信上跟他提過搬家的事。

進到屋裏,雨澤跟母親問了好。母親從來不管我交朋友的事,男孩也好、女孩也好,她一般都不過問。雨澤給人的感覺很乖,所以母親還是喜歡他的。

母親想把舊沙發挪出來搬到院子裏,一個人弄的很吃力。雨澤和我幫母親一起擡了出去。

“我就在院子裏等你。”雨澤坐在舊沙發上,隨手把背包放在一邊。

“曉寒呢?你們沒有約好一起來嗎?”

“一會兒去我家集合。”

“你家?”我有點弄不明白。

“我爸媽去姥姥家了,今晚不在。”

我以最快的速度回到屋裏洗了臉,又換好衣服,出來看見雨澤一個人正盯著水泥地發呆。

他穿著藍色的羽絨服,頭上戴著滑冰帽,同一款顏色的圍脖、手套,他的樣子很沈靜,我突然覺得面前的雨澤有些陌生。

“嗨!走了!”我蹦到他跟前把他嚇了一跳。

“想什麽呢?”

“沒想什麽。”他尷尬地笑笑。

和以前一樣,我坐在他自行車的後面,用手輕輕地拽著他的衣服。

一路上我們沒有什麽話。

在雨澤家的樓下碰上了正在停自行車的曉寒,她看到我大呼小叫:“何曉君!想死我了!”車子還沒停穩,就跑過來給了我一個結結實實地擁抱。

“真的假的?這麽誇張?每天對著夢中情人還能想起我來,誰信呀?”

“唉!什麽夢中情人也沒你重要啊。”

雨澤不說話,面帶笑容安靜地在一旁看我倆肉麻的表演。

雨澤家在二樓,房子不大,一居室,但是經雨澤的媽媽巧手打扮,弄得還是挺溫馨的。

他家在我的印象中就兩個字——整潔。房子小、東西多卻一點也不淩亂,所有的物件都在它們自己的位置上規規矩矩的呆著。床單幹凈、平整,玻璃纖塵不染,水泥地板擦得鋥亮。雨澤的書桌上方掛著一個玩具小熊,好像是初中一年級時我送他的生日禮物。可能怕落灰,上面的朔料包裝紙還在呢。很多年後,我再次去他家時,發現小熊還在原來的位置,包裝紙仍然沒有扯掉。再後來,他終於準備忘了我的時候,在他的空間裏寫道:昨天回母親那裏把以前的東西都燒掉了。

燒了好!燒了大家就都清凈了!

就像在信中雨澤答應我的一樣,他買了生日蛋糕,我們也不會做飯,所以蛋糕就當晚飯了。

蛋糕上插上蠟燭,關了房間的燈,在他倆的起哄下許了願,然後是理所當然的收禮物,曉寒送了我一個超大的布娃娃,可以當枕頭的那種。雨澤的禮物是一串紫色的風鈴。那個年代,似乎特流行送女孩子風鈴,還必須是紫色的。

我們那天晚上都很興奮,說了很多話,還破例喝了啤酒。

“曉寒,我教你的招好使嗎?那個混蛋還是對你視而不見嗎?”我突然想起她的同桌,特傲慢的那個男生。

“還行,至少不把我當空氣了,偶爾還會跟我借個格尺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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