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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名:在舊時光裏等你

作者:樂嫣

[簡介]

十四年前

林雨澤:傻瓜,你將來會結婚,有愛你的人陪在身邊,你會忘了我的。。。。。

簡墨:何曉君,你以為你是誰?聖母瑪利亞?你把兩個愛你的男人玩弄於股掌之間,你就沒有傷害他們嗎?但凡你對夏言好點,我也不會跟你爭,我就是替夏言不值!你知道你自己有多虛偽嗎?想當婊子還要立牌坊。。。。

夏言:何曉君,有人對你說過你是一個自以為是的人嗎?你是我見過的女孩裏,最最虛偽、最最自以為是的一個!你想分手就分手,別總把我和簡墨扯在一起,別拿你的好姐妹當借口!我真是瞎了眼,怎麽會愛上你!你怎麽能和小艾比?小艾是一個善良的好女孩,而你,你是一個魔鬼!

十四年後

林雨澤:你來,我明天就不會出現在婚禮現場,你不來,我們這輩子就不要見面了。我累了,也不再年輕,我從少年時代就開始等你,二十多年,我快要失去耐心了,這是最後的機會,我不會再等下去.....

何曉君坐在飛往雲南的飛機上,想起當初夏言對她說的一字一句,突然間明白,他們的緣分早在那一天就結束了。她用了十幾年的時光試圖去忘記一個人,卻只是讓忘記變成了思念,思念變成了等待。你的心裏一旦住進一個人,就再也容不下別人了。即使明知等待不會有任何的結果,還是一樣傻傻的等著,等著奇跡的降臨。

搖滾音樂才子夏言十四年後能否和何曉君重續前緣?暖男林雨澤十四年的等待能否開花結果?何曉君能否終於明白,她至始至終愛的那個男人究竟是誰?

命運又會將他們推向什麽結局?

年輕的時候愛就愛了,不顧一切的愛就好了,誰說非要白頭到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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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子

2009年平安夜,我和科室裏幾個未婚的小姑娘混著在外面吃了一頓大餐,吃完飯,大家又嚷著要去K歌,我反正孤家寡人一個,過節也沒什麽地方可去,於是就隨了她們。

從飯館出來,才發現天空紛紛揚揚飄起了雪花。也對,聖誕節不下雪,怪寂寞的。我能想到電影裏所有浪漫的平安夜,一定要有漫天飛舞的雪花做背景才行。不過,這一切跟我沒什麽關系。過完年,我就三十四了,是我們科唯一一個晉了中級職稱還沒有結婚的護士。頭幾年,護士長和同事們還張羅給我介紹對象,一過30,我的閑事就沒人愛管了。大家似乎早已經習慣,在她們身邊晃來晃去、自得其樂的我。用護士長的話說:何曉君是鐵了心要把自己剩下。也有說的好聽點的:何曉君人家那是單身貴族。每次聽到這話,我總是不客氣地白她們一眼:我哪兒貴了?單身是真,貴族可不沾邊。

我們十來個人一路嘻嘻哈哈往一家叫“昨日重現”的歌廳走。跟這些剛畢業的年輕的小護士在一起,我覺得自己也年輕了,而她們也壓根沒把我當老師看待,張口閉口一個“何曉君”“何曉君”的叫著。我承認我也確實有點為老不尊,一貫平易近人,把她們一個個的都慣壞了。

“何曉君,你到底有沒有男朋友啊?”一個欠揍的孩子問了一個欠揍的問題。

“何老師就不告訴你。唉,小清,聽說你哥長得挺道貌岸然的,介紹給姐唄。”我沒事就愛跟她們瞎逗悶子。

“我哥才25歲,您想啥呢?”

“何老師也是風華正茂啊,不就是剛剛大了2歲嗎?”

“何曉君,你再說一遍,你27歲?好幾年前27歲吧。我哥還沒談過戀愛呢,不能讓他一朵鮮花插在……哎呦!你怎麽打人啊!”

我狠狠地給了她一下:“處男啊,姐還不稀罕呢!”

我們正鬧著,兜裏的電話嗡嗡地震動著,我接起來,不用看就知道是曉寒的。

“跟你家李偉纏綿夠了想起我了?”

曉寒在電話那頭無可奈何地笑笑:“何曉君,你有點正經的沒?跟誰在一起呢?電話裏都能聽見你那邊亂糟糟的。”

“我和科裏一幫小丫頭去K歌去,你來嗎?”

“我可沒你那麽瀟灑。”

“瞧你那點出息!我都懷疑你是嫁給李偉還是賣給他了!”曉寒結婚後搖身一變從女花癡變成了地地道道的賢妻良母,讓我羨慕、嫉妒加恨鐵不成鋼。

“不跟你貧了,親愛的,你吃飯了嗎?昨天不是告訴你今天來我家嗎,你兒子一直問你呢。”

“替我親親我兒子,還是我幹兒子最知道心疼我,告訴他,我下次去給他買PSP。吃飯就免了,我剛跟同事在外面吃過了,大過節的,我可不想去你們家當100瓦的電燈泡。你樂意,我怕李偉還不樂意呢。”其實曉寒的老公李偉是個不折不扣的入得廚房出得廳堂的新好男人,我只是不願意在一個應該是萬家團圓的好日子裏去打擾別人的幸福。

“你又不是第一天當電燈泡,我們家李偉不介意。”

“曉寒,我還沒有無恥到這麽不懂事,我介意。好了,不說了,我們到歌廳了,你就在家繼續當你的賢妻良母吧,我要掛了。”

“哎,別掛呀,我還沒說完呢。明天……你去嗎?”

明天,我苦笑,明天是林峰的婚禮,我也不知道該不該去。

“再說吧,我還沒想好呢。回公寓給你打電話,好了,掛了。”我害怕她繼續啰嗦下去,趕緊掛了電話。

我們要了一個大包,298的套餐,十瓶哈啤、一個果盤外帶幾樣小吃。

小丫頭們都不怎麽能喝酒,她們就是來拼歌的,幾個小腦袋瓜擠在點歌的電腦前嘰嘰喳喳吵個不停。

我讓少爺把酒全部打開,取了兩瓶遞給兩個年齡稍大些的同事。我們一邊喝酒一邊給唱歌的人起哄。

我喜歡KTV,喜歡這裏明暗不定的燈光、喜歡歌舞升平的熱鬧,嘈雜的環境可以讓我放心地沈默,別人的話也可以假裝沒有聽到而不用理會,很奇怪,在這種環境中我竟然能找到心靈的寧靜。

幾瓶啤酒下肚,我已經有些飄飄然,看著大銀幕前唱歌的年輕臉龐漸漸模糊起來,她們在我面前不停地旋轉、旋轉。她們唱的什麽?曲子那麽歡快,歌詞那麽淺薄卻又是那麽直白。

洗刷刷、洗刷刷、洗刷刷喔喔、請你拿了我的給我送回來/吃了我的給我吐出來/閃閃紅星裏面的記載/變成此時對白……

聽著這樣的歌詞,我啞然失笑。我沒有一丁點瞧不起現在年輕小孩的意思,否則也不會年過三十還能跟他們打成一片,就是覺得他們表達的方式直接的讓我這樣的老人家一時難以接受,我這麽大的時候是什麽樣的?

小丫頭們又唱又跳,氣氛熱烈,就聽見有人起哄:何曉君,你點一個唄。

我使足力氣喊了一句:給姐點一首‘兩只蝴蝶’!我話音剛落,招來大家一陣抗議“何曉君,你別折磨我們了!換一個!換一個!”

“不是挺好的一首歌嗎。”

“再好,聽多了也審美疲勞了,你每次K歌就會這一首,能不能換一首啊?”

“姐就唱這首歌不跑調。”

“不行!不行!換一首!”

我腦子裏突然冒出三個字——莫文蔚,林峰特別喜歡她。

“放一首莫文蔚的‘盛夏的果實’,我要讓你們知道,剩下的都是最好的。”

我掏出手機熟練的輸入一個電話撥了出去。

電話那頭的彩鈴響了兩下,很快被人接起。

林峰那很好聽的男中音傳過來:曉君?

我不說話,把手機靠近麥克風,跟著音樂唱下去:也許放棄才能靠近你/不再見你你才會把我記起/時間累積這盛夏的果實/回憶裏寂寞的香氣/我要試著離開你/不要再想你/雖然這並不是我本意……

“餵?曉君?你在哪兒?”

你曾說過會永遠愛我/也許承諾不過因為沒把握……

他不再說話,安靜地聽我用喝過酒沙啞的嗓音把整首歌唱完,我似乎在一片嘈雜中聽到他均勻的呼吸聲。

同事們尖叫起來,估計是我魅惑的嗓音把她們全震了。

把麥克風扔在沙發上,我沒理會她們嚷著讓我再唱一首的請求。離開包房,沿著KTV長長的鋪著猩紅地毯的走廊一直走到盡頭的衛生間,關上門,把一切熱鬧關在門外。

我看了一眼手機,林峰很有耐心地還沒掛斷,順便看見手機上的時間已經是接近十二點鐘了。

他明天要結婚,我卻在這麽晚還打擾他的休息,我真是喝多了。

“對不起,把你吵醒了吧?”

“我還沒睡……我在等你的電話。你在哪兒?”

“歌廳,跟朋友唱歌呢。今天是平安夜。”我擡頭看見洗手間鏡子裏的自己,滿臉通紅,一頭亂蓬蓬的短發,劉海耷拉下來遮住了眼睛。把手伸到水龍頭下,清涼的水沖過指尖,我擡手將劉海攏起露出額頭,眼角處一條細細的皺紋格外明顯。我老了,不得不承認這個殘酷的現實。

“哦,平安夜”林峰在電話那頭像是自言自語地重覆了一句。

“我唱的怎麽樣?是不是特有你偶像的範兒?”我想找一個輕松的話題。

“你給我打電話,就是為了讓我聽你唱歌?你沒有什麽話跟我說嗎?”我眼前出現林峰一貫溫文爾雅、紳士的樣子。有時候他這個樣子真的很讓人心煩。

“我……呵呵,就是想祝你幸福啊。你明天就結婚了,以後我再也不能喝多了給你打電話了。”

“何曉君,我……一直在等你。”

……

“你有沒有想過,和我一起生活?”

……

“我在家等你,你來,我明天就不會出現在婚禮現場,你不來,我們這輩子就不要見面了。何曉君,”他輕嘆一聲,“我累了,也不再年輕,我從少年時代就開始等你,二十多年,我快要失去耐心了,這是最後的機會,我不會再等下去。”

電話裏傳來嘟嘟的忙音,我握著電話像是握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對不起,林雨澤。

還是喜歡他以前的名字,林峰?他為什麽要在高二那年改名呢?

回到公寓已經是後半夜了,酒醒了,腦子變得異常的清楚。我給曉寒發了一條短信過去:明天我不去了,你替我把禮金帶上。

想了想,又給林峰發了一條:我配不上你的等待,也不值得讓你為了我辜負那個會陪你一輩子的人,忘了我。祝你幸福!

天蒙蒙亮的時候,我起來簡單地收拾了幾件衣服和洗漱用品扔進背包裏,帶上身份證、銀行卡,所有現金打車直奔機場。

在機場我給領導發了一條請假的短信,意思是我要休年休假。

護士長的電話很快打了過來:“何曉君!你抽什麽瘋?!現在正是科裏一年最忙的時候,你說請假就請假,你還有沒有組織紀律性。。。”

我沒聽她罵完就趕緊關機。

查了一下最近的航班,兩個半小時後有一架機飛往昆明,並且還有空座位。

“小姐,您太幸運了,剛好有一個旅游團的成員家裏有事去不了了,退了一張票。”我也覺得挺幸運的,因為,一個人去昆明,到當地也得找旅行團,索性我就跟這個團走得了。

在候機大廳裏,我找到了舉著某旅行社牌子的導游,跟他說我想臨時入團,他當然願意,立刻就把雲南那邊的事情都安排好了。

在等待飛機起飛的兩個多小時裏,我焦躁不安,只覺得為什麽時間過得那麽慢,二十年,不也是一晃就過去了嗎?

終於在領隊的帶領下順利登機,位置靠窗,旁邊的人是陌生的,這就是跟團的好處,不用煞費苦心的迎合別人。我的眼睛盯著窗外,卻像個盲人似的什麽也看不見。腦海裏反覆回響著林峰那句話:我一直在等你。我承認,在聽到那句話的時候心跳也漏掉幾拍,腦子一片空白,我甚至從歌廳跑出來直奔林峰家的樓下,在看到窗口亮著的燈光時,也有過去敲開那扇門的沖動。我看見林峰站在陽臺上的身影,他手上夾著一支煙,上次看見他抽煙也是十七八年前的事兒了。那次,在他家給我過生日,那是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見他吸煙。

飛機起飛了,不一會兒就爬上萬米高空,城市消失不見,暫時遠離了一切人世的煩惱。那個叫做回憶的東西卻慢慢變得清晰起來。

從什麽時候開始的?那個又長又爛唧唧歪歪說不清道不明的好像是關於愛情的故事?我擡手看了一下腕表,七點三十分。林峰應該已經起來了吧?又或許,他真的一夜未眠?站在陽臺上傻傻地等我?我自嘲地笑笑,沒有人比我更了解他,外表看上去脆弱的他,其實有一顆堅強的內心,他的冷靜和自持有時會讓我望而卻步。這麽多年,我們的距離從未在朋友的基礎上跨出過實質性的一步,如果不是昨晚他突然說的那些話,我會一直以為我們永遠止步於此。

但是,一切都太晚了。

我的思緒飄回1991年的那個夏天,故事應該就是從那個夏天開始的吧?

☆、十六歲的夏天

1991年我考上了中專,父母為我報考的是護理專業,我原本想要上南京的林業學院,當時的想法很單純很美好,畢業後做一名侍弄花花草草的園丁,過與世無爭的生活,逍遙自在。我的浪漫想法根本沒敢跟家裏人說就被自己掐死在搖籃了,我知道傳統的父母是無論如何也不可能接受的,在那個年代,做一名種花種草澆樹的園丁不是很光彩的職業,比掃大街的強不到哪兒去。

那個夏天我很郁悶,可是為了什麽郁悶又說不上所以然來。我常常坐在院子裏的小凳子上一坐就是一下午,眼睛盯著葡萄架上一串串青澀的葡萄發呆。我考上了中專,就意味著解決了自己的飯碗,對一個家裏有四個孩子的家庭來說,無疑是件值得慶祝的大事。可是我一點也不興奮,也不覺得驕傲,我無條件的接受他們為我做的一切安排,反正我在這個家裏的位置無關緊要。

只是當他們問我是報考本地的衛校還是外地的衛校時,我想都沒想就選擇了200公裏以外的另一個城市。離開家做獨立的、自由的人,遠離無休止的爭吵是我的願望,只要能離開,上不上大學不重要、學什麽專業不重要,只要能離開!

即將離開生活了16年的城市,一點念想沒有那是不可能的,相反,這個城市讓我惦記的人太多了。我初中那一幫哥們姐們,曉寒、還有雨澤。曉寒和雨澤都考上了重點高中,發榜那天,我在學校門口遇到了雨澤和他媽媽,他媽媽的表情很冷淡和平時判若兩人。我們班當時考上中專的只有兩個人,我是其中一個,雨澤沒有考上所以退其次選擇了上重點高中,我當時並不理解他媽媽的態度,後來才慢慢覺悟,我和雨澤每天形影不離,她一定是覺得我耽誤了他的兒子。

可是事實證明,當初他們沒有考上中專是幸運的,他們後來全都上了大學,別管是幾流的大學,在這個文憑當道的社會比我的中專畢業證吃香多了。所以參加工作後,盡管我很努力的考上了大專又通過自考拿了本科的文憑,在別人眼裏,尤其是瞧不起護士的某些醫生眼裏,我只不過是個五大生而已。

命運就是這樣,一步走錯滿盤皆輸!

“君兒!”我正發著呆呢,雨澤在院墻外喊我的小名。此時是晚上八點鐘,父母約了朋友在屋裏打麻將,嘩啦嘩啦洗牌的聲音不絕於耳,哥哥姐姐們都出去了,晴好的夏天的晚上是戀人們約會的好時光。我二姐也比我大了四歲,那年她十九歲已經開始談戀愛了,更不用說大哥和大姐,他們都已經到了成家的年紀,可是偏偏一個都沒結婚,平時都在家裏時,總是吵吵鬧鬧的不得安寧,大哥和大姐吵,大姐和二姐吵,家裏常被他們攪得亂成一鍋粥。

“媽!我和雨澤出去了!”我站在院子裏沖屋裏正在打麻將的老媽喊了一嗓子。

“10點之前必須回來!”

雨澤跨在他那輛嶄新的山地車上,單手扶把帶著一貫有些羞澀的笑容看著我。

“去哪兒?”我坐在自行車後面很自然的抓緊他體恤衫的下擺,和往常一樣隨便一問。

“你說呢?”這是他慣常的回答,我有時就很討厭他這幅沒主見的德行。

你問他吃什麽、玩什麽、去哪兒玩,他的回答幾乎千篇一律的這三個字:“你說呢?”

看我沈默不語,他總算蹦出一句話:“要不我們去廣場吧?”

“行!走吧!”

我們這個城市八月份的夜晚是很涼爽的,符合塞外的氣候特點,晝夜溫差大,白天往死裏熱,就好像呆在火爐子裏,炙熱的太陽能把人烤出油來,可是太陽一落山溫度就很快降下來,到了後半夜你如果還在外面呆著會感覺到一陣陣的涼意襲來。

90年代初期,私家車還是普通老百姓的夢想,寬闊的馬路其實是自行車的天下,尤其是到了晚上,馬路上的車更少,可以放心大膽的騎出速度來。

涼爽的風從耳畔掠過,吹亂了我的短發,我焦躁郁悶的心情在晚風地輕拂下變得愉快起來。從我家到市委廣場騎車要15分鐘吧,那時寬闊的馬路兩邊還沒有林立的高樓,是大片大片的菜地和低矮的平房,誰能想到20年後竟成了整個城市最值錢的地段。

市委廣場是當時市民休閑納涼的好去處,那時候沒有KTV、沒有洗腳房、沒有數不清的高檔飯店,更沒有肯德基和麥當勞,電影院又沒有什麽好電影,年輕人的去處就是公園裏滑滑旱冰、閉路電視廳裏看看香港武打片,再不就是馬路邊唱唱卡拉OK,像我們這樣的乖孩子除了旱冰場能去,就是公園和廣場上瞎逛了。這個城市能去的地方我們都跑遍了,也難怪每次都不知道去哪裏好呢。

廣場上的人很多,我們漫無目的地瞎走,穿梭在各色人群中,廣場上很熱鬧,有唱卡拉OK的、有打露天臺球的、有玩小游戲的,比如套圈啦、用氣槍打氣球啦,更多的人是在圍著噴泉拍照。

噴泉在燈光的映襯下水花呈現出絢麗多彩的顏色,那時看起來真是美極了,我們沿著噴水池逗留了一會兒,從池子裏掬水潑到對方的身上,可是我們沒有五六歲的孩子玩的高興,十六歲時,我們已經覺得自己足夠成熟了,所以我們笑了一會兒就趕緊離開,免得被小朋友笑話。

我們來到一個賣石頭的地攤前停下,攤主喊著:“雨花石,南京的雨花石!”

是不是南京的雨花石不知道,那些石頭已經不是原始的摸樣,被人打磨成像章的形狀,後面還粘了別針,可以戴在胸前的。這樣的玩意倒是第一次見,雨澤蹲下來認真地挑著,從一大堆的像章中他找到了一枚刻有“君”的字樣的石頭,笑著給我看,我也覺得好巧啊。

“老板,這個要多少錢?”雨澤問。

“一塊錢不講價!”

雨澤掏出一元錢買下來然後把像章別在我的衣服上,誰知道後面的別針粘的不牢固,第二天別針就和石頭分家了,於是我把石頭放進盒子裏收了起來。

那個夏天,我們就這樣游蕩在城市的每一個角落,大多數時候是我們兩個人,有時是和其他的朋友,說句實話,我更願意人多一起去玩,我在班裏的男女朋友本來就很多,幾乎每天都有同學站在門外喊我的名字,鄰居都見怪不怪了,而且,雨澤的性格有些悶,我們在一起時常常無話可說。

就這樣,夏天過去了,八月底的時候雨澤和曉寒都去高中報了到,又重新開始了忙碌的學習生活,而我倒像一個無所事事的游民,心裏盼著去衛校報到的時間快點來吧。

☆、天使的搖籃

九月初,父親把我送到了衛校,那天的情景至今想起來仍然歷歷在目。父親扛著我的被褥,我拎著用網兜裝著的洗漱用品,後背上的牛仔雙肩包裏是我的換洗衣服,我們站在學生食堂的大門前等著分配宿舍。雖然已經立秋了,但也正是北方早穿皮襖午穿紗的季節,下午三四點鐘正是太陽最烈的時候,我和父親熱得滿臉通紅、汗流浹背。

我的心情失望到了極點,學校和我想象中的一點不一樣,在我的想法裏,畢竟是一所中等專業學校啊,應該像些樣才好,可是眼前的這所學校太小了,它還沒有我們中學大呢!簡單的說,這所學校由一座四層教學樓、一座六層宿舍樓和一排平房的學生食堂組成,中間圍成了籃球場大小的一塊活動場地,籃球場東邊隔著圍墻是醫院的家屬樓。教學樓的側墻上規規矩矩的書寫著四個血紅的大字“天使搖籃”。

我們這一屆都被分到了宿舍樓的二樓,我們宿舍是202,宿舍裏擺了五張上下鋪的鐵床,把只有鴿子窩大小的空間擠得滿滿的。我選了靠近門邊的上鋪,父親幫我把床褥鋪好,我整理其它的東西,父親則去幫我買飯票。

換洗的衣服塞進了櫃子裏,臉盆放到床下,洗漱用品放到專用的架子上,在床頭掛好毛巾,我的任務就完成了。

宿舍裏已經來了兩位同學,她倆也全都選了上鋪。來的早的優勢就在於可以任意地挑選喜歡的位置。和同學打了招呼,互相報了姓名,她們都來自東部區的農村。眼睛大大的,皮膚很白凈,臉圓圓的叫齊偉,另一個黑黑瘦瘦面相成熟的女孩叫劉靜秋,她們說當地的方言,並且語速很快,我一時也聽不太懂。她倆是老鄉共同語言很多,我也插不上話,無聊的很,心情又很糟糕,就踱到門外陽臺上靠著欄桿站著。

就這麽巴掌大點地方,校園裏的一切看得一清二楚,能看到新生在家長的陪同下陸陸續續的走進校園,像無頭蒼蠅似的到處亂撞,逮著人就問,也有一些早早返校的老生三三倆倆的出出進進,還有幾個男生在打籃球。

一輛軍綠色的北京吉普開進了校園,在宿舍樓下停了下來,從車上下來一位軍官和一個身材高挑的女孩。軍官打開車子的後門取出行李,女孩搶過來扛在肩上,左手拎著行李箱就往宿舍樓走來,軍官要跟上來,女孩頭也不回地喊:“哥,你回去吧,我一個人就行!”

“墨墨!慢點!這孩子!周末哥來接你回家吃飯!”軍官無可奈何地搖搖頭上車走了。

女孩很快出現在我的視線,她拿了那麽多的東西卻走得大步流星,氣定神閑。

“用幫忙嗎?”我問。

她看了我一眼:“你也是這屋的?”

我點點頭,伸手去拿她手上的箱子。

她倒是沒拒絕,我接過箱子差點掉在地上,好家夥!夠沈的!

她進了門,看看已經被我占領的上鋪:“你的?”

不等我回答,自顧自地說:“本來我想睡這兒的,我回去取行李去了。”

我覺得有些不好意思:“哦,我不知道,我來的時候看這兒是空的。”

“沒事兒,我就睡你下面吧。”

我的視線在屋裏掃了一圈,十張床,五張上鋪,已經有三張住了人,我對面的上鋪上也已經被人用行李占上了,就剩下最裏面靠著暖氣還有一張。

“你要是喜歡睡上鋪,那兒還有一張。”我指給她看。

“算了吧,我不喜歡對著門的床。”說完她不再理我,很麻利地解開捆著被褥的繩子,整齊地鋪好,行李箱打開,取出換洗的內衣放進櫃子裏,擺好洗漱的用具,重新鎖好箱子塞到床下。

都弄好了,她轉身出去,回來時濕著一雙手在毛巾上擦幹,這才對我說:“我叫簡墨,你呢?”

“何曉君。”

擡頭又跟另外兩位躺在上鋪的同學打了招呼。

簡墨長得很漂亮,五官輪廓分明,眼睛又大又深,鼻梁挺直,額頭寬闊,唇形很好看並且飽滿,身材更不用說,她足足比我高了半頭,腿很長,手尤其長得好看,手指修長又很有光澤,她膚色非常紅潤,看上去就很健康,那種紅潤一直暈染到耳廓,就像女孩子害羞後的樣子。可是她身上又有一種男子的氣概,她給人的第一印象有點冷漠又有些傲慢。總之,她是那種有著獨特氣質的女孩,你只要看她一眼就一定會記住這個人。

父親回來了,將飯票遞給我:“把東西放好了,自己要照顧好自己,別像在家裏似的剌剌呼呼的不穩重,休息的時候就去你二叔家吃飯去,聽到了嗎?”

父親趕最後一班火車回去了,我現在感覺到了真正的自由。

父親走後又陸續來了幾個同學,屋子很快就熱鬧起來,小鴿子窩擠滿了人,連個落腳的地方也沒有了,我們先到的其實也幫不上什麽忙,地方太小,各就各位才是上策,於是我在跟新同學打了招呼後就爬到我自己的床上去了。

身材矮胖戴眼鏡的叫王梅,梳著齊劉海短發門牙有點發黃的叫章琪,同樣牙齒發黃臉又黑又長的叫李永清,她們三人來自同一個地方,那地方水質不好含氟量比較高,所以牙齒都不好看,她們又都說另一種方言,我還是聽不懂。

晚上的時候沒有人去食堂吃飯,我們就拿出各自從家裏帶來的好吃的大家分著吃了,幾個農村來的同學一開始不好意思,那時候,農村的條件不如現在,而且她們是來自靠近牧區的地方,也沒什麽可帶的。在大家的盛情下,她們禮貌性的嘗了一點。

十個人已經來了九個了,只還差我對面上鋪提前用行李占床的那位還沒到。

雖然大家還不熟,但已經能明顯的覺察出,一個個小團體就在今晚誕生了。東部區的幾個同學相談甚歡,牙齒發黃的那三位有共同語言,本地郊區的兩個更是相見恨晚,除了沒來的那位,我和簡墨倒是落了單。

我躺在床上,從枕邊的背包裏拿出一本書隨便翻看起來,書裏夾的一片白楊樹的葉子掉在我手上,葉子的背面寫著一個大大的“君”字,在下面有四個整整齊齊的小字“林雨澤送”。

一股惆悵湧上心頭,林雨澤,已經開始新的生活了吧?他會和哪個女生成為知己呢?

☆、開學第一天

來學校的第一晚睡得並不好,我也以為離開了家人的視線,有生之年第一次、一個人、睡一張床的感覺會很好,事實上我幾乎徹夜未眠。

三個女人一臺戲,一直到熄燈的時間,除了我和簡墨,那七個女孩還在嘰嘰喳喳的說個不停。她們的聲音倒是不大,到最後更是變成了竊竊私語,可怕的是我最受不了的就是這種折磨人的音量。

後半夜,終於全都消停了,我能聽到我的下鋪簡墨同學傳來了香甜的鼾聲,東部區的同學齊偉自己跟自己嘮嗑:“今天的牛肉真好吃啊。”這都要怪她的老鄉劉靜秋從老家帶來的那些牛肉幹。

睡不著索性坐起來,宿舍的窗簾壞掉了,藍色的的確良窗簾只遮住了一半的窗戶。看了看新同學們,睡相還真是千姿百態:齊偉啃著大拇指估計還在夢裏吃牛肉幹呢;劉靜秋則是規規矩矩的平臥位,手腳全都藏在被窩裏,只留了一個腦袋露在外面,不仔細看都看不出她還在喘氣;身材矮胖的王梅光著兩條肥腿穿著小碎花的大褲衩,被子早被踹到了地上;齊劉海的章琪趴著睡;而劉永清只看到了兩只同樣黑瘦的腳丫,頭則埋進了被窩裏。探身往下鋪一看,簡墨的被子也在地上呢,懷裏抱著枕頭睡得正香,微微的發出鼾聲。

天快亮的時候我終於有了點困意,卻聽見簡墨喊我:“快起吧,再晚食堂就關門了。”

“我不吃了,你們去吧,我再睡會兒。”我翻了個身不再理她。

她第二次喊我的時候我正做夢呢。

“何曉君,我替你買了早點放在窗臺上了,今天第一天上課,趕緊起吧,快遲到了!不等你我先去了!”

她後面這句話把我嚇醒了,就像有人在後背給了我一針,我彈起來以最快的速度穿衣下地,看了看腕子上的電子表離八點還有五分鐘!算了,不洗臉了!臨出門瞅了一眼窗臺上的早點,炸饅頭和小米稀粥,飯盒蓋上幾根蘿蔔鹹菜。

我氣喘籲籲地跑上教學樓的四樓,我們班的教室門大開著,老師已經站在講臺上了,我不好意思地吐吐舌頭看見第一排還有位置就趕緊坐下了。

“你怎麽才來?剛才老師都點完名了。”我的同座兒,一個小眼睛娃娃臉的女生主動跟我打招呼,後面自我介紹時我知道了她叫田恬,跟我來自同一個城市。

我豎起食指示意她別說話,這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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