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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風千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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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千然覺得自己全身骨架都被人拆了重組過一遍。

似乎有什麽事偏離了預想,明明自己是在運功療傷的,現在卻為何躺在這個不知道是哪裏的地方,手腳居然動彈不得,甚至連真氣都無法自如運轉。

如果不是耳邊不斷傳來一男一女的爭執,劍拔弩張,相持不下,他應該還會繼續沈睡下去。

究竟是哪裏出了差錯?

記憶的最末端,只見得一張靈動神飛的俏臉,滿耳讓他煩躁不已的一驚一乍,還有最後那飛揚跋阜的一腳!

對,那個很聒噪的女人!

狹長的桃花眼突然睜開,濃濃密密的睫,煽動著深墨色的光芒,卻分毫攔不住眼底湛湛逸出的精光,嘴角揚起一道奇詭的弧線,此刻正毫不吝嗇地張揚著狂蟄而熾烈的黑暗氣息。

房內的爭執的男女同時噤了聲。

冷絕的肅殺取代了先前的惱怒,在江雲眼中蒙上了一層厚重的戒備。越過同樣面色微變的仇心柳,朝這驟然出現的氣息源頭——內室而去。

進了內室,直奔那張雕花木床,毫不遲疑地,刷啦一聲,暗黃色的綢質幕帳被挑開的同時,不知何時出鞘的長劍已冰冷地壓在床上男人的脖頸。

冷眸對上魅眼——前者殺氣肅然,後者邪狂駭人。

慢了半拍的仇心柳緊隨而進,就見著這方詭異景象。順著江雲的視線下去,驀然望進了那雙邪氣翻騰的墨色眼潭中。

還真是一副天生的禍害相!

明知氣氛不太恰當,仇心柳還是忍不住地偷偷在心裏對男人的外貌做出一番評價。

尤其是那雙幾可勾魂攝魄的桃花眼。

她仇大小姐要救的人,果然不同凡響。

“嘿,你總算醒了。”她對床上男人笑道:“你剛用下文鰩凝膠,沒那麽快見效來著。還得在躺上幾天。”

又瞥了眼尚架在他脖子的薄劍,不禁柳眉輕挑,雙手叉腰,轉身對江雲抗議道:“木頭,他現在連動都不能動,你這是做什麽?給他刮痧驅寒麽?”

風千然的嘴快裂到耳後去了,縱使被利刃逼頸,縱使對方殺意淩盛,也阻止不了他想笑的欲望。

刮痧?還驅寒?

普天之下除了她,應該沒人能面對方才那種場面時,還能如此雲淡風輕地做出這麽接地氣的遐想。

這丫頭有點意思。

即使那種氣息在仇心柳進來之時頃刻蕩然無存,有過多年殺手生涯的江雲又豈會以為那只是一時錯覺。遲疑片刻,卻還是幹凈利落地收劍。目光甚至沒在風千然身上落下,直接轉身出去,經過仇心柳身邊,腳步沒有任何遲緩,只留下冷冷的一句交代:“別忘了我和你說的。”

仇心柳看著江雲離去的身影,直至消失在門口玄關處,神情頗為落魄,嘴中嘟嘟囔囔,只聽見隱約喃著“臭木頭”之類的片語。

背後傳來的異樣的灼熱感覺,她回頭看見床上的男子正一臉饒富興味地盯著她。那目光又直接又大膽,將她上下打量,從頭到腳看個沒完。

就算是敢愛敢恨不畏世俗的她仇大小姐,也經不住如此放肆又逼人的註目禮。

“餵你!現在就剩眼珠子能動了,也不怕動的太勤給抽筋了。”

利牙利齒的“好意”相勸,對風千然來說,非但沒有任何震懾,反而更像一道索引,牢牢牽住他剛起的玩心。

很久沒遇到這麽有意思的丫頭了。

就在仇心柳打算不與傷患一般見識,轉身邁去之時——漾著邪氣卻帶著幾分認真的男聲在身後喊住了她:“丫頭,記住了,我叫風千然。”

“風千然,”她頓了頓,悠然回頭,揚起可愛的酒窩,大大方方道:“你也聽好了,本小姐叫仇——心——柳。”

風千然眼中一片了然,他當然知道她是仇心柳。從剛剛被劍指之時,他就一眼認出那是名劍幻陰,那冷心冷面的使劍之人必是江雲無疑。江雲身邊的女人,如此嬌蠻刁鉆古靈精怪,除了仇皇殿大小姐仇心柳,還會有誰?

仇心柳從風千然房中一出門就看見了倚靠著廊柱邊專心擦劍的黃色身影,自己心中的氣結還未散開,也不願主動搭理,賭氣將臉別到一邊,徑直從他邊上走過。

兩道黃色的身影在正午的陽光下熠熠生輝,不甚明朗的氣息湧動著在煩躁的空氣裏,仿佛有些什麽就要呼之欲出。

“那個人,不簡單。”

率先開口的,居然是一向沈默的江雲。言簡意賅的六個字,清楚地表明了他的立場,手中擦劍的動作仍在繼續,甚至眼都沒擡一下。

仇心柳一轉頭便又見著他這全神貫註的模樣,看得心中沒來由地火大,對一把破劍比對她還好,一天到晚的擦擦擦,又不會擦出黃金來。

“那我更要救。”她一揚頭,看向風千然所在的客房,“也知道知道救人是啥感覺。”

江雲無語,她這還是在和他賭氣?大小姐的記性幾時這樣好過,居然至今念念不忘著他當年做的一件閑事。

“拿來。”青蔥五指向他攤開,意有所指。

白皙的手心上,掌紋清晰,深淺分明,卻分支眾多,交錯雜糅。就像這手的主人,他明明很了解,卻又越來越不懂。

江雲看得有點失神,仇心柳卻沒註意到他眼中的放空,以為他又是如常的冷漠。

粉唇微微抿了抿,似在克制心中的不滿,她向他靠近兩步,大聲說道:“玲瓏水玉簪!快還我。”

江雲恍若初醒,眼中頓了頓,目光總算落在仇心柳的臉上。

“你自便。只是——”黑曜般的深眸中看不出任何情緒,話峰一轉,突然俯身湊到她的耳邊,冰冷的唇幾乎就要貼上那吹彈可破的面頰,低語道:“別弄臟我的東西。”溫熱的鼻息吹開了幾根纏繞在耳畔的青絲,瞬間染紅了那張精致的小臉。高大挺俊的身形在逆光中染上一層耀目的金邊,瀟灑地轉身,將仇心柳及她後知後覺的怒火遠遠落在身後。

什麽叫弄臟他的東西?

仇心柳一時遲鈍,反應不及,只能楞在原地靜靜消化那話中的意思。

雖然有了文鰩凝膠,但筋脈修覆動輒數月半載,她只不過是想效仿若湖以前滴血救人,也用自己的火狐血來讓風千然好的快一些,畢竟他是因為她才重傷至此。

反正就幾滴血而已,比起之前的九死一生,這簡直是眉頭都不皺一下的小事一樁。

可誰知,就在她拿起玲瓏水玉簪欲往指尖取血之時,卻被恰巧路過的江雲一把奪下,非但打斷了她的計劃,更沒收了那枚他親自送她的簪子。

他只知道她的大膽和任性,隨意讓一個底細不明的人知道火狐血的秘密會給自己惹來殺生之禍。可是他卻不知道她更希望那風千然早好早走,省的占著仙雲棧的客房。然後——讓那個討人嫌的華紫音給占了他的房。

沒錯!那個惹人嫌、討人厭、自以為是、好管閑事、像個狗皮膏藥甩不掉趕不走陰魂不散見縫插針的水影仙子華紫音又來了!

並且還鵲巢鳩占,現在正怡然自得地在江雲的房中睡著她的養顏午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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