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九章 洋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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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曉打車剛進家門就看到花雨銘坐在大廳的沙發上黑著一張臉,從認識花雨銘到現在第一次見他如此。

春曉知道他肯定很生氣,接下來一定會啰裏啰嗦的說一大堆,笑嘻嘻的走上前,“這天天在家悶著,我都得被害幻想癥了,剛剛走在大街上,聽到有兩個高中生討論林菲兒的爸爸是市長,最近因為貪汙受賄畏罪自殺了,你猜我想到了什麽,我居然會以為是菲兒,還好經過我的層層推理得出結論,肯定是我弄錯了,同名不同人而已。如果再這麽待下去,估計下次我就會幻想悠悠郁明洛洛單藍哥全都出事了,為了杜絕此類病情恣意蔓延,我就是出去小小溜達了一圈,就一會會,你怎麽回來了?公司最近不忙嗎?”抱住花雨銘的胳膊,有些得意的在心裏盤算,還好她懂得先發制人,轉移話題,春曉呀春曉,我不得不誇你真是越來越聰明,“不知道他們最近都怎麽樣了,要不哪天大家一起吃個飯?”

花雨銘沈默了很久,眼中閃過一絲憂慮,細微到可以忽略不計,但是分量那麼濃,那麽深。拉住春曉,很耐心的試探,“因為你懷孕了,所以總會胡思亂想,不要擔心,他們都挺好的。你不是一直說在家裏太悶,等我處理完手頭上的事,咱們搬到新西蘭住一段時間吧?”

春曉眨著兩個無辜的大眼睛,這麽突然,明明感覺哪裏不對勁,難道這真是敏感疑心的孕期綜合癥在作祟?花雨銘一幅很認真的樣子,春曉點點頭。是呀,這個城市有什麽好的,有那麽多開心的事,也有那麽多那麽多悲傷的事。一條路之所以險象環生並不代表走進絕境,也許是上天在提醒我們旁邊另有一條落英繽紛。

“那我們什麽時候走?”放棄也許是另一種意義上的收獲,是他們幾個太過於幸福,所以就連上帝也開始嫉妒,要讓他們嘗盡心酸,那麽他們不聚在一起,大家會不會相安無事?

“下個星期,我讓麗莎訂飛機票。”溪雲初起日沈閣,山雨欲來風滿樓。為了杜絕節外生枝,當然是越快越好。

這麽快,也好,這裏還有什麽值得留戀的?最值得留戀的人已被她帶走,從此以後所有的風風雨雨他們將並肩同行。春曉動容的看著花雨銘,據說新西蘭是世界上最純凈的島國,與世無爭,歲月爛漫,安閑自得,“我們永遠都不要回來了好不好?”

花雨銘終於放輕松,甚至略帶一絲小驚喜,這不就是他想要的結局嗎?苦心經營,靜等花開。

春曉自說自語的的描繪新西蘭的新生活,太過於陶醉,完全沒有留意到花雨銘的焦慮和痛苦。

極致的甜蜜伴隨而來的是害怕失去的空虛,一步一回頭,一步一遺憾,一步一驚心,擔心轉身的距離已變成天涯海角。

大概是講累了春曉像孩子依賴著花雨銘的肩膀吐氣如蘭。她一定以為等待她的宿命就是芳草鮮美,落英繽紛,桃源偕老。

花雨銘極其小心珍視的抱著春曉朝臥室走去,懷中的小人梨渦淺浮,一路走來腳下生蓮。

輕輕掩上門,那抹笑花簾卷春風,一片燈紅酒綠迎面撲來,滿目流光溢彩。依依不舍的移開目光,簡簡單單一件水藍色的小西裝也被他穿出了不一樣的醉人風情,就連月光也黯然失色。銀色的賓利歐陸疾馳在暮色中,在這千鈞一發的時刻,他一定要拿到證據救出單藍,萬一,他不敢想如果春曉知道了,沒有這張王牌,他們是否依然會相伴天涯無絕期。

拉開窗簾,記得那一天陽光出其的好,整個天空冰色藍和火焰紫融和交錯在一起,眼前出現一幅奇異的風景畫,使苦心鉆研藝術的春曉醍醐灌頂,這兩種色彩經過光線的柔化居然搭配的天衣無縫,碰撞出世間少有的流離爛漫。太過極致的兩種東西放在一起就像兩把尖刀,每靠近一步就會鮮血琳琳。其實大自然才是最偉大的藝術家和哲學家,它告訴我們生活中不可太過於尖銳,就能像一對很合拍的齒輪,緊扣相依勻速旋轉。

春曉轉身去拿手機,看到花雨銘留下的便利貼,一行清秀飄逸的鋼筆字。

“親愛的,公司有件重要的事情需要我去處理。行李已經托運,飛機票在抽屜裏面,等我回來。”

春曉眼角彎彎,薄唇芳香四溢,朝著陽光極其茂盛的地方,按下中間的圓心,迫不及待的想把這一瞬的奇光異景分享給花雨銘。

茫茫人海中 卸下所有的面具 燈火闌珊處 安靜的註視 時光拉出一條曲徑通幽 於千萬人之中偏偏就是你 恰好與我重逢在這裏 驚鴻一瞥間 我敗給歲月的安排 多年以後 我們是該笑著道再見 還是哭著說再也不見

那天的風景 閃閃發光的是與你一起微笑的畫面 美的不像樣子 我坐在玻璃窗前等待 所有你許下的諾言在光影裏跳躍 白頭到老 簡簡單單四個字 讓我消耗殆盡一生去遺忘 直到把愛恨都打磨成風平浪靜 閑看庭前花開花落時 忽然間明白

——《再見不再見》

春曉不是個手機控,最新的iPhone 6s Plus在她手裏也變成一個擺設,聽聽音樂,拍拍照。

漫長的等待是最耗費心神的,畫畫,顯然有些累。春曉從來沒有思考過原來等一個人回家也可以這麽幸福。在這個快樂的日子裏應該做些什麽呢?不如去論壇裏看看照片。

S市林姓市長貪汙受賄遭網友公開舉報獄中畏罪自殺,其妻難以承受喪夫之痛和社會輿論壓力跳樓自殺搶救無效身亡,其女至今下落不明。

照片上的人她怎麽會不認識,幹凈的眸子,居然信以為真的認為孩子是吃飯吃出來的,仿佛不是這個時代的人,明明相處的時間不多,為什麽無時無刻都想保護她。

有時候一個人讓我們莫名其妙的心存保護,也許只是我們在挽留自己再也回不來的青春。

我們的眼睛因為留的淚水太多而變得灰暗,而菲兒的眼睛清澈透明,她的世界有一方幹凈的樂土。

媒體就像一把雙刃劍,既伸張正義揪出惡勢力,又殺人於無形。菲兒還只是個單純的孩子,是誰這麽殘忍親手抹殺了一個孩子的天真把她推向成人的世界。

春曉焦慮的撥打電話,結果一個也沒有打通。坐在床上查找關於這次事件的所有新聞。

據相關人士透露警方是因為接到匿名舉報照片,才對林姓市長展開立案偵查的,林姓市長開始沈默不語在看到照片後痛苦流淚。

春曉盯著照片,這枚紫水晶鉆戒暴露了匿名舉報人的身份,這是姐姐設計的情侶首飾,上面刻著她和單藍哥邂逅的日子。後來春曉把它贈送給悠悠,希望悠悠能替姐姐和她照顧好單藍哥。為什麽會是她,為什麽?春曉迫切想知道答案,一定不是這樣的。

你和扣扣都太善良,如果有一天全世界都背叛你們,我一定站在你們倆身前與全世界為敵。

悠悠怎麽會做出傷害姐妹的事情,春曉焦躁的沖出房間,拿上車鑰匙,完全不理會王叔和趙媽的勸阻,一路疾馳到悠悠樓下。

是的,這個時候悠悠應該在家的,春曉用力的敲門。沒過一會兒門被打開,裏面一片狼藉。

“春曉,你怎麽來了,我一直聯系不上你,求求你,快救救單藍哥,現在只有你能救他,能想的辦法我真的全都想過了,雖然你們不是親兄妹,可是他從來都沒有忘記你,我們住在一起,他從來都沒有碰過我……”悠悠跪在地上,緊緊抓住春曉的衣角,害怕這只是一場白日夢。

“你在胡說些什麽?單藍哥到底怎麽了?”春曉顧不上責怪悠悠,一陣心驚肉跳,使勁把悠悠往沙發上拉。

“難道銘哥哥沒有告訴你單藍因為故意殺人罪馬上就要被槍決。”洛洛踩著高跟鞋,摘下墨鏡。

是呀,她累了,一切也該結束了。她用一生的癡愛築起一座人間地獄,在一年又一年自欺欺人的等待中煉成咒怨,這一生這一世只要她不快活,春曉和花雨銘都得陪著她。本來應該是一場耗盡一生的游戲,是什麽讓她草草收場,迫不及待的想要欣賞每個人痛不欲生的表情。

“你還是不肯愛我嗎,哪怕只是一點點的愛也不肯施舍給我?”這是我們最後的談判,他依然那麽決絕不留餘地。

“洛洛,什麽時候回來的?怎麽一見面就同我開這麽大一個玩笑?”她們倆都這麽說,這怎麽會是真的呢? “扣扣死了,單藍馬上就要執行槍決,林菲兒家破人亡下落不明,這一切全都是拜你最好的朋友悠悠所賜,難道你全都不知道,果然是因果輪回報應,你真是一個既可憐可悲又可笑可嘆的女人,一輩子活該被人耍的團團轉。”你不是耗盡生命也要護她周全嗎,我偏不讓你稱心如意。剝著洋蔥數日子的撕心裂肺,她正在一步一步的煎熬中度過餘生,你看到後會不會更加生不如死。

明明應該很享受的,為什麽心裏滴下了血淚?我仰天大笑欣賞下一刻的驚濤駭浪。

悠悠站起來雙肩顫抖咬緊嘴唇,為什麽是我,明明是她。

“如果人生可以重新再過一次,我跟扣扣再也不想認識你。單藍哥和你明明就不是親兄妹,為什麽你要騙我?我們過的不幸福全都因為你。我是恨你,想讓你自食惡果,你這個偷走所有人幸福的第三者,我生平最恨這種人,為什麽偏偏是你?是我通知黑幫的人你去寺廟許願的,為什麽是你平安無事活著回來,為什麽你要讓扣扣陪你去?為什麽你要給單藍哥打電話?都是你,全是你造成的。為什麽我們過得不幸福,你卻可以擁有一切,富有的背景,體貼細心的守護者,英俊帥氣溫柔多金的老公,幸福甜蜜的家庭,聰明可愛的孩子。”

春曉無力的站著,忘記該笑還是該哭。沒想到當初善意的謊言會為今天悲慘的命運埋下沈痛的伏筆。難道是她做錯了,拼了命的想要保護身邊所有的人,到最後才發現他們全都因為自己陷入萬劫不覆的深淵。

“後來我才發現其實你比我們更可憐,你從別人手裏搶過來的幸福婚姻只不過是一場虛假的報覆,這是多麽諷刺的笑話。你媽媽欠下的債終要有人來償還,花雨銘怎麽可能會付出真心,你們母女毀掉他媽媽一生的幸福。”悠悠用痛恨的眼神看著春曉,為什麽你眼中心中只有她,明明是她拋棄你的,為什麽你還對她念念不忘?為什麽你喝醉了叫的全是她的名字?

“你清醒一點兒,到底在瘋言瘋語說些什麽?告訴我這些舉報照片不是你拍的,大聲告訴我,你說,我就相信你,快說呀。”一記響亮的耳光重重砸下來,春曉搖著悠悠的肩膀,我不會相信的,我不會相信的。

“是我交上去的,難道貪汙受賄不應該受到法侓應有的制裁嗎?難道我做的有錯嗎?”悠悠又哭又笑的推開春曉。

“為什麽要這麽做?難道是菲兒對你不夠好,所以你要這麽殘忍的對待她?”又是一記響亮的耳光,只有我們不可以。有種不好的預感,就像三年前一樣莫名的熟悉,那種飛蛾撲火的痛是世間最寂寞的煎熬。

“花雨銘是如此的痛恨你,居然恨到連單藍哥也不肯放過,見死不救,落井下石,只為讓你痛不欲生來完成他媽媽一生的心願。現在我真是應該恭喜你,如果你媽媽知道你有了花雨銘的孩子會做何感想?”悠悠一直盯著春曉笑,她沒有做錯,她只是想。

“你這些話是什麽意思?”悠悠旁敲側擊的提起上一代人,話題一次又一次的繞到彼此的媽媽,她們甚至從未見過面,何淡相識,何淡,春曉越聽越糊塗,抓住悠悠的衣領。

那天春曉恍恍惚惚的聽完悠悠的所有控訴:“就算你真的恨我,也不用編這麽一大串的笑話來騙我。”

“她說的都是真的,這一切全是我跟花雨銘精心導演的,你媽媽就是個狐貍精毀掉我們的家庭,你又有什麽資格得到幸福,看來上天還是很公平的。為什麽花雨銘突然說要搬去新西蘭住一段日子,為什麽又突然消失不見,那是因為我們商量好了,要在美國結婚,讓你一個人品嘗癡癡等待的滋味,等到人老珠黃的時候才發現這一切全是謊言,那時我們該有多快意。現在有銘哥哥陪在我身邊,對你的怨恨也漸漸消退,這些全是你媽媽犯下的錯,怎麽說你都是花伯伯的女兒,他之前對我那麽好,我也不想他泉下有知太傷心。所以這次特意飛回來,提前告訴你,我們終於結束這段荒謬的友情,從此以後各走天涯,但願生生世世老死永不相見。”那就讓我們全都麻木石化吧,至少你會比我痛得更極致,我太了解你。

洛裊裊帶上墨鏡,嘴角露出自嘲荒蕪的笑容,踩著高跟鞋走出去。

“你別走,你們全是騙人的,騙子,騙子。我不相信,我不相信。”春曉聲嘶力竭,急急跟出去,眼神冰冷到令人窒息。

“如果你還是不信的話,可以回去問問阿姨,對不起我忘記了,可惜你再也見不到她。那她一定給你留下過什麽遺物,或者更直接一點,你可以問問花雨銘,反正他們所有目都已經達到,再瞞著你也沒有什麽價值。”悠悠拉住春曉,為了掙脫開她的雙手,春曉用力一推,整個人重重摔下樓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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