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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噬心醉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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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行事裏,沒有敢不敢,只有想不想。”

論輕狂邪佞,風千然若只認了第二,相信普天之下絕無人敢妄居首位。

他此刻這番言語,再加上那絲毫不加以掩飾的眼神,精光爍爍地盡是對獵物手到擒來的自負。

仇心柳氣得渾身發抖,一個翻身下了床,憂懼顧慮暫且拋在腦後,提著一口氣奔到桌前,對準那張禍害千年的俊臉,揚起袖子就要揮下狠狠的一掌!他就是想又如何,敢又怎樣?她仇心柳豈是忍辱偷生之輩?就算是技不如人,也斷不是那砧上肉釜中魚任人宰割淩辱,大不了掙個魚死網破,也決不成全他這卑鄙無恥下流的詭計陰謀!

不過風千然是誰,怎麽會這麽隨隨便便就承下這一巴掌。仇心柳的掌風還未落下,就已被輕易捉住,柔荑被高舉過頭,捏在那不知憐香惜玉的大掌中,頃刻便是一片微紅。

“你這一掌是為了自己?還是江雲?”風千然問得漫不經心,手中的力道卻是不減分毫,向後稍一扯,已將仇心柳整個人甩得跌坐到身旁的雕花木椅上。“若是為了自己,我倒是還能縱著你幾分。若是為了江雲,那還是大可不必了。因為——”玩世不恭的口吻突然變的生冷起來,就像不羈的流水瞬間凍凝成冰,字字如刃,切膚劃骨殺人無形。“他不會再出現在你面前了。我看你還是趁早忘了吧。”

“你!”一聲斥喝,仇心柳起身欲起,卻被強硬按住動彈不得,只得瞪著一雙俏眸怒視著,“就算你使盡了這天下的卑劣,也比不上雲哥哥一分一毫!”

風千然嗤笑一聲,道:“我自然不能與他相比。像這樣拖泥帶水破綻百出的人,我幽冥殿中最次的殺手都比他強上百倍。如此資質還能位列仇皇殿殺手首席,也難怪當初隨隨便便的一個孤蒼雁就能耍得你爹俯首多年。”

他這一語同時侮辱了仇心柳一生中親緣最厚的兩個男人,可讓她如何能忍?江雲的破綻,不正是她麽?若不是風千然手中持有的是與她性命攸關的治毒解藥,就區區一個幽冥殿,江雲還能放在眼裏?還能輪得到他風千然來頤指氣使?

不過,說到底,還是自己連累了江雲!仇心柳淒淒地嘆了口氣,道:“雲哥哥只不過沒有你的那些陰謀詭計罷了。你莫得了便宜還賣乖。”她緩緩地擡眸看了一眼風千然,這一眼中,帶著四分無謂,五分厭惡,還有一分的同情,又忽然淡淡一笑:“這也正是你永遠無法比得上他的地方。雲哥哥有心,所以他才有牽絆,而他也是我的牽絆。所以他會為了我而受制於你,我也會為了他甘願為你所俘。而你,卻什麽也沒有。沒有心,沒有牽掛與被牽掛。看似無懈可擊,卻是這世間最孤獨最可憐的人。”

這一番話像支利箭,似乎一下就戳中了什麽。風千然眉宇間的神采登時黯淡下去,前所未有地掛上了幾分落魄之色。“我待你如何,你就看不出來?難道這世上只有江雲為你所做的才能算作有心?”這言語措辭比平常濃烈上些許,他仿佛在竭力證明著什麽。

他待她如何?仇心柳毫不給面子地冷笑道:“我只問你,在楚大哥道出鉆心蟲真相之前,你是否早就知道孟青就是濟州妖師?既然當初早就認定他是我心口蟲子的元兇,你若是真心待我,為何不直接斬草除根?又為何偏偏只給我服那每月都發作一次的藥方?”她頓了頓,目光比言語更冷,又道:“只因為我這蟲毒是你要挾雲哥哥的絕佳利器。只要蟲毒一日未除,你就可以為所欲為!你這樣待我算如何?我在你眼裏,不過和孟青一樣,是你達到目的的棋子而已!”

風千然眼中愕然,很快又如常,道:“原來你在意的是這件事。早前我是以為孟青就是你要尋究之人。我也遲早是要為你了結他的,只不過——”他話至一半就被仇心柳語帶嘲諷地打斷:“只不過他對你還有用處,物盡其用,你風千然果然是一點也不浪費。你對我不也正是如此麽?”

“那都已是過去的事了。若我此時還想利用你身上的蠱毒,我又何必費此周折制造你喪生火海的假象。你與江雲既然無法對楚翹出手,那我不是更應該利用好手中的藥方?”風千然面色放緩,不見了放蕩風流,也不見乖張狠戾,而語氣亦有些軟,“我現在只要你像那時在雪山那樣願意跟我走,不再看到江雲,開始全新的生活。”

他這一番話若是換作其他任何女子聽去,只怕恁是再硬的冰山石心都會化作一汪春水投懷送抱,只可惜這聽到的人是全心全意只有江雲一人的仇心柳。只見她搖搖頭,嘴角雖帶著苦笑,卻是一副無比堅定的口吻道:“沒有雲哥哥,這往後的日子於我而言,不是新,也不是舊。只能是死的,因為,我的心已經死了。”

“風千然,如果你只是要一個行屍走肉,那你就留著我吧。”

“行屍走肉?你就如此自信?”風千然聽得此言,嘴角的淺淡笑意完全冷了下來。只見他健臂一收將她提起,瞬間拉近二人的距離,強大的力道讓仇心柳的一身武藝都仿若虛無,只得任他妄為,用不反抗來表明著自己心底最強烈的抗爭。下一刻,她的下巴已被擡起,淡淡的眸光被迫對上風千然那雙蟄伏著暗湧的魅眼,“我說過,從今往後,便都是你從著我。無論是你的人,還是你的心。”

聽得這句話,仇心柳心中一震,一絲藏不住的驚慌從臉上閃過,被風千然盡收眼底。只見他又輕笑道:“不過,我向來不喜歡勉強,尤其是對你。你放心,定是會讓你心甘情願地跟了我。”

心甘情願?

仇心柳心底一陣冷笑,這風千然自欺欺人到這般境地。他又不是不明了她與江雲的情義,怎地還癡人說夢妄想她能心甘情願地與他歡好?

她正思忖,突然肩頸之上一點酸麻,還未明了過來是怎麽回事,腰腿便軟了下去,正好跌進那早已準備好的懷抱之中。

仇心柳一陣駭然,失聲顫語道:“你說過不勉強我的。”她此刻渾身癱軟無力,身不由己地趴在風千然胸前,任他半摟半攙著,根本無法動彈分毫。

風千然將仇心柳靠著桌子扶坐下,而後從懷裏掏出一個陶皿放在她面前。“這是什麽?”仇心柳一眼認得這是蠱皿。蠱術控人,她頓時明白風千然所說的心甘情願是什麽意思。他這是要用蠱來操縱她,就像當年她的父親用操屍蠱控制其他人一樣!

仇心柳的目光驚恐地落在那個小小的皿上,風千然已經取出一把匕首,含笑地打量著她,仿佛在留戀著這最後一份屬於她的真實。“你放心,我怎麽舍得讓你變成行屍走肉。此蠱過後,你還是原來的你,亦不會忘記任何人,甚至包括江雲,只不過到那時,他就真的只是你名符其實的義兄了。”

這暗含玄機的一番解釋,聽在仇心柳的耳裏猶如午夜的喪鐘一樣讓她心驚膽戰。無論這話裏意指為何,這蠱又是如何作用,她都能肯定,這一次自己定是跑不出風千然的手掌心了。嬌俏的臉蛋登時煞白如紙,卻依然緊緊咬著唇,堅持著最後一份倔強。然而她這般既絕望又不認命的矛盾模樣,看在風千然眼中,只會更加激起了他心底對眼前這個女人的征服欲求,他已經迫不及待要讓她立刻明白——他,才是她的絕對所有者!

“這孟青別的能耐沒有,在制蠱上卻著實頗有手段。這只‘醉魂’便是此趟苗地之行他給我的見面禮。此蠱與‘噬魂’同宗同源,卻比其更加妙不可言。據說中蠱之人會認為自己愛上了下蠱的人,從此心中除了蠱主之外就再無他人,甚至會不惜一切代價守護在那個人身邊。”

仇心柳的腦袋“嗡”地一聲,一片猙鳴。風千然後面再說什麽,她一個字都聽不進去了,目光空落落地仿佛已經看到了另一個世界,那個世界裏有她最愛的雲哥哥,她多麽想永遠沈溺其中,不要再面對現實中的一切殘酷。可是,她不能,她連最後的自己都快失守了,很快就會被霸占去全部的意識,她的心裏甚至連自己最心愛的人都不能存在!

“不!我不會讓你把雲哥哥趕走的!”每說一個字,仇心柳眼中的怒火就加重一重,她咬牙切齒地盯著風千然手中的匕首,看那閃著寒光的刀刃猶如蟬翼微撲,只那輕輕一下,風千然的左手腕間已蜿蜒出一條猩紅的小蛇,他擡起手臂,在眼前賞玩一般細細觀摩,嘴角邊已經揚起了一種說不出的滿足,“我的血,第一次為了女人而流。”他一邊對仇心柳說到,右手已放下匕首,取來了桌上的蠱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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