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二章 流沙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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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那天晚上後,花雨銘就一直沒有回香水百合城堡,就像突然人間蒸發一樣再也沒有任何關於他的消息。春曉顫著手抱住遙控器,上面的大頭貼無時無刻不在提醒她那段荒唐的過去,一滴兩滴三滴……眼淚悄無聲息的滑落,所有的臺全被換了一個遍,仍然沒有花雨銘的半點新聞。

“夫人,您想看什麽?”趙媽大概是聽見動靜,從門外走進來。

春曉背過身,夫人這兩個字令她渾身發顫,她收起可笑的眼淚。對,今天是開庭的日子,她那麽得罪花雨銘,她是擔心花雨銘不會如約前來,或者反悔,他那麽善變。春曉陷入自我催眠中,剛才的行為還是能解釋通的。這麽重要的日子,她到底在想什麽,轉過身極有禮貌的淺笑,“我下午想去法庭,可不可以請王叔送我一趟?”

雖然隱秘工作做得極好,還是被狗仔一路跟來。剛下車就被一群記者圍過來,濃密的陽光照在春曉大大的墨鏡上,怎麽都融不化她眼中心中的憂傷。不管記者問什麽,她始終沈默,保持微笑。

一陣騷動,花雨銘從蘭博基尼上走下來,同樣戴著大大的墨鏡,所以春曉看不清他的表情。一群記者爭先恐後的圍上去,大家都在好奇外界盛傳的鶼鰈夫妻為何突然漠視到連招呼都不願打。更為好奇的是裏面到底何方聖神居然讓金融圈巨頭花雨銘興師動眾的把Eli請出山。

Eli?律師界無人不知無人不曉的神童。三年只接一個案子,他接手的案子從來都沒有輸過。此人脾氣古怪,對賽車有瘋狂的迷戀,創造賽車史上很多奇跡。能請動他的人要過三關:其一比賽能夠贏過他。其二身份要足夠顯赫。其三付得起他滿意的律師費。

眾位記者媒體個個瞠目結舌目送他們一行人走進去。

花雨銘與春曉擦肩而過,在離她最遠的位置坐下,輕松自如的跟身旁的助手交談,完全看不出任何異常。

整個庭審過程春曉都在失魂落魄中度過。因為他突然之間的置若罔聞?還好有頂尖的律師團隊,有利的證據,春曉這才放下心來。現在春曉只想盡快結束這場官司,趕快離個這個鬼地方。這麽多年,她還是改不掉這個壞習慣——難過的時候就把自己埋在沙堆裏,一直等到消化掉所有的情緒重新站得更高更遠。有人說青蛙冬眠是為了躲避嚴寒,春曉在猜測它一定也是太傷心所以故意偷偷藏起來,到底是有多悲痛需要那麽漫長的一個冬天來陪葬。

一群記者蜂擁而上,無數閃光燈晃得春曉睜不開眼睛,記者的問題像定時炸彈一樣,她哪裏招架得住。花雨銘有保鏢圍在身邊,記者進不了身,紛紛前來圍攻她。他站在一旁欣賞,疑似一副等著看笑話的神情。春曉明白此時只消花雨銘微皺一下眉頭,這些記者定然不敢造次,此時他的不管不問,讓這群記者更加囂張。

“有人拍到您和花少打算赴新西蘭待產,此時又為何雙雙出現在這裏,能不能透露下您孩子的……”

這個問題顯然觸及到雙方的底線。花雨銘內心一陣絞痛,猶如被淩遲,攥緊拳心,從遠方徐徐走來,偏偏從夾縫裏看到春曉滲滿汗珠的額頭。劇情越演越烈,她幾乎快被一群人推倒,高跟鞋也很不配合的從高處掉下來,一直滾在花雨銘腳下。

“你難過什麽呢?這又不是你的孩子。”

可笑?我居然在心疼她!不是應該當面拆穿他們這對,連同那些惡毒的詞匯全被花雨銘搖碎在腦海中,內心裏有無數個聲音暗示他不能這麽做。

花雨銘摘下墨鏡,撿起高跟鞋,“既然大家對我們的家事這麽好奇,我對大家的飯碗也很感興趣,來而不往非禮也。”

現場的記者被弄得一頭霧水,灰姑娘和白馬王子有一個漂亮的小寶寶,從此幸福快樂的生活在一起。明明是一件值得慶賀的事情,怎麽這兩個人。花雨銘說話一向高深莫測,那這個感興趣到底是?

花雨銘沿著人群讓開的過道緩緩走到春曉身邊,拽住她的腿,想幫她穿上高跟鞋,奈何春曉一點兒也不願意配合,雙方爭執不下。花雨銘步步緊逼,但始終與她保持距離,似笑非笑的嘲弄:“你不是一直都很喜歡演戲嗎?如果你想鬧得滿城風雨,我樂於奉陪!”

花雨銘?外界公認的花氏集團掌舵人,才華橫溢,年輕有為,風華絕代,八面玲瓏,完美的找不出任何瑕疵。有誰會在乎他養子的身份,又有誰會相信他對她的所作所為?

春曉?外界公認的真實版麻雀變鳳凰女主角,論才華勉強說得過去,論人際關系,簡直就是一團糟。即使她是滄海遺珠的富家女。雙方懸殊太大,與花雨銘鬥,以卵擊石,父親的基業應該發揚光大。

原來一直以來波瀾不驚的始終是他,從頭到尾徹徹底底狼狽不堪的始終只有她一個人,就像現在。春曉摘下墨鏡,淡漠的盯著花雨銘淺笑,泠泠的反擊:“彼此彼此,既然大家都鐘情演戲,何不切磋一番,然後一起欣賞曲終人散,華麗退場的盛景?”

花雨銘優雅的彎腰為春曉穿上高跟鞋,春曉露出迷人的笑容享受甜蜜時光。

好一個酒不醉人人自醉的現場版《灰姑娘》。兩人不約而同的坐進車裏,留下一群瘋狂追趕的記者,花雨銘是賽車高手,他們哪裏會是對手,註定一無所獲。

從民政局走出來的時候,陽光太晃眼,照進心裏有些刺痛。我努力讓大腦放空,什麽也不去想。

花雨銘讓王叔送我回香水百合城堡,一個人打車匆匆離開。我回來收拾東西,翻來找去,發現裏面全是回憶,每看一下就像繡花針紮進來,直到最後連眼睛都睜不開。其實有什麽好收拾的,這裏的所有東西全是花雨銘買的,沒有一樣東西是我自己的,我又為何親自跑一趟?

這段時間是我這輩子最難熬的日子,那些卡在喉嚨裏無人發洩的情緒就像電鉆一樣在心裏鑿出一個致命的缺口,越陷越深。親手把我推進去的罪魁禍首是我融在生命裏珍愛的兩個人,他們倆聯手將我的人生雕刻上諷刺兩個字。我沒有力氣去愛,更沒有力量去恨,能夠撐起愛恨的一定是需要很強大的勇氣做後盾,而我現在一無所有。

回到媽媽的老宅,裏面擺滿關於成長的照片,每一張都是一個故事。後來的庭審我也去過幾次,他看過幾次單藍哥,但是再也沒有見過花雨銘,所有的事情都由他的助理負責。我在想大概我們的生命從此以後再也不會有任何交集,我們都太累,彼此就像一面鏡子時刻提醒對方血肉模糊千瘡百孔的醜陋傷疤。

我陷入無限的迷茫和仿徨中,原本無憂無慮簡簡單單的生活不知從何時開始一點一點潰爛,變得如此糟糕。是我上輩子做的錯事太多,所以老天要讓我一次又一次的品嘗這種滋味。

日子走馬觀花的在指尖流淌,我又重新回到一個人喝茶、看書、畫畫、練字、散步的日子。

浙江衛視正在播匪我思存的《寂寞空庭春欲晚》。納蘭容若,這個滿腹才華抱負遠大的貴族公子,寫出了幽怨淒黯哀感頑艷的《納蘭詞》,一度達到了人人爭唱飲水詞的盛況,可見其影響之深遠。

成容若君度過了一季比詩歌更詩意的生命,所有人都被他甩在櫓聲後面,以標準的凡夫俗子的姿態張望並羨慕著他。但誰又知道,天才的悲情反而羨慕每一個凡夫俗子的幸福。雖然他信手的一厥詞就能彌漫過你我的一個世界,可以催漫天的煙火盛開,可以催漫山的荼縻謝盡。

徐志摩曾這樣評價納蘭容若。因為喜歡納蘭容若,曾經很癡迷的收藏過關於他的所有詩詞和介紹,這個多情才子的一生就像香霧裊繞精美絕倫的那一季最奪目的江南,宛如夜空中流光溢彩漫天華彩的那一瞬最絢爛的煙花,燃盡輝煌,化作無與倫比的永恒。

一生一代一雙人,爭教兩處銷魂?相思相望不相親,天為誰春!槳向藍橋易乞,藥成碧海難奔,若容相訪飲牛津,相對忘貧。”——〔清〕納蘭性德《畫堂春》。

電視中一遍又一遍的出現這首詞,大抵是太過喜歡,居然情不自禁的發到微信上,還配上一幅禦汐老師的山水畫,大概在春曉的心目中納蘭的詞再配上禦汐老師的畫才是真正的卓絕超群。禦汐老師的微信躺在手機裏已經很長很長一段時間,他的作品全都被我收藏起來,還查了很多關於禦汐老師的專訪新聞,他是一位正氣凜然的大師,畫壇無不欽佩他的高風亮節。沒想到很快便收到禦汐老師的回覆,更沒想到的是這位大師居然如此的平易近人和藹可親,這讓春曉都有些受寵若驚。

“很高興,有您這樣的知音。”躺在手機裏的這段文字充滿無限力量,像烈火一樣灼燒著春曉石化的心。

因為您是禦汐老師,所以我要變得像您一樣優秀,這樣才配得上知音二字。如果有一天我可以光彩奪目的站在閃光燈下,我一定會告訴大家這位禦汐老師是誰。

曾經的我太弱小。即使擁有世間最極致的快樂和悲傷,因為駕馭不了,所以那麽輕而易舉的就被它們踐踏摧毀。但是人不能拽著過去一直沈淪墮落下去,世界那麽大,未來那麽美好,你還有那麽多事沒有完成,世間萬物都在奔跑,你還有什麽資格停止不前?

上面的話有些人是不是看著似曾相識?是的,這是《花千骨》中的句子,當初扣扣興高采烈的告訴我找到一本名叫《花千骨》的虐戀小說,她當時被迷得不要不要的。當時出於好奇,便偷偷買來看,那句話就像魚刺一樣卡在喉嚨裏呼吸困難。有時候我們看別人的小說,以為看到的只是一本書,或許並不知道也許這筆下的每個文字都噙滿刻骨銘心的往事。在與扣扣相處的短短時光裏,不知不覺耳染目濡到如此無可救藥的地步。在老宅無所事事的我居然寫下這麽多文字,簡直閉著眼睛都不敢相信。她把生命和快樂全都留給我,又給我留下賴以生存的寄托,第一次發現文字真是個好東西,它帶你走進一個奇妙的世界,一個陪你度過漫長歲月的伴侶。

在人生的路上兜兜轉轉那麽久,我瘋狂追求執著的友情就只剩下扣扣,也只有她是唯一的永垂不朽。

“在你心裏友情,愛情,親情是怎麽排序的?”

“親情,友情,愛情!”

“你呢?”

“Me too。”

“那我們要做一輩子永遠不離不棄的好朋友,不管發生什麽事情都義無反顧的相信彼此!”

從這一刻起,我就帶著你記錄世界,留下每一個足跡。

莫言老師說:“當你的才華還撐不起你的野心的時候,你就應該靜下心來學習;當你的能力還駕馭不了你的目標時,就應該沈下心來,歷練;夢想,不是浮躁,而是沈澱和積累,只有拼出來的美麗,沒有等出來的輝煌,機會永遠是留給最渴望的那個人,學會與內心深處的你對話,問問自己,想要怎樣的人生,靜心學習,耐心沈澱,送給自己,共勉。”

曾經的我擁有一顆龐大的野心——倚樓聽風雨,淡看江湖路,卻不明白自己閱歷淺薄;曾經的我能力有限還緊緊握住幸福,直到它們從指縫間流失得幹幹凈凈。生活在自我疑惑中,一遍又一遍的問自己發展到這一步到底是為什麽,為什麽別人會那樣對待你?其實這一切都因你太過弱小,才會這樣患得患失,當你足夠強大,擁有的足夠多,那些人那些事就像珍珠一樣經過歲月的打磨只會留下最璀璨的那顆。

感謝生命中經歷過的所有讓你流血流淚的往事,因為只有你真真切切感覺到痛了才會反思,到底什麽才是最適合你的。那些需要你拼盡全力去維系的東西,本來就脆弱的不堪一擊,何必糾結於被光陰帶走的歲月,只要你是一直在努力奔跑,等你變得更加卓越時,那些對的統統會在你的生命裏一一呈現。

當生活陷入一片黑暗,只要你背過身來就會迎來整片光明,我背起夢想揚帆起航。

悠悠發來短信說想見我最後一面,有很重要的事想跟我談。我恰好打算告別過去,揮一揮衣袖,不帶走一片雲彩。給單藍哥的微信發完最後一條留言,我把手機扔進大海裏,朝機場走去。

世界上不會有平白無故的愛,更不會有無緣無故的恨,你總會知道答案;世界上也不會有永無止境的等待,更加不會有亙古不變的守候,你們終於把我所有的耐心和底線都摧殘的潰不成我。所以我剝落關於你們的一切,我們永遠都無法回頭,這就是我最後的答案!——寫於2016。2。4 立春 扣扣,你看到了嗎?我這麽快就把這個故事寫完了,是不是很厲害?

☆、番外 夢裏尋他千百度,遙想已是當年風景舊曾谙

三年後的清明節,單藍哥陪我回S城掃墓,媽媽和姐姐安靜的躺在一片花海中,墓碑前放著新鮮的百合花,還掛著晶瑩的露珠,泛黃的老照片上有細密的雨水,我默默的流眼淚,單藍哥扶著我的肩把我擁在懷裏。回來的時候迎面飄來潮濕的顆粒,我們撐起一把油紙傘並肩走在細雨霏霏的街道上。兩旁是層次不齊密密麻麻的建築物,夜色漸起,一排排高大茂盛的法國梧桐裏到處都是若隱若現的點點星光。霧色靡麗,滿眼的繁華,這座城市離我的記憶越來越遙不可及,所有的風景不停的往後倒退,沒有終點也沒有起點。我努力的想要回憶些什麽,哪怕是心痛亦或者喜悅,內心只是空蕩蕩的一片徒勞,所有的劇情都在,唯獨缺少了情感色彩,如同提線木偶。我在腦海中一遍又一遍的情景再現,流年芳華繁華如煙,一切都像過客,仿佛只是做了一個冗長的夢,這種感覺越來越濃烈,甚至有些懷疑他們是否在我生命裏真正出現過。

我在地鐵上看著婺源油菜花的攝影照癡癡的發呆,片片金黃,格外漂亮。

“很喜歡這裏?我們一起去旅游?”單藍哥低下頭溫柔的拂過我額前的碎發,玻璃夾縫間映出我蒼白的面容。

“我對油菜花粉過敏。”三年來我游山川湖泊,觀繁花似錦。浪漫的西雅圖,美麗的愛琴海,童話般的哥本哈根,淒美的富士山櫻花,夢幻的的大溪地,文藝覆興式的北阿爾卑斯山,神秘的巴斯克鄉野,難以捉摸的蘇格蘭高地,古老質樸的英屬維京群島……每到一個地方就寄出一封明信片,扣扣是那麽喜歡熱鬧的人,想象那時的她一定坐在落地窗前細細閱讀,陽光照在她鮮亮的面孔上,她從未離開,只是在一個悄無人煙的地方靜靜的看著我如影隨形。

我的作品在藝術圈終於小有成就,跟著幾位前輩在盧浮宮博物館辦畫展的時候結識禦汐老師,他對我的畫作很是欣賞。感恩他在我最迷茫無助時知音二字的鼓勵才重獲新生,我邀請他老人家來參觀我的個人作品展,看到我的作品他滿臉歡喜,眼中閃著難以捉摸的光芒,當即收我為徒,就因為這件事我高興了好一陣子,有什麽比得到偶像的肯定更興奮的?我努力這麽久只為今天這一刻,總算沒有辜負知音二字。

因為答應出版社要出一本中國風的古城畫冊,我們游完鳳凰古城,烏鎮,平遙古城,景德鎮,西遞,同裏,周莊,麗江古城,便匆匆開始寫生,不知不覺忙到五月中旬。

無聲無息做了一只冬眠三年的青蛙,現在萬物覆蘇,草長鶯飛。我換上一件水墨色的連衣裙,挑選一件精致的禮物去拜訪禦汐老師,今天是他老人家八十大壽,如果不是掃墓和這個理由,或許我是不會回來的。老師的畫展剛剛在法國盧浮宮圓滿閉幕,生日本來是訂過酒店的,後來突然改變主意,起初不免有些吃驚的,後來仔細一想中國人始終講究葉落歸根,大概是這個原因。

老師的家裝修的古色古香。屋外一派田園風光,整座房子被包圍在花團錦簇裏,一彎河水緩緩流著,頗有一番面朝大海,春暖花開的韻味。微風拂過各色花瓣落入水中,香氣撲鼻,早有蝴蝶飛鳥立於屋頂,從遠處看壯觀瑰麗的驚人,不像人間。

老師在圈子裏是出了名的低調謙和,雖然是八十大壽,但是賓客卻不足百人。各界名流,政商要客,個個頭銜大的令人膛目結舌,此時的他們手拿香檳穿梭在花香浮動,蜂飛蝶舞的客廳裏,笑容簡單淳樸,卸去名利的光環,只是一個藝術愛好者,品酒賞畫聊天,無限愜意。

這三年來,除了單藍哥,我沒有跟曾經的任何人聯系。所有的心痛、喜悅、糟糕、愚蠢、委屈、憎恨、疑惑在一年時間內統統一一品嘗。原以為會是一場沒有出口的滅頂之災,只可惜被大自然的奇觀異景打磨的分毫不剩,是她太低估自己的免疫力。我把過去的記憶與世隔絕,不斷創造新的回憶,認識新的朋友,改變新的形象。再也不是那個長發飄飄卷發盈盈的柔弱冰美人,此時的我有一頭俏皮時尚的酒紅色短發,襯托的更加青春靚麗。

我獨自一人在這條漆黑的小路上走了太久,久到像一只蝴蝶被關在漂流瓶裏,不管你怎麽嘶喊流血都沖不出那小小的木塞,整日整夜看著瓶口上方的時空轉移,藍天白雲鳥群。終於有一天我不再掙紮,不再仿徨,慢慢儲存能量,身上長滿厚厚的繭子,當我重新睜開眼睛的時候,外面居然是一個全新的世界。

曾經以為再次聽到那三個字,我的內心一定會掀起更大的驚濤駭浪。

花雨銘。

三個字悄無聲息的飄出。

沒有絲毫喜怒哀樂,我像路人甲一樣風平浪靜。我們全都猜中故事的開場白,誰也沒有料想到遙遠的以後。那麽熱鬧的搖滾音樂突然戛然而止,緊接著畫風一轉一曲輕柔婉約的古典音樂響起。花雨銘扶著禦汐從樓上走下來。

再次見面,競有些恍然隔世,他因為消瘦而變得更加挺拔,一個樓梯沒踩穩差點摔下來,像潮水一樣的眼睛將我深深包圍。

眾人紛紛打趣,花雨銘低頭尷尬一笑。

看來如他所說,我們的緣分還真是不淺,世界那麽大,怎麽轉彎都能碰到。當我再次迎上這束目光的時候就已經知道,曾經以為會念念不忘的恨全都潰不成恨,恨只不過是愛的附加詞,沒有愛,它是無法獨自存活的。

我們三個幫彼此畫下圓滿的句號,三角形是最穩定的關系,我們想要存活,永遠不能回頭,只能沿著相反的方向永無止境的往前伸展。

禦汐老師一身中國紅的喜慶打扮,容光煥發,滿眼笑容:“怎麽,你們認識?”

“在國外聽朋友說起過,倒是沒見過面。”花雨銘熟悉的是春曉。化妝品像一把手術刀,把我的青春整形成一個面目全非的醜八怪,鏡子面前的那張臉雖然精艷無比,但只有我知道哪裏已經不一樣。

生日宴會接近尾聲,大家各自散去。最後漫長的田園小徑只剩下我們倆個並排走著,他像是內心掙紮了很久,臉上青筋凸起,在一片樹林裏擋住我的去路,“你就是春曉,對不對?我們真的再也沒有可能了嗎?你要多久才能原諒我?”

“春馨。”感謝上天給我一次重新選擇的權利,讓我以姐姐的人生重新開始。

“你看這是我跟銘哥哥的孩子,嘴巴像媽媽,鼻子和眼睛像爸爸,他長大後一定是一個漂亮的孩子。”

“單藍哥是那麽的優雅明媚,為了你他變得頹廢墮落,你已經害得他蹲進監獄,現在你還想害他丟掉性命嗎?那時找不到你,他每天都拿著你的畫在窗前看,一遍又一遍。有一天你們的合影被風吹走,他一直在後面追,一直追。畫在湖面上旋轉,他伸出雙手,不管我在後面怎麽大聲的哭喊,他都置若罔聞。那麽深的水,我跳下去,怎麽都找不到他,冰冷的湖水讓我清醒,在這個世界上能夠與他攜手白頭的人只能是你。所以今天我不管你是春馨還是春曉,只要你答應我一生一世永遠都陪在他身邊不離不棄,我就放你一馬。”

她答應姐姐一定會好好照顧單藍哥的。是的,春曉早就已經死了,她的人生是如此的不堪,一場華麗的鬧劇,被你們聯手摧毀,到最後還要連根拔起,一片狼藉,還有什麽好留戀的!

“我春曉對天起誓,只要單藍哥能蘇醒過來,我一定嫁給他,不管貧窮與富有,健康與疾病,一輩子不離不棄,如有違背必遭天譴!”

“春曉,讓我們忘掉過去,上一輩的恩恩怨怨關我們什麽事?我從來都沒有愛過洛洛如果違背心意娶了她,即使沒有你的出現,到頭來只不過是又一場悲劇的輪回,你的到來恰巧挽救了她。如果真有錯,那也是我欠她的,我總能想到法子來補救,你為什麽要拿自己的幸福來陪葬?我們回家好不好?”

“對不起,我是春馨。”我裝作若無其事的禮貌一笑,再也不敢跟他辯駁。我費盡心思的破繭成蝶,再也不要被打回原形。

“馨馨,路上堵車,你怎麽不在老師家門口等著我,穿著高跟鞋走這麽久,腳痛嗎?”穿過這片樹林,一輛銀色的車子在我面前停下來,單藍哥從裏面走出來。

“我的丈夫單藍,這位也是老師的學生叫花雨銘。”害怕花雨銘會說些什麽,我搶先開口。醫生說單藍哥頭部撞到石頭上,有可能得了間歇性失憶癥,所以才會對最近一段時間發生的事情一片空白,有可能永遠都不會記得,讓我做好心理準備。也許這是上天的安排,讓我代替姐姐走完她未完成的人生。

“你好!”他禮貌的伸出手,目光逐漸黯淡下去,退到一邊。

“這裏要走很遠才能打到車,既然都是老師的學生,以後大家就是朋友,天快黑了,咱們一起走吧?”單藍把春曉扶上車,又走出來,笑瞇瞇地看著花雨銘。

“謝謝,我的助理就在前面,馬上就過來。”他勉強擠出一個微笑,頹然的轉身。

汽車開出很遠,我才擡起頭,一不留神他脆弱的一面在我眼角滑過,後視鏡中他的身影越來越模糊。我往單藍哥身上靠了靠,忍了很久,快到家門口的時候眼淚還是悄無聲息的溢出,“有沙子飛進眼睛裏,你幫我吹一吹吧?”

“是不是很難受,要不咱們去醫院吧?”他不停的吹,我的眼淚還是不停的流。我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掉眼淚,明明已經不恨他了,更加不會再愛他,明明心口的位置沒有半點波瀾。

“怎麽了?”我一句話也不說,眼淚卻是怎麽止也止不住,他顯然嚇壞了。

“沒事,沙子已經出來,只是眼睛還有些疼。”我緊緊抱著他。

看了無數電視電影;讀了無數小說;幻想了無數次的愛情和婚姻,到最後卻是以這樣的姿態草草塵埃落定。我們躲在天涯海角,守口如瓶,各自擦幹眼淚繼續上路,只能以過客的身份出現在彼此接下來的生命裏。如果有一天,你遇到了和我們一樣的故事,一定要記得珍惜眼前人。路走著走著就散了;手牽著牽著就淡了;腦海回憶著回憶著就空了;人生前進著前進著就形單影只了;大家笑著笑著就不了了知了。

祝願天下所有的親情、友情、愛情都能修成正果。

我突然打算賣掉老宅,因為裏面有太多寶貴的回憶,提出的轉讓合同進乎匪夷所思。掛在網上好一陣子,始終無人問津,老師生日那天本來單藍哥是陪我一起來的,偏偏接到理想買家的電話,單藍哥匆匆趕去,最後錯過了生日宴會。

晚上躺在姐姐的大床上,頭枕在單藍哥的胳膊上,回憶我們小時候一起互換角色的游戲。

我們家總有一個人要幸福,這個人也許不會是我,但一定得是我妹妹春曉!——我畢生的夢想 收拾東西的時候,不小心翻到姐姐的日記本,我胸口撕心裂肺的難受,眼睛裏卻幹澀的連一滴眼淚都掉不出來。

第二天,我們把行李放進後備箱,開車去機場,那幅《春曉圖》被永遠留在老宅,註視著我們漸行漸遠,永不回頭的青春。

——2016年3月11日深夜 細雨霏霏

☆、番外 驀然回首燈火闌珊伊人醉相望,春花秋月心字灰

我一直都知道自己在期待著什麽!

一道流星劃破夜空,瞬間月光傾城,美的攝人心魄。

花園裏的香水百合暗香浮動,站在陽臺上瞭望,微風拂過,湖面上燦若繁星。

終於再次見到她。雖然早就預料到,四目相對時心裏還是重重一顫。

沒想到她變了樣子,粉雕玉琢的面孔,精致利落的酒紅色短發襯托的她更加俏皮可人。還是短發的她更加出彩,靜若幽蘭動如靈狐。

好可惜!

有時心動只是淺淺一個笑,有些話說出來反而言不由衷。他默默念出這句歌詞,回憶起初次見面的場景。那時她滿臉的笑容,眼中沒有映出他的心動,可怕的時光倒流,如此輕松的把他打回原形。

原來我做了一個異常華麗的美夢。

六年前我敗在沒能及時找到她,六年後我敗在覆水難收。所有我見過的女子中,她不是最漂亮的,也不是最清純的,更不是最溫柔的,卻是最讓我費心思,最思念的,怎麽忘也忘不掉。她一笑繁花飄零,泛起一片漪漣,整顆心都明亮起來,碎了一地相思。

那天她就那麽站在樓梯下,被橘黃的燈光渲染的不可方物,那麽雲卷雲舒的眼神,這束光將他們的過往徹底剝離,令他洶湧澎湃躍躍欲試的心偃旗息鼓,可是他還是不死心。

果然是意料之中的絕望!

她寧願選擇死掉也要將他們的關系撇得一幹二凈,讓他毫無機會,他怎麽會不絕望。他太過於寵溺她,就算得不到熾熱的愛得到炙熱的恨也是好的,最起碼她永遠也忘不掉他。他縱容她的小任性,小無理取鬧,黑白顛倒。那時候他們被憤怒和嫉妒沖昏頭腦,言語極盡刻骨剜心,她怎麽能騙得了他,愛一個人怎麽會分不出她的氣息。他縱容她的胡言亂語,她那麽聰明,太多的漏洞太多的細枝末節足以讓故事圓滿,沒想到他等到的還是漸漸落幕。

可怕的思念!

因為太想念她,猶如每一個黎明和黃昏源源不斷的輪回,三年來公司的業務荒廢不少。我知道她去了很多國家旅游,寫了很多書,也畫了很多畫。她踩過的每一片土地都有我的腳印,我記得她每一個表情;她寫過的每一本書最後統統被我買下,她隱藏的那麽深,從來不曾在公眾面前露過面,被外界傳得神乎其神,朋友們都笑我什麽時候變得這麽文藝,他們哪裏會懂,那裏有她的味道;她畫過的每一幅最終全被我收藏,有一次我又喝醉,朋友打趣我是不是鬼迷心竅迷上人家,我坐在一邊偷偷掉眼淚,整個氣氛充滿煞氣,後來他們再也不敢提起,後來我再也不敢喝酒,怕不輕易醉酒的我會醜態百出。

因為實在太思念她,猶如上癮的毒藥日日夜夜在身體裏蔓延滲透,絞盡腦汁的預謀。只是這麽遠遠的看著他怎麽會心安,他想要的更多。六六大順,中國人都這麽覺得,也許她還會回到他的身邊,只要她肯回來,他總是有機會的,也總會有辦法,他僥幸的這樣想著。終於他還是追上她的步伐,甚至還拉住她的胳膊,那麽近的距離,是他渴望以久的重逢,他張了張口,那是郁明幫他整理的對白,當局者迷旁觀者清,他背了很久,突然一個聲音傳來,只消兩個字就將他推進無間地獄,他再也沒有說話的機會,他就這樣再一次錯過了她,這一錯過不知道以後還有沒有機會。

也許他永遠都不會知道。那天的夕陽很是醉人,就有那麽一個瞬間,某人鬼使神差般居然在期待些什麽,真可笑最終還是同一個答案,某人轉身坐到車上。

也許她永遠都不會知道。那天的的小路很是漫長,就是只差那麽一點點,某人像靈魂出竅一般在躍躍欲試些什麽,真可笑最終還是沒能說出口,某人沮喪的低下頭。

我想了很多法子!

我像變色龍一樣悄悄的點綴在她的世界裏,不敢輕舉妄動,生怕一不留神,她又消失的無影無蹤。

那天約一個朋友周末去打高爾夫球,他尷尬一笑,說要去法國參加一個藝術大師的生日宴。我臨時興起惡作劇,結果不小心看到春曉的照片,套出事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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