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六章 蝶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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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一場拍賣會上碰到郁明。

這斯西裝革履,一派正人君子的作風。

“出來喝一杯吧,好久不見。最近又帶著嫂子去哪兒逍遙快活?看來真是一物降一物,問世間情為何物,直教人脫胎換骨。”果然是江山易改,本性難移。

我苦笑一聲,“我們要離婚了。”

郁明一個不留神,一瓶上好的法國紅酒徹底報廢,紅色的液體順著桌子往下流,一片腥紅格外刺眼。

“這也難怪,別人結個婚都鬧得沸沸揚揚,恨不得讓全世界的人都知道,你倒好搞得像私藏情人一樣,哪個女人能受得了,女人其實都很缺乏安全感的。上次在林森的婚禮上,你跟洛洛配合默契,不知情的人還以為你們倆是一對呢。嫂子跟洛洛不一樣,洛洛是被人從小捧到大的小公主,集萬千寵愛於一身,擁有全世界唯獨缺少你。而嫂子呢,你步步設計把她逼入夾縫中,現在除了你,這個世界上她一無所有,如今人你終於弄到手,倒是這樣一幅嘴臉,兄弟我怎麽感覺你越來越撲朔迷離,越來越讓人無法理解。像我們這種人能得到一份純凈的愛情,那是上天的眷顧。如果換成是我,就算自己再痛不欲生也定會用臂膀為她築起一座堡壘,即使自己血流成河也要映出她的笑靨如花,陪著她看人間煙火,不知不覺一輩子就這麽過去了。你可不要像我一樣後悔,到頭來落得個朝夕獨看簾卷西風,花開花落的下場。”郁明把紅酒一杯一杯的往喉嚨裏灌,好像手裏握著的全是純凈水,光線下的他顯得那麽蒼白。

我想起過往的點點滴滴,愛一個人恨不得貼上標簽,向全世界宣戰這是屬於自己的東西。

酒精的刺激反而讓我變得異常清醒,我心疼春曉,她的小心翼翼,左右逢源,明明不喜歡還要強顏歡笑,一顆玻璃心成全我的虛榮心。

我看了一眼郁明,幽暗的燈光下,還是一幅風度翩翩的花花公子作風,可是眼神裏閃爍出的東西跟從前明顯不再一樣。

為什麽不願意公開我的身份,終究是在留後路。為什麽偏偏是你,我在心裏問了自己無數次,也許從第一眼看見你那一刻就開始束手無策,明明知道這是一個美麗的錯誤,還是鬼迷心竅的飛蛾撲火。

我把春曉逼入夾縫之間,自己何嘗不是走投無路。

我們還有一生一世的光陰,我有足夠的耐心消耗。

“聽說總局要把相思湖打造成S城的童話小鎮,你這麽大的手筆肯定會得罪不少人,以後還是小心行事為妙。”我看了一眼郁明手中的那幅《蝶戀盛景圖》,焚火的真跡,多少人垂涎已久,傻瓜都知道這兩件事肯定有關聯:“你的舉動早已成為眾矢之的,為什麽這次還要趟這趟渾水?”

花雨銘的行事風格是絕對不會把自己推到風口浪尖上的,人一旦站在那個位置上就代表與全世界為敵,總有一天會死無葬身之地。

急流勇退,名利雙收,好一個春風得意。

這就是為什麽明明知道童話小鎮背後代表的是權利的頂峰卻絲毫不為之所動。

但是花雨銘知道有一個人必定會出手。

精衛填海。

短短不過數日,看來蓄謀已久。

浪子回頭,勵精圖治。我卻一點兒都高興不起來,心裏一片荒涼,像這簌簌的飛雪。

“你知道後果嗎?”我還是有些擔心,為這個從小一起長到大的兄弟。

“就算粉身碎骨,我也勢在必得。”幽寒低沈的語調透著濃濃的血腥味:“如果不成功,我就下去陪她,我們一起長眠相思湖底。”

沒有什麽是勢在必得的,萬事皆有風險。

郁明也是知道的,動用了那麽多的關系,四面樹敵,要麽爬上去,要麽屍骨無存。

可是我怎麽能讓他一個人冒這麽大的風險。

氣氛越來越沈重,壓得人透不過氣來。

“聽說林森結婚後過得挺幸福的。”我記得上次看到的新聞,他們婦唱夫隨,建了一所希望小學。

“如果你願意,感情都是可以培養的,剛開始林森還一幅墜入世界地獄的模樣,後來有了孩子,當了爸爸,整個人也開始慢慢變得不一樣。”郁明眼中越來越閃亮:“高源,也有了穩定的女朋友,說不好哪天也結婚了”。

感情都是可以培養的,春曉我該怎麽做你才會心甘情願?

“看來咱們四個全都金盆洗手,重返人間凈土。”我想起那些年少輕狂的青蔥歲月,像風一樣呼啦啦的四散而去。

我們說好了商量離婚的事,這幾天總是看不到花雨銘的影子,打電話約好的時間也因為公司臨時有急事全都無疾而終。醫生說我心臟受了些刺激,需要在家靜養,請了那麽久的假期,估計早已經被公司開除。

一切還真是恰到好處,就連上天也這麽配合,剛好可以揮一揮衣袖不帶走一片雲彩,走一條只有自己一個人的路,換一個城市,再換一份工作,在一個陌生的地方重新開始漂泊。

這個城市終於戀無可戀,那可是我期盼已久的自由,為什麽會這麽這麽的不開心,為什麽會跟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樣?

我坐在落地窗前,看著院子裏團團盛開的淡紫色百合花,滿城飛雪鋪出一條幽紫色的花瓣路,幾片葉子悄無聲息的滑向深不可見的遠方。

我太久沒有跳舞,百合花怎麽會在冬天盛開,花雨銘是怎麽做到的?這些舞動的潔白精靈成功吸引了我。

這場雪斷斷續續的下了好幾個月,據說今年是S城最冷的一年,如果再這麽下去,將會形成雪災,真是不吉利的一年。

“怎麽一個人在雪地裏跳舞,你身體才剛剛恢覆。沒有我彈琴這支舞怎麽會好看,等你身體恢覆,我們兩個一起跳。”花雨銘走上前為春曉披上一件白色兔毛大衣:“手怎麽這麽涼,你在這裏站了多久?”

“這支舞夫妻跳最好看,到時候我應該把洛洛叫來,我彈琴你們跳。”看著這一片潔白,我心裏隱隱作痛,特別想吐,結果什麽也沒吐出來,我掙脫開花雨銘緊握的雙手,想到那天晚上這個懷抱裏溫暖的是洛洛,胸中翻江倒海,終是汙染了一片純白。

誰說夢裏的東西不會變成現實。

“趙媽,快叫李醫生。”花雨銘扶著我。

“不用,我可能有些受涼,過一會兒大概就會沒事,剛好你在家,咱們回去談談離婚的事。”我是風吹雨打一路走來的人,沒有那麽矯情。

“你非要這麽胡鬧下去,這氣也總該消了吧?你明明知道我愛的人是你春曉,不是洛洛,你非要把我往別人懷裏送,你就不能慢慢的學習愛上我?”花雨銘的眼裏一片痛苦和憂愁,從我對面坐過來。

“你從來都是這麽自私的嗎?自己做過的事,應該自己負責,這是常識。”如果這個人是別人,我還可以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因為我相信他的靈魂沒有走丟。可是這個人是洛洛,我最好的閨蜜,他的前未婚妻,這讓我怎麽自欺欺人。洛洛曾經說過,是的,我輸不起,那麽在塵埃落定之前至少可以選擇瀟灑的轉身。

“我們已經結婚,我更應該對自己的家人負責,這也是常識。”這個傻瓜,總是為別人考慮,從來都沒有想過自己。還是她太急於回到法國,回到單藍的身邊。我讀了那麽多書,看了那麽多人,唯獨猜不透她心裏到底在想些什麽。

“你跟洛洛之前不是還訂過婚嗎?青梅竹馬更應該是親人,我們已經傷害她一次,難道還要傷害她第二次?”我一直看著花雨銘的眼睛,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麽。

“這些都不是你該考慮的問題,交給我來處理,我就這麽讓你沒有安全感,還是你心裏根本就裝不下我?為什麽不回答?”我有些生氣,甚至是有些嫉妒,那個男人究竟都為她做了些什麽,讓她這麽一直念念不忘。

“是呀,現在你可以放我走了吧。”我像背臺詞一樣說出這些違心的話,在單藍哥面前拿花雨銘當擋箭牌,回到花雨銘身邊又拿單藍哥當擋箭牌。我嘲笑自己,你希望所有人都快樂,這麽做究竟是對是錯。

如果沒有我,也許他們會更幸福,兩個人我都不想傷害,到最後卻還是傷了他們的心。

“然後回到他身邊,你想都不要想。你只能乖乖的待在我的身邊,就算你不愛我,一生一世也只能陪著我,除了這裏,你還能去哪裏呢?”花雨銘端起煎好的藥,一口一口的餵我喝。

我機械的張嘴喝藥,是呀,我還能去哪裏呢,除了花雨銘,這個世界上我一無所有。

我想有個家,一個不需要華麗的地方,在我疲倦的時候,我會想到它。我發現最近自己淚點特別低,不知道怎麽的就想起了這首歌。

“是不是藥太苦,我陪你一起喝,等你身體好點兒,我帶你去日本泡溫泉好不好?什麽也不想,就只有我們兩個人,一起出去散散心。”花雨銘把剩下的藥全部喝光:“以後讓李醫生開些甜一點兒的藥。”

“良藥苦口利於病,忠言逆耳利於行,你抽點兒時間多去看看洛洛吧,不用天天陪在我身邊,有一個小生命他更需要你。”我在享受這份甜蜜的時候,那個小家夥會不會感到孤單,他是會像洛洛多一些,還是像花雨銘多一些。

“你在胡說什麽,怎麽每次都往這裏繞,洛洛……”花雨銘看著我,手中的碗掉了下去,名貴的法藍瓷,摔在地上發出音樂般的響聲,很好聽。

“洛洛,懷孕了,是你的。”我總是繞來繞去,這幾個字怎麽也說不出口,奈何花雨銘變得這麽遲鈍。

夜幕降臨,我看到對面的落地窗上映出花雨銘的身影,若隱若現,一片朦朧,我們誰都沒有再說話,紛紛揚揚的大雪,外面一片白茫茫。

反反覆覆藕斷絲連的冬雪,輾轉反側潮濕陰冷的氣候,S城的嚴寒越演越濃,我是如此的不喜歡這份冰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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