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4章 兒女情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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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滋事的人已經跑掉,看熱鬧的人群也逐漸散去,客棧亦恢覆了正常生意,客來客往的,一下子就把方才那場鬧劇所帶來的緊張氣氛給沖刷得無影無蹤。

江瑕拿出幾兩銀子給少女,道:“這些錢你也收著吧,回家好好安置一下,或是看看還有什麽遠房親戚可以投奔的,這路上也有點盤纏。”

那少女茫然地搖頭,道:“我一個人回家又能做什麽?又該上哪去找親戚呢?”她擡眸望向江雲,這個俊俏得像畫裏的天神的男人,雖然現在冷漠得像一座冰雕,可是他剛剛不是第一個對自己仗義相救的麽?他一定不是個壞人,自己跟著他,也許是條出路。

少女想了又想,最終咬咬牙,膝蓋一屈又想跪下,幸好若湖發現及時,一把將她攙住。

“你這是做什麽?”仇心柳有些不樂意了,她平時最恨見得就是女子這般哭哭啼啼的教旁人為難。

少女仿佛被仇心柳的質問給嚇到了,一下子怔在若湖手中,一雙楚楚可憐的淚眸只探向江雲,小心翼翼道:“奴家只是想跟著公子,做牛做馬報答救命之恩。”

一聽到“救命之恩”四個字,仇心柳好看的月眉就高高挑起,雖然知道此時誰都沒有冒犯到她,可心中一股無名火仍就是“騰”地就串得老高,狠狠地回頭瞪了眼江雲,水袖一甩就拔腿要走。

才走一步,她就不得不停了下來,手腕已教人牢牢拖住。沒好氣地側過頭不看江雲那張到哪都能惹出一堆芳心的俊臉,耳中卻不爭氣地傳進那一貫的清冷嗓音:“你走吧,我不需要你報答。”

少女的眼淚又出來了,擡起濕潤的小臉,在鬢旁白花的映襯下顯得分外羸弱,即使那面龐只是平凡清秀,卻也是清純動人,我見猶憐。

“若非公子相助,奴家清白難保。再造之恩不敢不報。就讓我跟著你,我做什麽都可以的。”

江雲緊緊抓住仇心柳奮力掙脫的手腕,終於將目光落在少女梨花帶雨的面容之上,只這麽輕輕的一眼,就如同初升的晨日,在少女的臉頰上鋪上了一層淺淺的紅霞。

“我不在乎。”平淡的語調聽不出一絲動搖,他很快又移開目光,重新鎖定在仇心柳身上,冰冷的面容似乎因為下一句話的出現而兌進了幾縷赧色:“我已經有未婚妻子了,你這樣跟著只會諸多不便。而我亦不願再惹她不快。”

少女面上頃刻滿布失落,口中喃喃道:“我沒處可去了呀…我一個人…”

不過此時此刻已經沒人會在意到她,連善良體貼的若湖都情不自禁地一只手掩著小嘴,驚詫的眼神直看向江雲身後——大家都沈浸在江雲的最後那句話所帶來的震撼之中沒回過神來。

雖然江雲和仇心柳的感情已經眾人皆知,可畢竟婚姻大事並非兒戲,沒有父母之命正式文定,就這麽從江雲口中用輕描淡寫的幾句話給說了出來,不光是若湖和江瑕感到吃驚,就連當事者之一的仇心柳都是毫無心理準備,一張俏臉蛋在心跳驟快的那一瞬就飛快地充血漲紅,盈盈雙目中閃爍不定,從最初的慍意到驚訝,又因回過神來慢慢滲出羞澀喜悅——他竟會顧慮到自己是喜是悲了,這可是以前從未有過的呀!手上掙紮的動作愈見愈緩,心中一層一層地向外湧著陣陣欣慰與感慨,可就在她的眉間和唇邊都已逐漸暈出柔波,骨子裏的驕傲與矜持卻還是不給情面地冒出來,告誡著她,即使再如何被打動,也不可太過明顯地表現出來,那樣不是就顯得自己是被他一語道中的麽?思忖至此,她不由地一甩手,紅撲撲的面頰上已經蒙上一層違心的怒色,攏眉嗔道:“說得我心眼這樣小,那你去找個寬宏大量的姑娘吧!”

一語既出,只見一旁的江瑕和若湖飛快地交換了下彼此的眼神,然後十分有默契地一道低頭輕笑。

而仇心柳直到在江雲的嘴角上看出了一點不甚明顯的弧度,再細細回味了他方才說的那番話,這才恍然大悟,糟了!自己百轉千回地繞了這麽一個大圈子,居然還是給著了江雲的道!

“你們——哎!”她懊惱地跺跺腳,扭頭就走。這次倒是毫無阻礙,江雲手中一松,教她輕易地就從跟前離去。不過讓她走,並不代表他就不會緊緊跟在身後,只任她大小姐是怒是喜先自個兒發洩一通再說。

“若湖,我們快去看看。”此刻一心只為看八卦的江瑕忙拉著若湖就要跟上,若湖還不忘回頭對杵在一旁的少女好心叮囑一番,然後才隨著江瑕離去。

仇心柳氣呼呼地,連帶腳下也是飛快,沒兩下就到了城門口,見路旁行人漸稀,於是幹脆足尖一點,縱身一躍,輕盈得像一只展翅高飛的黃鸝,踏葉拂枝,離影破風。

江雲的輕功遠在她之上,此刻卻並不急著趕上,由她發著性子肆意前行。直到她覺得乏了,逐漸放緩了腳下的步伐,這才停了下來,香肩一暖,身子已經被圈進了一個寬厚的懷裏。

“不介意了?”江雲的氣息頃刻將她緊緊包繞,平板無波的語調裏漾著淡淡的寵溺。

仇心柳眨眨眼,不介意了?這指的是什麽?不介意他又惹了一身桃花?還是不介意他擅自給她定了終身?

這木頭哪裏還是木頭,明明狡猾得不得了,一次又一次地設好了圈套引她跳,可她偏偏每次都不亦樂乎地往裏跳,後知後覺之時都已經稱了他各種算盤。

“哎…”她低低地嘆了一口氣,感覺腰間緊了緊,於是轉過身來擡頭望去,不意外地在他眼中看到一絲不滿——他曾逼著她答允過不可隨意嘆氣。可是不知為什麽,這一年來,自己嘆的氣越來越多,仿佛都已經成了一種習慣。

“木頭,為什麽我發現你越來越機靈,而我卻越來越笨了?這不公平!”雖然心裏不是那麽願意承認,仇心柳還是忍不住地指出這個不爭的事實。

而此刻江雲的眼中卻只看見她那高高擡起下巴,那賭氣撅起的小嘴,像極了盈潤欲滴的櫻桃,看起來非常可口。

沈靜的目光牢牢地膠著著,幾乎已經忘了周遭的一切存在,也忘記了身前的小女人正在嘀咕著哪些牢騷,自小訓練有素的冷靜自持似乎已經所剩無幾,江雲發現自己越來越隨心所欲,就像此刻,他的眼眷戀上她的唇,他的唇也就毫不懈怠地也緊跟而上,用最直接的方式來宣告自己內心的想法,也成功地止住了仇心柳的喋喋不休。

不過這到底不是在四下無人的地方,在身後追趕的腳步聲分明之前,江雲就已經將仇心柳的身子扶正,自己臉上亦恢覆如常。

仇心柳卻沒他這樣的功力,雖然只是蜻蜓點水的一吻,可還是十分著力地染紅了面頰,加速了心跳,癱軟了手足,只懶懶乖巧地倚靠在江雲懷中,仿佛一只張牙舞爪的小野貓頃刻變得溫順柔然起來。

這一幕毫無懸念地引來了江瑕夾雜著羨慕嫉妒恨的揶揄取笑:“若湖,虧得臭老爹還擔心雲哥,你看他是不是比我有一套多了?”他這話看似對著若湖竊竊私語。可是那聲量順著城郊的細風就偏偏那麽剛好地就能落進不遠處的兩個人的耳中。

仇心柳已經有些習慣了江雲近日的變化,所以也不意外地再一次在他眼中捕捉到了那已經不陌生的笑意,沒好氣地嘟起粉唇,伸指戳了戳他的胸膛,控訴道:“都怪你這個奸詐的大木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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