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8章 火狐少女

關燈
“過節好呀!我們就在這兒過中秋吧。”仇心柳從屋內走出,病體孱弱的她,此刻沒有了平日裏的璀璨輕揚,倒是多了幾分難得一見的溫婉柔美。月光下的她,又何嘗不是江雲心目中一副無與倫比的美麗畫卷。

江雲放下手中的劍,快步迎上,也不在意二叔弟弟就在身後,不由分說已抓住仇心柳的手,“可還有哪裏難受?”不再沈靜的目光在眼前的麗容與嬌軀上來回檢視,其間的關懷與緊張不言而喻。直至確定眼前的人兒真的是安然無恙後,這才長長籲了一口氣,將她一把帶到懷裏,仿佛只有這樣才可以好好地照顧她,保護她。

“雲哥哥——”仇心柳紅著臉,輕抵住江雲的胸膛,與他拉開點距離,小手向他身後指了指,示意著還有其他人在場。

叫她如此羞澀,江雲也不勉強,換做十指緊扣,牽著她一同走到江小魚跟前,道:“二叔和瑕弟不是外人。”此時此刻,他只想真真切切地感受她的存在,生怕眼前玉人只是月下幻景。

“小魚叔叔。”仇心柳站在江小魚面前,低著頭輕輕地喊了一聲。原本蒼白的小臉早就因為害羞而紅撲撲的,顯得分外可愛。

江小魚爽朗一笑,道:“柳丫頭幾時變得像顧家小妞那般愛臉紅了!叫什麽小魚叔叔這麽麻煩,還是早點改口跟著雲兒一起喊我一句二叔聽得比較順耳。”

這話裏的意思明白的很,看來不僅僅是江無缺與荷露把仇心柳當成了兒媳婦,就連江小魚也對這個侄媳婦認可得很,早就把她納進了江家人的範疇之內。

“是呀!看來我也要跟著改口。”江瑕笑嘻嘻地順著老爹的話接下去道:“以後要尊稱心柳一聲嫂嫂啦!”

“臭小蝦你!”仇心柳不敢對江小魚造次,對江瑕可不客氣,月眉一挑,銀牙暗咬,正欲回擊幾句,卻聽到身後一聲柔語輕音:“心柳,你醒啦?”只聽這聲音,柔過綿雲,輕過薄霧,雖只有五個字,卻像是一道霞光,暖暖地照進人的心裏,無比的親切與溫馨。這樣動人的嗓音,除了若湖還會有誰?

欣喜地回頭,仇心柳終於見到了自己的同族好友,當下雀躍地推開江雲,將方才的羞澀尷尬拋於腦後,朝站在屋前的紅裙少女跑去。

“若湖,臭小蝦又和你說了什麽甜言蜜語,居然能把你從仙狐洞拐出來!”她拉著若湖回到江家兄弟面前,不動聲色地瞟了江瑕一眼——大小姐報仇十年不晚,正好報方才的一箭之仇。

江瑕一向鬼馬機靈,怎麽會沒有感受到仇心柳滿滿的不懷好意,但是若湖跟前他也只得討巧賣乖,而且亦不想得罪這位看起來比自己娘親還要難纏的準大嫂。於是只笑嘻嘻地看著她們,卻不開口為自己申辯。

倒是若湖帶著幾分不自然,解釋道:“是這一陣時間伯母去鄉間義診忙不過來,我才隨公子過來的。公子不曾說什麽甜言蜜語。”

她本意是為江瑕辯解,可話說出口,竟帶幾分淡淡的閨怨。也是,江瑕會對華紫音溫柔,和黑惜鳳調情,被軒轅巧巧差遣,對顧小纖憐惜,只有對她,從來只是吩咐與交代,雖然他也關心她緊張她,但那都只是出於習慣與道義。摩迦羅的死才讓她深深切切地感受到什麽才叫真正地為人所愛,那樣熱烈又真摯的情感讓她醒悟過來,這才是愛。

可是,她在江瑕這,從未感受過這樣的情意。經歷了生死,一切都變得渺小又可笑,她可以看到,還有很多比跟著江瑕更重要更有意義的事情在等著自己。族人的亡魂,火狐的血脈,這些都需要她。而江瑕,現在摩迦羅元神盡滅,再也沒有人與他爭奪身體,他也不會再有心魔痛苦,沒有她,他一樣可以自在逍遙地過下去。

同是女子,仇心柳自是聽出若湖語絲中的薄怨,她又何嘗沒有過這樣的心情?當年江雲對華紫音伸出援手,對顧小纖出言維護之時,她的心同樣在滴血。可是現在她也知道,從前種種,多是誤會。自己因為吃味嫉妒而妄自菲薄,傷人傷己,現在若湖此番心境多麽像曾經的自己呀!

拉著若湖走開兩步,“若湖,小蝦這張嘴雖然總是油腔滑調。可對你說的,卻也算是真心實意的話。這自然與對其他人說的那些有所區別。”仇心柳小聲地在她耳邊說到,雖刻意壓低了聲音,可聲音還是落進了不遠處的幾個男人耳裏。

江瑕俊顏微凝,原來若湖到底還是在意這些的。雖然她總是那麽溫柔,從來都對他言聽計從,因此常常也讓他忽略了她也是個心思細膩的女孩。從前,她不過都是在包容他罷了。

肩膀突然被人拍了兩下,回頭看見老爹示意的眼神,他反應過來,向若湖走去。

“心柳,外面風大,我們回屋。”江雲拿起劍,也跟上前,不由分說牽起仇心柳的手就往屋裏走去。

“誒——木頭!”仇心柳被江雲拖走,仍心有不舍,“我還有好多話沒和若湖說呢!”

“明天再說。”清冷的聲音不容任何的推辭與掙紮。

仇心柳還想再說些什麽,人已被江雲順勢摟在懷中,連個回頭的機會都不給,就被連拖帶抱地押送回房。

看著兩道明黃的身影沒入門中,江瑕心底突然升起濃濃的羨慕,不知自己何時也能和若湖如此這般自然。

江小魚含笑看著這一幕,而後對江瑕一笑,道:“如此良辰,連雲兒都懂得不可辜負,看來我也要去找你娘一道賞月去嘍!”

離開前,他拋給兒子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臭小子,老爹我只能幫你到這了!剩下的看你自己了。

偌大的庭院,轉眼就剩若湖與江瑕二人,若湖只低著頭,心細如塵的她如何不知眾人心意,可是她又應該怎麽做?腳邊落下的是淡淡的身影,曾經她就像是公子的影子,追隨他刀山火海從未後退。可一切落幕塵埃落定後,她卻倦了,只想回族裏守著親人的亡魂,不再想陪著他經歷紛繁。

不過若湖卻不知,亂花縱然使人迷醉,可江瑕的眼中即便閱盡春色,可真正落進心底的終究也只她這一抹嫣紅。

可是此時,他卻清晰地感覺到她對他立起的一道心墻。他想說點什麽,可是任他的話術多麽精妙也說不出半句得體高明的話,向來自信滿滿的他竟然在這個時候謙卑起來,沒有把握能敲開那扇從前一直向自己開著的門。

連幕空中的月娘都無聲地嘆息,埋首在雲層中只露半張臉來偷偷觀望這相顧無言的兩個人。

若湖囁囁唇,“我……我也回去了。”倩影一動,仿佛迫不及待地逃離。

眼看她就要邁步而去,江瑕腦子裏一片空白,只剩一個念頭,留住她!不管她要去哪裏,他都要把她留在身邊,不僅此刻,還要是一輩子,一生一世!

“若湖!”脫口而出的言語,巧舌如簧的他此刻也是笨拙的只剩兩三字的只言片語——“不要走。”

“公子?”若湖帶著一絲錯愕,擡眸看向江瑕,月光下的俊朗少年,平日玩世不恭的眼中此刻竟是前所未有的誠摯與認真。

她的手被江瑕緊緊攥著。這不是他第一次拉住她,可是卻是第一次如此小心翼翼,戰戰巍巍,怕重了嚇跑她,又怕輕了留不住她。

“不要走,若湖。”他凝視著她,輕輕地又重覆著方才那句話。

江瑕的目光太溫柔,溫柔到若湖不敢多看,生怕會沈溺在那眼潭中再度淪陷,萬劫不覆。她側開眼,看向別處,喃喃低語:“公子,我只是想回房……”

誰知江瑕卻仿佛下定了決心,身形一擺,已又擠進她的視線裏,逼著她無法忽視他的存在。“不要走!”還是這句話,簡簡單單的三個字,已不知在江瑕的嘴裏,腦海中反反覆覆地出現了多少次。他今天非得留住她不可,特別是要將那個逐漸遠走的心挽留下來。

若湖本想把手從江瑕的掌中抽離,可是對上他那雙熱烈又小心的眼眸,她終究還是心軟了。手心的暖意一點點地蔓延上來,直上心頭,一點點沁進已經開始松動的心墻。

光華漸濃,將兩張漂亮的面龐照得清晰無比,也讓他們真真切切地見著彼此流露出的真情或忐忑。他的追求,她的封閉;他的期盼,她的膽怯;他的不自信,她的舍不得。柔暖的月光下,一切都是如此明朗,透過偽裝與掩飾,呈現出來的是彼此的真心。他們也許騙得了自己,卻騙不過各自的眼,她就是想離開,也無法再找到理由與借口。

江瑕輕輕地將若湖帶進懷中,這個動作他早已幻想過無數次,只現在才鼓足勇氣去做,“若湖,不要走。”他小心翼翼地擁著懷中的柔軟身軀,少女的馨香沁入鼻間,他又情不自禁地沈醉了。

“嗯。”少女輕輕柔柔的嗓音順從而乖巧。

這是若湖的肯定,可這卻不是江瑕需要的回答。他不需要她一味盲目又習慣的遵從他的任何要求。這一次,他要的是她自己的意願,他要讓她能真的能看懂他的心意,他要證明自己心不再流連,早已只停在一處堅定而恒久。“留下來,一輩子都留在桃花谷,不要離開我。”他的眼神閃爍晶亮,誠懇而又鄭重地詢問著她:“好不好?”

“嗯!”若湖點點頭,心裏的那道高墻正一點一點地消逝,雖然還在夜裏,可她的生命裏仿佛又照進燦爛的陽光,美好到讓她再也舍不得說放棄,命運若是真的還在眷顧她,那就讓自己再任性一回,和幸福擁抱,牢牢地抓住就再也不要放手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